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谦控制翼翅方向,右手下压左手微抬,调转过方向来、借着山风向上托举的力量,一路向上攀升。
凛凛飞翔一阵,他们的高度已经跟山谷悬崖齐平。能看见就在崖边位置,花溅雨一身血色白衣来回飘舞着,给一种白衣雪鬼们围在核心,无论如何都冲突不出。
她长剑疾挥,乱花散出,左边一荡,右边一掠,又有好几人负伤退下。可其余白衣人再向前迈进一步,围困的圈子更加小了。
明珰就在人群中来回寻找灵猫的金黄影子。
霓裳一直是倒挂在小谦身下、仰脸朝天的姿势。她这会儿侧头看去,师姑给雪鬼们围攻得险象环生,眼见再难支撑多久。
“快,快想办法救她啊!”
霓裳揪住小谦的衣襟,连声催促着。
“你不是队长么?”小谦半是抗拒的顶撞她这一句。随后叹口气说:“难啊……像现在这样子,要想救她,除非把我们三个都搭进去。”
“咦?猫咪!猫咪!别乱跑啊,这边危险!”
随着明珰的声声呼唤,更远些的地方,那道金黄灵动的小小身影就向悬崖边飞快奔来。三五名身法不错的白衣雪鬼,在它身后紧紧追赶着。
灵猫钻进人堆,没刹住脚。等它发现不对时,转过身四只爪子一齐在雪地上刨抓乱踏,还是没办法收住前冲势头,终于从悬崖边跌落。又惊起明珰一声惊慌失措的尖叫。
眼看那猫摔下悬崖,顿时有好几名雪鬼也忍不住冒着风险,向崖边俯冲,想要尽最后一分力把它抓住。
然而人堆里的花溅雨早已杀红了眼。看到敌人迎面扑来,也没办法分清究竟是不是在发动攻势,只管舞起长剑一路还击。
第一名雪鬼胸口中剑,他喉咙里呵呵连连,忽然张起双手将剑身牢牢抱住。
花溅雨长剑横甩,带着那人的身体掠过,又刺进第二人身体里,两人前后并列串成一串。
不过这样一来,那剑可就陷在两具尸体中间,再没办法施展得开。
即便好几名雪鬼互相揽着腰抱着腿、扑出在悬崖外想要抓住灵猫,最终也是连一根金毛都没能抓住。
剩余那些白衣人,森然面对花溅雨,向着她一步步逼近。
总之现在已经失去了任务目标,希望至少能拿住这名来路不明的女人,没准能跟上头交差,好赚点奖励、开脱点罪责。
敌人步步逼近,几十把铁剑密布,已经递到胸口位置。
花溅雨侧过了头,忽然悠悠轻叹一声。眼角有泪水滑落,飘扬在风中,很快凝固成一串晶莹细小的冰珠子。
悬崖边的这个血红身姿,忽然微微倾侧过来,肩膀向外、笔直朝着万丈绝壁跌落下去。只剩下一帮白衣人兀自挺着长剑傻站在那里。
来回忙活一场,却落得空手而归,什么都没得到。
霓裳发出一声凄厉惊叫,差点把小谦的耳朵都给震聋。
“救人救人救人赶紧救人啊!”
“还有猫!要救下小猫!”
这姐弟两个……到底是要先救人还是先救猫?
反正现在主动权把握在小谦手里。他手上加力,轻轻折拢翅膀,一路向下俯冲。
瞅准花溅雨降落方向,小谦第一次想要滑过她身下,用脊背去承担;可惜扑了个空。
第二次再试,依然还是差着一点点的擦身而过。
到后来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小谦只感觉身旁山体在风驰电掣的呼呼闪过。只要稍不注意、跟旁边的山石撞上,所有人都会摔成肉酱的吧……
这一次改变策略,只管笔直向下的追赶。终于一点点渐渐赶上,由霓裳张开手臂抱住花溅雨下落的身体。
身下浮云微微掠开,已经距离地面的冰河相当近了!
