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里新加入了红玲这个腼腆小姑娘,一路说说笑笑,倒也不寂寞。
每当霓裳别有用心的开口问她一些有关私人方面的事,比如“有没有男朋友啦”,“有没有喜欢的人啦”,“喜欢哪种类型的男人啦”,等等这些,她都会羞红了脸,把眼睛一再的低垂到让人看不见的角度。
再那样问下去,她就只有小心躲到小谦身后去。而这,就正是霓裳想要的成果。
望望小谦,再瞧瞧红玲,她脸上于是摆出一副红娘般的自得神情。
“姐,你不要老是欺负她。她可不是我们那世界的人!你也不好好想想,你问她血型、问她星座,这些东西,她有哪一样是能懂的!”
“欺负她?我哪有……我们女孩子聊天,你插什么嘴!一边待着去!”依旧是凶巴巴的。
“好!聊天当然很好啊,只要你能把她从我这边弄走。”
小谦摆出举手投降的姿势,而红玲就正像只被头顶的饿鹰惊吓到的雏鸟一样,蜷缩在小谦“羽翼”下,不肯再轻易出来。
“好啦好啦,那我再问问别的。你师父是谁啊?”
问出这句之后,霓裳静静等候一阵,不见回应。
“喂,我姐问你话呢。你师父是哪位?”
“师父姓叶,树叶的叶。叶云清,白云之云,清静无为之清。”
不管霓裳怎么问,红玲就是一声不吭。小谦只不过顺口问这一句,她就回答得一清二楚。虽然声音还是小到不认真听差点就听不见,可内容却是详尽充分。
霓裳狠狠剜小谦一眼,可嘴角却是带着不少笑意。
小谦只有尴尬的仰脸望着天色,不知该作何反应才好。
一行人走走停停,终于还是到了成刀郡的地界。在路口一座简易木牌上,三个弯弯曲曲篆字标示出来,由红玲嘴里认真念出。
沿着土路远远望过去,前方几乎是一片荒芜。黄的山,灰的石,白的路。这一片广阔地域,甚至连草木都难生存下去。看在眼里,直让人忍不住心生一股悲凉。
“既然成刀郡到了,你是不是先找那什么修理兵器的地方,把你那刀修修好?你不是说那一吊钱都是你师父让你修刀的么?”
“也好。”小谦点头。
当时正是用了这条借口,才让霓裳不得不断了把那些钱占为己有、去买新衣服的念头。
小谦这会儿下意识的拎起钱袋瞧一眼,却又赶紧麻利缩手把它塞回去。
——不知什么时候,钱袋上的数字已经变成“3两2钱80文”。
略一回想,小谦明白过来。这应该是除掉山贼头目跟两个小脚色,所收获的“战利品”。虽然比起那满洞窟的金珠财宝来说,这些只不过是九牛一毛;可比起在饭店工作所赚的那点“零花钱”来说,这已经算是天文数字了。
看来还是打怪要比打工来钱更快!
不过不管再怎么小心隐藏,这些钱迟早要给姐姐霓裳发现,到那时又免不了交出一些来供她老人家“享用”。想到这筹,小谦也只有老实认命。
又走一程,眼见日头快要西斜。他们总算到了一个相对来说稍稍“豪华”的小镇。
镇上只有一条直贯南北、能容三匹马并行的土路,道路两旁稀稀拉拉分布一些老旧客店,不论门上还是屋顶上都落满灰尘。
尽管这里看上去十分破旧,可至少不用在野外露宿了。每个人心里都忽觉安宁的可贵。
沿着道路从小镇穿过,几乎每家住户门口都架设着一座或大或小的熔炉。炉边摆放着宽大的铁砧,每时每刻都有光膀子、系裹胸的粗豪汉子,挥汗如雨在那边“叮叮当当”的不住打铁。在他们身后的店铺里,陈设着一排又一排打造好的长短刀具,在那里静静闪着幽光。
经过那些制刀匠人身边时,他们只会稍微抬头,静静望着这些陌生来客,手头活计不停下。
眼看快要把这小小市镇走完,依然还是没看见有店门外立着任何招牌。
还是霓裳忍不住了,当先转头问身旁打铁匠:
“这位大伯,请问你们这儿有旅馆……嗯不,有客栈么?”
那铁匠抬起被烟火熏得通红的眼睛,微微转一下,忽然落在小谦脸上,脸色于是变了,转成难掩的诧异。
他飞快琢磨片刻,还是略带迟疑着,转头用下巴向身后一指:
“进去吧!这里每户人家,都是客栈!”
霓裳掀开破败门帘进屋,四面袭来的浓重尘土气息,刺激得她忍不住掩起鼻子连打几个重重的喷嚏。
她揉着鼻子哭丧着脸,回头询问其他人的意见:
“确定要住在这种地方么?”
