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谦抱着头,苦脸替自己辩解道:
“我又没打算全买下!只不过,买上他一眼总行吧?只要能让小姑娘家里有水能过活,她爹肯定就不会再卖她!我刚才算过了,一眼河水我们还是买得起的!”
霓裳完全不听他这些解释,还是一拳一拳重重在他头上捶打着。
“叫你擅作主张!叫你不跟我商量!要是下次再碰上这种情况,你敢不问我就自己拿主意,我肯定会找个办法好好治你!”
过不一会儿,那些人真的把一个看上去老板模样的人带了过来。
这人体形肥胖,锦衣华服,几乎每根手指上都戴着一只金灿灿的大戒指。脖子上还挂着一副看上去全由黄金打造的算盘,随着他跑路时摇摇晃晃的动作,那些算盘珠子就叮叮叮的不住响着。
老板来到河沿附近停下,从下人那里接过毛巾来擦着汗。一面愁容满脸的四下望着,最后被下人指点着,视线落在小谦脸上。
“就是你,要跟老爷谈生意?想买什么?”
小谦从姐姐拳头下钻出来,向这位胖老板伸起一根手指。
“一池水?”
胖老板脸色于是难看起来,再次把毛巾伸在脖子里来回擦拭着。
“不过这么点的小生意,你至于惊扰到老爷我么?一池水就是一锭黄金,五十两,不二价!”
小谦还是把手指伸在那里,缓缓摇摇头。
“我要买你,全部一条河的水!”
“喂!”
霓裳第一时间着急了,赶紧过来攀住他手臂。在他耳边低声说:
“你不是说,只会买一眼么?怎么又跟他说这么多!”
小谦冲姐姐挤挤眼。
“我骗他的……全部河水他肯定不会卖!接下来就看他怎么跟咱讨价还价了。”
那胖老板果然犹豫一下,还是在眼前的大笔横财跟“细水长流”的收入两方面衡量一番,最后摇头拒绝:
“不卖!谈别的。”
——他果然也不肯就这样轻易放弃谈生意的机会。
小谦微笑,还是继续伸着一根手指:
“那我买你一半的水!”
胖老板微微动摇一阵。想到要是出卖了一半的水源,那今后再做起生意来,就是会有人跟自己分庭抗议;果然还是不划算。肥胖的头颅还是连连摇着:
“不卖!谈别的。”
“那我买一眼水!”
“你肯出多少?”
“白银一千七百两!”
周围一片哗然。霓裳已经开始在绝望的胡乱揪着自己头发。
这已经几乎是小谦能拿出手的全部财产了。他料定这个价钱至少能打动那财主一小下。
果然,胖老板这回不能不眯起小眼睛,认真在心里做起了算术。心算一阵还不踏实,顺手抓起胸前的黄金算盘,挥舞五根胖嘟嘟的手指、极灵活的拨打那些算盘珠子。
噼噼啪啪一通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过,他终于有了答案。将算盘上下一抖,再次抬头看着小谦,眼里带着怜悯,轻轻摇头:
“不好意思,不卖!”
这回轮到小谦傻眼了。而霓裳则反而兴奋得一下子从地上蹦起来,紧紧搂着身旁的明珰又是啃咬又是亲,直把明珰折磨得哀叫连连。
眼看一笔就要离手飞去的财富忽然失而复得,怎能不让她欣喜若狂?
不过那胖老板对于小谦这个大买主,却是并没有马上放弃。
“你想买一眼水,就不能卖给你。不过,我这里还有其他两个选择:一个是租,一个是赌!”
“租是怎么租?赌又是怎么赌?”
