第133节重逢
小谦暗自有点不服气，便说：“那要是明知道要杀的是好人，你还能下得去手？”
“你不也杀了么当时什么感觉。”赵永光并不看他，淡淡的说。
小谦无话可说，只有默默闭上了嘴。
这个时候，一直处于两人中间宁神静养的劳工带头人仇大年，就好容易开口说道：“反正我知道，杀你们这些坏人的心情，肯定不会比你们杀好人更差。所以动手的时候我从来都不会犹豫。”
赵永光很快驳斥道：“你少吹牛了！几年下来你们成功杀过几个监工的？有一个么？……唔，就算真的有一个吧。你们用了成百上千条好人的命，才换到一个坏人的命，值么？”
仇大年低垂着头，平静说：“做自己该做的事，用不着问值不值。”
“唉……你们这些不怕死的家伙。这就休息够了吧？走！先带他离开这里。”
赵永光到后方取回自己的刀，想了想，于是就把刀抛给区凯替自己保管着。他拍着空空的两手再次走回，跟小谦说：“看见了没？我说对你没恶意，就是没恶意！走吧！”
仇大年在右，赵永光在左。小谦一人扶着两个重伤员，这段山路走得十分艰难。其他几个家伙就悄悄跟在后头不远处，既不能冲上来抢人，又舍不得就这样放弃。
还没等来到山洞前，赵永光自己先打起了退堂鼓。
“你们自己去吧，我就不进去了……今晚本来，该轮到我……那什么，咳咳！”
他眼神鬼鬼祟祟瞧着仇大年，忽然竟有点不好意思起来。随后赶紧退到后面去、跟其他人站到一起。另外他还顺手把那些人都拦在了原处。
他这是在搞什么鬼名堂？小谦心里胡『乱』猜忌着。
等到小谦心跳着把仇大年送进山洞时，他飞快在洞里扫一眼，整颗心顿时失望下去。——红玲已经不在这里了。
可随后他就感觉，手里扶着的这副身体忽然停顿在那里，随后猛的一震。
“茶花！我……我……终于见到你了！”
这句话从仇大年喉咙深处喷吐出来，竟是带着一丝哽咽。这个面对死亡毫无畏惧的劳工领袖，现在面对山洞里的女人，却忍不住大大动容。
可是茶花脸上此刻的惊讶，就不是语言能够简单形容。
她的眉『毛』一下下轻微抖动，那种活跃速度快到简直让人难以置信。眼神『迷』离，一乎投『射』到很远的地方，一乎又紧紧盯在仇大年脸上、身上，恨不得把他的模样深深刻在灵魂里的紧密殷切注视。嘴唇翕动了很久很久，可就是没办法发出一个完整些的音节。最后才抬起了手，却一下子捂住自己的嘴。泪水如泉涌，哗哗的全都流了出来。
“别哭，别哭……真的是我，我没事……我看你来了……”
仇大年迈着小心翼翼的步子慢慢走上前，试探着，轻轻把她的身体拥在自己怀里。
直到真正接触到了他这个人，茶花仿佛才刚从噩梦里惊醒似的，把整个头都埋进他胸膛，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一面哭，还一面挥起拳头来，在他身上轻轻的锤打着。
漫长的苦熬终于有了结果。本以为已经死去的人，忽然又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大喜的同时还掺杂着大悲。
他变了很多，她也变了很多。她不知道这些年他的经历，他也不了解这些年她的生活。这样的他以及这样的她，今后该用怎样的态度来面对彼此。
“没事了……没事了……以后都会好了……”
仇大年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的眼眶也不由湿润起来。
他们两个久别重逢，一定有很多话想面对面单独谈。小谦抱着刀靠在山洞口，把视线投往别处。就让这对爱人把自己当做不存在的空气就好。
可就在这个时候，茶花反而好像全身被火焰烫到一样，猛的推开仇大年怀抱。嗓子干哑的连声嚷着：“你……你走！赶紧走吧！我……我不要再见到你！别再来找我，永远别再来！”
仇大年不明所以的张着两手站在那，只是在来回的耐心哄着：“茶花你……你这是怎么了！你知道我不会抛下你不管！不管你怎么赶我，我都不会走！”
茶花整个人缩在山洞角落，痛苦得快要无处容身。她连说话声都变得虚弱无比，将脸孔埋在自己肘弯里面，不肯抬头见他。一面在苦苦哀求着：“求求你……别再过来，别再打扰我……别跟我说话，更不要再碰我！你要是再像这样对我，我只有去死……”
仇大年手掌眼看快要触碰到她头上。忽然听见她嘴里说出个“死”字，这回也只能吓得飞快抽回手去，接连倒退回山洞口。脊背发软，是小谦用手扶住了他。
“她……她这到底是怎么了？！难道她真的不想见我？我吓着她了？”仇大年喃喃的说。“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都当我是个死人……现在突然活了，所以她接受不了，是不是？”
这样问到后来，他把眼睛投在小谦脸上，眼里写着问询。
小谦朝蜷缩在角落的茶花又看一眼，猛然间心里一跳，眼前顿时浮现昨晚上那个缠绵、温暖、热情的她，脸上不由得开始发起烫来。他本来不太善于伪装，现在在这个女人的丈夫面前，就更是难堪到没办法遮掩。
这一刻，仇大年只恨自己为什么不是瞎子。
短短几秒钟以内，他从一个温情呵护的鸳鸯鸟，很快转变成一头发起狂怒的雄狮。两手掀住小谦的前胸，将他后背往山石上狠狠顶撞。嘴唇抽搐着，可是什么话都没办法说出来。
小谦任由他拿自己撒气。既然本来错不在自己，他无愧于眼前这个暴怒的男人。这世界上，他只愧对红玲一个……
猛然间山洞里传出“呯”的一声沉闷响动。把仇大年跟小谦全都震醒。他们两个缓缓转头过去。
山洞里面，那个在如此极端恶劣环境下、顽强存活了这么长这么久的女人，已经倒了下去。
在她头上，跟她刚刚撞过的墙壁上，洒下一片暗沉的红『色』。
小谦头脑里在轰轰作响。他忽然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
仇大年是怎样嚎叫着飞扑过去、抱起自己深爱的女人，又是哭号成怎样的肝肠寸断、怎样抱起她的身体慢慢离开这座狭窄到容不下他们俩的洞『穴』。那些，小谦全没看清。
他只看见有血在流，看见有生命在逝去。
一会儿之后赵永光从外面急匆匆赶上来，抓起小谦的手，在他耳边大声的问：“出什么事了！到底怎么搞的！”
小谦痴呆呆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
因为茶花的『自杀』，好像连他也快被打击成了傻子。
赵永光扯起小谦往山上赶。山路崎岖陡峭，越来越难走。仇大年明白怀里还抱着一个死人，走得反而比两个空身的人还更快出许多。简直让人不得不怀疑，他是得了什么神人的帮助。
“诶！别走了！慢点！再等等我们！”
“我们的功劳啊……你可别再跑了！”
除了小谦以外，其他几个气喘吁吁追赶的家伙们，禁不住都这样此起彼伏的吼着。
追不上了……他现在跟她在一起，他们两个已经合而为一。再没什么人、再没什么事、再没什么力量，能把他跟她分开。
真的，追不上了。小谦这么想着。
一直爬上这座山峰的最高处，只来及看见仇大年留给他们最后一个并不孤寂的背影。
他没有回头，怀抱着茶花直接从那里跳了下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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