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都听你的，行了吧？”
有时候小谦真难以分清面对这小鬼的时候，究竟是他大还是自己大。
得到他这句承诺，明珰态度才算和气下来一些。反过手去，把小姑娘从背后扯出，推在前面：
“别怕！这个，是我哥哥！虽然看上去人不怎么样，不过还算老实！不会欺负你的！”
喂……你就这样评价你哥的？
算了。现在不是跟他计较这个的时候。
“告诉哥哥，你到底从哪儿来的，好不好？”
小谦尽量摆出一副温柔客气神情。
那小姑娘看一眼明珰，又看看小谦。原本又是吃惊又是害怕的情绪，这会儿得到缓解，终于按捺不住的咧开小嘴就要抽噎着哭出来。
“我、我家离这儿挺远……家里没有水吃了……想要买水，就要来这镇子上……这里、有条河，分出，十眼水……只有买下那一眼，才会有水经过、我家那边……”
“爹爹实在没钱买水，所以只好，把我给，卖了……呜呜呜……他说以后等有钱了，再把我赎回去……呜呜呜……”
听完她的叙述，明珰一面温情脉脉的摸着她头发，一面柔声抚慰着：
“好啦，乖……别哭别哭。我会好好照顾你的。而且，我不会再让你爹把你卖了！”
原来问题是出在水源分配上面么？
“他们卖水的那条河，你可知道在哪？能不能带我们过去？”
霓裳一下子紧张起来，突然一把拉住小谦：
“喂！你难道是想……不行，绝对不行！——我可警告你哦，这些钱可不是光由你说了算的！你们兄弟两个，一个个全把钱拿去花在女人身上，让我这姐姐情何以堪啊！可怜我连一件新衣服都还没买……”
“好啦……别担心。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小谦在她头上轻轻一拍。
“不管怎样，至少先去那边看看。具体该怎么做，等看过了再说，好不好？到时候会征求你这姐姐的意见的！”
这番话才算说到霓裳心坎里面去。她先是怒气勃发的一把打掉小谦放在自己额头的手掌，随后脸上表情就换成难得的和蔼可亲。
“嗯，这还差不多……小谦啊，你终于长大了！”
哪里有长大很多。小谦心说。无非只是渐渐开始学会，该怎么哄好你这姐姐而已。
小姑娘带姐弟几个在镇中央穿行，好在她记得来时的路。
约莫二十分钟后，他们拐过一个街角，迎面看见密密麻麻排着长队的人流。这些村民手里，个个都提着桶、端着盆、抱着缸，带着所有他们能找到的盛水器皿。
小谦他们刚想擦过队伍走向前看看，很快有不少村民满脸怒容的向他们呵斥道：
“后面排队去！”
“哪来的不懂事的小孩子，不知道排队吗？”
“不许插队！”
遇到这种情况，还当真没有什么好解释的。
就算霓裳略带羞赧的高声辩解道：
“我们可不是来插队的！你们尽管排你们的，我们就是想到前边看看！没看见我们手里什么东西都没拿？”
队伍里很快就有人沉声骂道：
“你当别人傻啊！就算没拿东西，你不会直接买来喝啊！”
“说得对！老实排队去吧！”
众多人连声附和着。
这些人排起这么长的队伍，居然真的只是为了买水喝？小谦就是不信也得信了。
几个人好不容易找到队末位置。从这里往前看去，只见黑压压一片人头，把整条街都排满。
心里的烦躁才刚起，旁边就有小贩贴着队伍末端高声兜售货品：
“小板凳啦，提神瓜子了啊！要买的赶快，晚了就给人抢没了啊！”
不能不佩服这些人的商业头脑。
一边排队，一边打着瞌睡。足足排了一夜。等到终于快轮到他们几个的时候，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霓裳从小板凳上站起身，先伸一个大大的懒腰，活动一下因为久坐而血脉僵硬的身体。嘴里抱怨说：
“这叫什么事啊！就因为一个不认识的小丫头，害得人家有床不能睡，有客栈不能回。那可是三十两一天的高价房啊！”
“我早说你们都可以回去睡嘛，我一个人在这里排就好。是你们非要留下陪我。”
“哥哥在，我也在！”
明珰豪情万丈的挺挺小胸脯，活像个男子汉的样。
那小姑娘实在是很困了，就算明珰身体在动，依然还是依靠在他肩上在深深沉睡。
霓裳只有泄气的说：
“好好好，你们两个都是舍己为人的好汉！要不是为了你们两个，我才不待这里！”
“姐姐你也是好样的！是女中豪杰！”
明珰竖起大拇指夸赞说。
霓裳瞪他一眼：
“你少贫嘴！今天要是不想办法把这小姑娘弄走，你瞧我怎么收拾你！”
“啊？真的要送她走啊……我还没跟她好好玩儿会呢。”
明珰嘟起了嘴，老大不乐意。又把怀里的小姑娘抱紧一些。
霓裳越看下去，心里只有越不是滋味。这小鬼，才这么点大，就知道抱女人了，等他再长大些还了得？况且凭他这副男女莫辨的勾人外形，以后难免不会变成一个坑害众多无辜少女的偷心大盗。唉……真希望他不要走上那条路才好。
霓裳心里的这分担忧，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快点，就要到我们了！”
小谦也从小板凳上站起，顺便活动活动酸麻手脚。
在这以前他们已经看清，前方那是一条清冽狭窄的小河，通过镇中央。就在小河跟街道交叉处，不知被什么人筑起一座结实水坝，将上游河水懒腰切断。
水坝上面一字排开，建着十个出水口。大部分都被封闭着，只有两眼在全力放水、流向下游两条岔开的小河沟。剩余的八眼出水口，就只有淅淅沥沥的一点点水流冒出，恐怕不等流出几十丈远，就会干涸殆尽。
街上排队买水的人群，一旦轮到自己，就会交付上盛水器具，等那里的“水商”装满水、称好份量，然后一手交钱一手提货，如获至宝的抱上清水、掉头回家去慢慢享用。
终于轮到小谦他们了。
见几个孩子手里没拿任何水桶器皿，那几个着装统一、都是青布衣衫家丁打扮的“水商”，在他们脸上身上来回打量着。
“你们几个，做什么的？到底要不要买水。排队又不拿家伙，是什么意思？”
小谦握拳凑在嘴边咳嗽一声：
“那个……我们是来谈生意的！要是你们做不了主，就找个靠谱一点的人，出来跟我们说话！”
几个家丁面面相觑，有点摸不透这少年的来路。
最后他们试探问道：
“敢问小少爷，您要谈的是哪门子生意？先说出来让我们领教领教。要是方便的话，还是应该带你去见我们的上头；最好别耽误我们这边的买卖……”
“我打算……把这里的水全都要了！找你们主人，开个价吧！”
这一下不光那些家丁跟后方群众全都惊慌起来，连霓裳都有点被惊住。
“喂！小谦！”
她小声在弟弟耳边警告说：
“你也太大胆了！这种话是随便说的？你也不看看，这些人在当地显然是很有势力的！这条河就是他们的生财路！你这样直接上门惹事，还要不要命了？”
小谦抿嘴微笑，跟姐姐说：
“你看着吧。他们肯定会有人来谈生意的。商人嘛……只要给的价钱合适，没有人不愿意卖的。”
霓裳于是更加暴怒起来，忽然狠狠一拳锤在小谦头上：
“那你就是准备坑我！买下这条河，那得花多少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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