别人还没回答,门口又开始打铁的大伯却忽然开口,伴随一下下“叮叮”的金铁交鸣,沉声说:
“我们这小地方,条件都是一样。你换别家,也没多少分别!”
这时这户人家的女主人,已经从里屋端着水盆走出,肩上搭着白巾,笑容可掬说道:
“几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还是先打尖再住店?别看我们这儿地方小,保准让你们舒舒服服的!”
舒服么?光是这样待着,屋里的气味已经让霓裳相当不爽了……不过看在老板娘态度还蛮不错的份上,他们还是勉强答应住下来。
用过一餐不咸不淡的素饭之后,女主人把他们带到一间照样四处散发霉味的小屋。地上随处可见是老鼠们刚刚活动过的踪迹。
“要是还有什么吩咐,记得随时叫我!我就睡在您几位隔壁!”
依旧是笑容可掬的去了。
“为什么他们这些人连只猫都不肯养!”
霓裳丢下行李,恨恨抱怨着。
“猫?哪有猫啊!”
明珰鬼头鬼脑开始四下搜寻着,一边在嘴里“咪咪”的模仿猫叫声。
“我说这里没养猫!要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老鼠!你个天然呆。”
“天然呆有错么?”
明珰历来就不服霓裳这霸气姐姐的管教。现在他还是仰起脖子,一副“我是天然我怕谁”的“自豪”神情。
霓裳被他气得简直快说不出话来。咬着嘴唇瞪他一阵,忽然直接动手就要去脱他衣服:
“这一路我还没新衣服穿,到处滚的一身泥一身土;你小子,居然能穿上这样漂亮的新娘装!太不公平啦!”
两人一个要撕,一个要躲。一来二去之下,很快“哧”的响过,将明珰好端端一件艳丽红装撕掉一只袖子。
“啊,这件衣服没耐久啦!你该换掉了!”霓裳甩着撕下来的袖子,心理总算平衡一些。
小明珰气到快要哭出来,脚不点地的朝霓裳追逐:
“还给我!快换给我!我要自己补上!”
“亲爱的玩家,很抱歉你还没学会这项技能!”
霓裳这会儿已经迷上这种模仿“游戏系统音”、跟两个弟弟对话的游戏。
不管这两人再怎么瞎胡闹,小谦也不会被他们影响到安详休息的心情。他半靠墙壁,在床铺一角悄悄坐下,动手解下背上环首刀抱在怀里;又伸手摸一下藏在行李当中的“千叶香炉”,宝物好端端待在那里。最关键的这两样东西都在,最亲密的两个人也在眼前活泼玩耍,小谦心里说不出的安宁。
偏过头偷瞄一下红玲。那姑娘正把竹笛放在手边,从腰间解下装满符咒的布袋,一张张的仔细检视、清点。
到后来,她约莫感觉到小谦偷看的眼光,于是忽的一下转过身去,只把脊背递给小谦的视线。
这姑娘……还真是奇怪。面对那些山贼的时候,明明那样大胆,就连挥刀砍头的动作都毫不迟疑;这会儿算是彻底安全下来,却又这样。
看她仍旧是一身粗布荆钗的村姑打扮,不但比不过明珰的装束豪华,甚至就连这家破旧老店的女主人、看上去都要比她的打扮还更整洁一些。以她这个年纪还要穿这种衣服,真是有点太浪费了……
要是有机会,等下次霓裳买新衣时,也给她买上几件。小谦这么想着。不知什么时候犯起困,合上眼沉沉睡着。
睡到半夜不知几刻,朦胧间,小谦耳朵里忽然听见一阵细小的哔哔剥剥声,随后鼻子里又冲进绵绵不绝的浓重烟火味。烟味呛得他连连咳嗽起来,从梦中惊醒。
睁开眼的头一瞬间,小谦本能的四下瞧。霓裳跟明珰突然全都不见了!小屋里面只剩下他,另外就见那边的红玲站起身扒着窗棱望向外面,神情紧张。在她脸上有忽红忽黄的明亮光辉在跳跃闪动。
“怎么了?难道是……哪着火了?!”
看到滚滚浓烟正从门缝里灌进小屋,小谦禁不住紧张起来。赶紧系好行囊,劈手把刀抓在手里。
“是……是有人放的火!屋子四面全都引着了!”
红玲微微带着哑音。
“得想办法冲出去!”小谦一把抓起她的手。
“不行!火太大了!我……我想念咒求雨来浇灭这些,可实在是太快了!恐怕不等雨降下来,我们两个都得死!”
她两手紧紧抓着窗棱,眼睛睁得很大,瞳里噙着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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