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节陷沙
原来每当小谦从人群中间擦过时，时不时就会看见，他们中的一些人偶尔就会下意识的横向移动身体一点点。一次两次还可能是无意间的举动；到后来次数渐渐多了，终于让神经敏感的小谦发现。
他从西向东检视过去，第三排的劳工随着他行动方向，肩膀微微的横向侧移。
小谦猛然停下脚步，向后倒退回两步。果然！那些人的肩膀再次挪动，这次就转而移向了相反方向。
这下子，小谦全都明白了。
他脚下于是再不停顿，一路飞快向前穿行。沿着路线检视过第三排、第四排、第五排。第五排走过一半以后，小谦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他原路返回，再次从第四排劳工身前经过。一直走到自东头起第十二个人面前，这才停下脚步。
小谦暂时没去看这人的眼睛。他继续目视前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嘴唇蠕动，轻声跟他说道：
“知道我，是怎么发现你的么？——在你前后左右，其他所有人都在做动作，想要掩护你；只有你，从开始直到现在，一点都没动过！”
这人视线转回，看了看小谦，什么话都没说。嘴角似乎挂起揶揄的微笑。
可就在这一瞬间，从劳工队伍里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怒吼。简直像核弹爆炸一样，来势迅猛，传播辽远。
没有人能想到这些已经身为俘虏的劳工，是怎样从四面八方突然纵跃起来、将自己被牢牢绑缚起来的身体当做武器，扔向小谦、扔向四周这些监视控制他们的骑鹿战士。
这些人在已经濒临绝望的时刻，还是齐心协力想要拼搏最后一把。至少要把这位带领他们大伙奋起反抗的领导人，尽力送他逃生！
随着劳工们『潮』水一样四下散开、扑向那些手持长斧监视他们的骑鹿战士的同时，劳工队伍朝向海水的一侧，就为那个“带头人”打开一道宽阔无阻的通路。这人身上的捆绑不知什么时候被解开，也不知是他自己使了什么手段，还是身旁其他人用牙齿替他咬断。
那带头人笔直冲向大海，毫不停顿。难道他这竟然是要……一路游回陆地上去么？
就在小谦刚刚揭穿那人身份以后不久，周围那些劳工突然就像打了激素的疯狂小白鼠一样，一个接一个不约而同的向他合身扑上。他们人数实在太多，距离又是这样近。小谦根本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很快就给他们上下层叠起的“人墙”压在最底下。
这些劳工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又没有任何武器，可他们还有体重跟牙齿。
小谦全身上下被压制得动弹不得。肩膀、手臂、手掌、大腿，从很多部位很快传来被劳工牙齿咬住的剧痛。环首刀更是被贴在背后紧紧压住了，完全抽不出手来拔刀。
身上的负担渐渐变得越来越重。小谦眼冒金星，胸骨在咯咯作响，好像快被压断。
难道我就要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了么……
也罢！人家这些人，明明都是善良npc。我不光杀害他们的人，还帮助他们的敌人挖人家的领袖。不是助纣为虐，又是什么？真要这么说来，我还真是死有余辜啊……
到了这种濒临绝境的绝望时刻，小谦反而忍不住开始自嘲起来。
四周忽然一片黑暗，渐渐变得越来越静。
小谦现在心里想的，就只有那一个他感觉自己深深亏欠的人——红玲。
要是还能看见她，该有多好；要是还能再听她说话，该有多好；要是还能在一起，该有多好……以往曾经在心里描绘过的那个美好未来，根本连一点一滴都还没开始过……怎么可以这样就结束！
小谦不甘心，他就算死也不甘心！
心里的那股倔强陡然升起。真气沿着手臂灌冲到手掌上，他猛力握拳，把那几副咬住他手指跟手掌的牙齿一下弹开。随着真气郁结，胸膛慢慢鼓起，他把两手从人缝间一点一点慢慢收回，掌力上吐、从“人墙”的重压下十分艰难的挤出空隙。外围新鲜空气从人缝间流通进来，虽然只是丝丝缕缕，也顿时让小谦感到心旷神怡。
真气已经运用到最大程度的十层。然而压在小谦身上的人数实在太多，总有几十上百人，而且他们还在一个接一个、接连不断的往上叠压。哪怕他们位于下层的同伴会被压成重伤，也不在意么？这些不计较生死的亡命徒……
现如今小谦也仅能依靠真气维持，勉强顶住上方人员重压；随着时间流逝，手臂上压力越来越重，真气损耗也更加快速。
500……400……300……200……
继续坚持！再坚持！不坚持到最后，绝不放弃！
小谦耳里传来阵阵轰鸣。
有那么一刻，他忽然听见有个清脆悦耳、动人心魄的声音，从自己身下传上来：
“……急急如律令！”
那不正是——红玲的道法施咒声！
小谦觉得自己肯定是听错了。人在这种时候，难免会产生一些幻觉。他在心里叹口气，暗暗告诉自己说，别再痴心妄想了！她当时亲手把你推开，人家早已经那样恨你，甚至连见都不想再见到你；你这个卑鄙无耻下流的家伙……
像这样伪装成第三方的角度来痛骂自己，这样一来小谦对于自己犯下那些过错的愧疚心理，果然稍稍减轻了一些。
可再接下来，小谦就真的清清楚楚听到另外一种奇异声响。细细密密、川流不息。那是沙子的流动声！
忽然身下一沉，小谦感觉自己掉进一座深不可测的陷坑。
正在下落的时候，从旁边猛然伸出一只手，稳稳抓住他背上的刀鞘。
小谦身体悬在沙坑边缘，眼看着那些劳工身体层层相叠的摔落到沙坑底部，渐渐叠高，一直摞到自己身下位置。
就在劳工们层叠下沉势头停下来的一瞬，最后几人的身体刚刚好“架设”在小谦脚底。背后抓他刀鞘的力量忽然松了，小谦稳稳站在劳工平坦脊背上，整个人安然无恙。
大难得脱，心神恍惚，仿佛做梦一样。小谦回头看时，只瞧见一只温柔纤细、沾染着许多细沙的手掌，悄悄缩回沙土深处。
他赶紧扑过去用力来回抓扒着，呼唤红玲的名字。可不管他挖得再怎么努力、喊得再怎么动情，最终还是没能看见那张半遮半掩的可怜面容。
两手手指被沙子磨得血肉模糊，可是半点感觉不到疼。真正的疼，在心里。
再次抬起头，小谦已是泪流满面。
隔着泪眼望出去，小谦看见那边有几十名骑鹿战士围绕在海滩边，一字排开。他们是在阻挡刚才在其他劳工“掩护”下奋力逃出去的带头人。他两条腿跑得再怎么快，也终究快不过那些强健黑鹿的四条腿。
现在那些骑鹿战士挡在海水边，伸开长斧拦住去路，就是不许那人靠近海滩。不管他朝哪个方向奔跑，战士们长斧挥出，总是把他挡回沙滩以内范围。
再到后来，“先锋军统领”的张大人，约莫是觉得这种游戏已经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他于是纵开胯下鹿奔出，鹿蹄踏动沙子的时候微微岔开，防备陷在里面。
那带头人听见背后风声响动，忽然团起身体一个后滚翻，从张大人已经提着短斧伸展开的一条手臂底下倒翻回来。随后再次纵起身，脚下不停赶往后方。
张大人止住坐骑，微微掉转回头，忽然双手连扬。两柄闪着金光的小斧头，在阳光下转圈划出耀眼弧线，一先一后剁进带头人的左右肩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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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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