小谦全身肌肉猛然抽紧,赶紧将双翼尽力撑开,想要减缓下坠势头。
四个人体重叠加在一起,右手承担的力量实在太大。
人们耳朵里只听见嘎然断裂声传来,小谦只觉得手头一轻,右边翅膀的把手已经彻底从“翅骨”断裂开。
三个孩子齐声惊叫,只能张开半边翅膀的他们继续向下飞速坠落。
小谦来不及细想,猛然将右手伸出,一把握在铁剑构成的翅骨上。剧痛传来,下落的劲头只轻轻缓了一下。可随后就响起吱吱扭扭的声响,握在小谦手里的几把铁剑已经完成弓形。
这时的花溅雨忽然微微抬起了头,向他们静静说:
“没有用的……本来这东西,就只能承载两个人的体重。你们三个还勉强,现在多了我,不管怎样都经不起了……”
“还是,放手吧……”
霓裳惊痛交集,眼里泪花纷飞,可就是不肯轻易放手。
喀的一下,翅骨铁剑又断了一柄。
“不行,绝对不行!我师父还等着,跟你们一起团聚呢!我不放,一定不放!我是队长!我说了……啊哟!”
手指上传来一阵刺骨剧痛。
那是花溅雨在自己动手,一个挨一个,把霓裳抱紧她的手指依次掰开。
“不要,师姑不要啊!”
在掰开霓裳最后两个紧扣自己腰间的手指前,花溅雨只轻轻说了一句:
“代我问候你师父!”
就在花溅雨脱离开三个孩子身体的时候,他们的滑翔速度很快变得均匀。
明珰嘴里又是“咦”的叫了一声,伸出手去,想要抓住空中那只玲珑黄影。还是没能抓住。
双尾灵猫擦着孩子们身体向下跌落,渐渐追赶上下方那个生死无畏的勇敢女人。
花溅雨张开双手,将小猫轻轻抱在怀里。临死前能得到这样一个灵巧无声同伴相陪,此时她心里是说不出的平静。
侧头向下望去,凝固成一个整块的大河冰面正像一堵墙一样迎面向她压过来。
花溅雨忽然双手挥出,将灵猫向上用力抛开。
蓬!
那个婀娜身姿平平摔在冰面上,四周裂开好几道吓人裂缝。
双尾灵猫身在空中,凌空翻了个身,本能的把握好平衡,四只爪子先后轻轻巧巧落在花溅雨身体上。它竟然没受到一丁点的损伤。
看到这副奇异情形,小谦心里,霓裳心里,明珰心里,谁又是惊喜?谁又是惊痛?谁又是惊伤?
就在他们快降落到冰川上时,忽然迎面一股强风袭来。
小谦抓握翅骨铁剑的右手再次传来一阵剧痛。只听喀喀声连续断裂,右边的翅膀又脱离控制转成直冲天际。
“当心!”
小谦刚来及发出这一声喊,姐弟三个的身体,已经从几层楼的空中沉沉摔落。
将要落在地面时,小谦尽力控制身体转成侧向,避免压到位于最底下的霓裳。
天地间猛然传来一下巨大撞击。
明明已经接触到实地,可小谦感觉自己仿佛一下子被抛到很高很高的空中,再难落下来。
脑袋跟坚硬冰层撞击那一下,疼得快要裂开。小谦感觉自己的思维都停顿住,整个脑子里能反应到的感觉就只剩下一个疼字。
多久呀……小谦总算稍微清醒一点。从耳旁呼呼不绝的风声中,听到一个孩子在自己背后哀声痛叫。
那两具由羽毛跟铁剑构造成的神奇翅膀,已经摔成七零八落,在他们身边散落一地。
霓裳仿佛还昏迷着,倒在眼前的她紧闭双眼,一声不吭。只有皱紧的眉头跟轻微抽搐的嘴唇,能看出她可能还算安然无恙。
右臂给冰面撞到痛得不可开交。小谦只有腾出左手,把系在三人腰间的绳套小心解开。每动一下,身上被撞过的地方就传来一阵刺痛。
这种绵绵不绝的疼痛,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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