下人们这时给胖老板搬来一把软椅,顺便也给小谦送过来一把,两人面对面坐下慢慢商议。
“当着这么多乡亲的面,我也不会讹你。反正都是老规矩。”
胖老板介绍说。
“要租一眼水,租金是3两银子买通半个时辰。期限一到,准时准点停水。”
听到这里,小谦转头看一眼那个可怜清苦的小姑娘。她的身价,原来只够换到半个时辰的水流。想来是被她父亲引过去,用作下游其他民众浇地之类的用途。
“要说到赌嘛,这个以前就不常用到了。”
“先要付上十文钱当筹码,就能买到一个机会。一个去打开泉眼的机会!只要你能有力气去扳动那里的水闸,能放多少水,都算你的!”
胖老板回过头去,望着水坝悠悠说道:
“以前也有很多好汉曾经挑战过这个赌局。最厉害的一个,曾经支撑过将近两柱香那么久的时间!那是我自打开赌水局以来最亏的一次。”
“不过么……那条好汉最后也就因为用力过度,给水闸的手柄反弹回去撞在身上,受了挺严重的内伤。听说送回去以后,没过多久就死掉了。哈哈!好在他死得早。要不我还得亏好多钱。”
商人本性。原本应该赚取到的利润,结果没到手,一律都算亏本买卖。
“原来赌这个是这么危险的……小谦,还是别赌了。我们租吧!”
霓裳小声建议说。
小谦没把姐姐的话听进去,开口便说:
“那个水闸,先带我看看去!”
一行人走在水坝上,出水口里喷出的河水哗哗泛着白沫。水雾不断升腾。
胖老板指点着:
“这一眼水是通到我家的,那边一眼就是被租出去的。下游那些穷鬼,看来这次是被老天旱怕了,直接租了一天的水。以前他们可从没这样。”
“想要赌的话,就是这里了!”
胖老板抬起脚点了点。
在水坝表层上,每隔一段就伸出一座小炮塔似的结构,直通水坝内部。这十座“小塔”周围被筑成一圈圈的环形,螺旋向下。最顶端横向留出一个孔洞,中间插着一根粗大横木杠杆。
“想要打开水闸,只要推动这根杆子就能转动。不过平时需要四个人合力,才能推起来。”
“怎么样,你们赌不赌?”
小谦还没来及回答,那胖老板看一眼水闸边计时用的漏壶,忽然连声催促下人说:
“诶你们这帮瞎眼家伙!怎么照顾生意的!没看见时间到了?赶紧落闸!”
四名家丁急匆匆奔过来,围绕那第三座水闸排成一排,嘿呦嘿呦推动着,将它落稳锁死。一眼活水逐渐停歇。
随着水流渐渐变小,小谦的心也随之抽紧。
要是天气继续干旱下去,下游穷苦人没水可用,不知还会发生多少卖儿卖女的惨事。
他静静走过去,把手搭在粗大横杆上。风雨侵蚀,木杆的表面已经粗糙不堪,有点刺手。
回想当初那些单凭一己之力、强撑在这里,为乡亲放下生命之水的先人们,他们个个都是勇士,个个都是舍己为人的一代大侠!
“我跟你赌!”
小谦鼓足中气,大声说道。
霓裳很快着急起来:
“喂!小谦,你是吃错药了还是怎么着?这么危险的事情,还要赌?我们有这么些钱,直接买些水好了!能让他们用好久!”
小谦轻轻推开阻挡过来的姐姐:
“这不是钱不钱的事。要赌的,是一个志气!”
“你……你这笨蛋!人家都警告过你了,要是不小心,会送命的!”
“我自己会留心的。要是感觉不对,自己会松手!”
守在一旁的胖老板,脸上露出一丝阴毒笑容。只因为他知道,之前那些人会受到损伤,也就正是由于体力不支、或是提前放开握紧的手,才会给反弹回来的横杆撞伤。所以这桩赌局要是想等到自己感觉不对再放弃,就已经晚了!
当小谦固执的两脚前后扎稳马步、双手在横杆上把握牢,刚刚准备发力的时候,忽然听见耳朵里传来一句似有似无的飘渺话语:
“心火冥冥居于左,离火烈烈动于右。”
&/div>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