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什么？——都已经到了这份上，你还有什么花样好玩的？”
头目怀里死死揽着明珰，一面将胡子拉碴的嘴往这“新娘”打扮的孩子脸上来回乱蹭。明珰娇嫩的小脸给他胡子扎得生疼，可是无论如何又躲不开，只能勉强硬挨着忍耐，脸色越发显得苍白。
“其实……其实‘她’是我家从小养大的童养媳！准备长大以后就给我做媳妇的！这回你明白了吧！”
小谦心里一半是着急一半是恼怒，不得不出此下策。
头目脸上笑容收敛起来。他小心在明珰脸上看一看，又在小谦脸上看一看。一个细皮嫩肉，一个鼻高额宽。没错，这样看上去两人外貌上相似的地方并不多。
“哥……哥你在说什么……”
明珰有点失神错愕起来。
“可是‘她’为什么一直都叫你哥哥！从我头一回抓住你们的时候，就这样叫的！你当我傻啊！”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那只是一个改不了的称呼习惯而已……你不傻，你只是有点笨。”
头目倒是没因为这句话里的嘲弄而生气。他眼皮渐渐低垂下去，搂着明珰的手臂也开始放松。
“那这样的话，事情倒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了……本来以为，只要抢过来就能做我的压寨夫人。现在看来，这桩喜事恐怕你头一个就不会答应。就算这样就可以杀了你，不过美人心里一定会不甘心的。要怎样你就肯放弃了？”
小谦咬咬牙：
“我跟你单挑！你输了，放‘她’走！”
头目摸一摸胡子：
“那要是你输了呢？”
“——我输了，自然是我走！”
“可不是走就行的！你输了，就要跟美人当场解除婚约，还要当面发誓，以后永远不再跟‘她’见面！你敢吗？”
“就这么说定了！”
不等红玲对这桩约定发表什么看法，两个男人、一对“情敌”，早已经击掌为誓。事情的发展，早已经偏离她的预定计划太多太多了……
周围的山贼小喽啰们，匆忙将石厅中央能挪动的石桌石凳搬离开原位，腾出好大一块空间。他们把红玲带到石厅边缘，身边的那堆兵刃始终不从她身旁撤开，仍是死死指着她周身要害。
“亮兵器吧！”
头目先开口。小谦右手慢慢缩回肩后握紧刀柄，稍一用力，将略有残损的环首刀抽在手里。
“别客气。我是主你是客，你先动手，我让你三招！五十招以内不能打败你，就算我输！”
原本小谦还在等他也摆好架势。既然他放出这种“大度”的话，让自己明占便宜，也就不再推辞充好汉。运起“应龙心法”，合身扑上，上手依然还是将一套“迅雷刀法”按顺序使出。
“雷震幽谷”，“雷落雪岭”，“旷野霹雷”，“雷鸣万里”，“风云雷动”，“九霄雷渐”，“穿空雷影”，“怒雷攻心”，“五雷轰顶”，“天雷惊变”。
前三招挥出，头目果然只是来回退让。正当小谦使出第四招“雷鸣万里”时，头目忽然喉咙里一声呼喝，低手从氅袍底下抽出一把兵器来，应声出招，跟小谦对攻在一起。
那头目虽然出手慢了半拍，可无论是力道、角度还是速度，几乎都跟小谦的一招“雷鸣万里”完全一样。
再看他手里的兵器，三尺长，一寸宽，末端铸成圆环……怎么看怎么都跟小谦手里的环首刀一模一样。
接下来两人你来我往，你挥我砍，招招刀路相同。除了出手先后快慢不一之外，互相都对对方的招式套路了然于胸。分明就是一模一样的“迅雷刀法”。
两人这一打起来，实力竟然是不相上下。而且两人看上去性子约莫也差不多，互相都是只知前进不知后退的主。明知对方接下来一招的落点所在，可谁都不肯撤开哪怕一两寸的距离来躲开攻势，反而更加用力挥出自己手里的一刀。
可偏偏这套刀法，每招每式都是用来进攻的多、用来防御的少。本来就只是“百子应龙门”的入门刀法，所追求的方向也只是大开大合、声势一体，务必将本门功夫的气势先展示跟对手。
这两人已经明知对方师出同门，依然谁都不肯手下留情。
同时挥刀，齐齐下落，双方右肩冒血；再次进招，双方右臂划破……
一间广阔石厅里，四壁火把映照出的光影错落，两团人影上下翻飞。地上很快抛洒下星星点点的血痕。
又打一阵，总是头目身上的宽大氅袍影响到他行动，好几次差点因为自己踩到下摆而立足不稳。他忽然紧逼两招，向后纵跃出一段，左手用力扯出。豪华大氅上的一排玉石纽扣叮叮咚咚掉了一地。
小谦正要追上去抢攻，突然眼前大片黑影袭来。正是头目将脱下的大氅向他当头罩过来。
小谦不肯后退，一招“风云雷动”挥出，将大氅从中间左右上下削砍成九片。
氅袍破裂开的地方，忽然刀光闪过。头目这招虽然也是“风云雷动”，不过他早预知小谦的所在位置，递招的刀锋同时跟小谦错开，顺着他的刀势挥舞。上下左右这四刀，眼见划出似乎带着利齿的白芒，向小谦脸上身上啃噬而来。
面对眼前的闪闪刀光，小谦再不能任性跟敌人硬拼。忽然调转了刀头；按照顺序本该使出“九霄雷渐”，突然跳过这招，使出第七招的“穿空雷影”，从头目四条刀光的中央缝隙合身钻过。
头目接连四刀挥空，心里本已暗暗吃惊。再见小谦刀人合一的穿刺过来，笔直向自己前胸冲近。而他倒是满不在乎的搏命态度，任由小谦进招，自己依旧是顺风顺水的“九霄雷渐”，刀刃由外向内隐约带回来，在小谦肩后深深划出伤口。
两人这一下着实都伤得不轻，各自分开来，拄刀在地缓缓调息。
头目突然“哇”的一声，吐出大滩鲜血淌到胸前。小谦抬头看他一眼，在他头顶上方隐约显示的一道红色指示槽，已经低过了危险警戒线，直逼近末端的五分之一。
——那是他身为一个npc的气血值显示。一旦“气血”降成零，就表示他将会被杀死，虚拟世界系统中显示为“死亡”状态。
“看来今天，你的喜事恐怕是办不成了……”
红玲在旁边冷冷说道。她也看出头目已经身处险境。
头目静静调息，把胸中澎湃的淤血按捺下去。干哑着嗓子低声说道：
“哼，那也未必……五十招没过，谁敢说我赢不了？”
突然他左手飞快动作，从怀里掏出一点什么东西来，塞进嘴里大嚼一通。
红玲约莫反应到了什么，惊慌叫出了声：
“喂！你……你作弊！”
前方发出“叮铃”一声脆响，简直就像悦耳风铃声。再看头目头顶显示的气血槽，早已飞快提升到一半还多；而他的脸色也从死灰渐转成红润。
几颗金疮药咽下肚去，瞬间让他重新掌控场上局面。现在变成小谦的剩余气血值不多了……
“小子，看着跟你算是同门的份上，我今天可以放你一马。只要你们现在抽身离开，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没准以后还能做朋友……”
“你闭嘴！”
小谦现在身体处于“流血”状态，刚才肩后挨的那刀实在是不轻，就连说话也只能紧紧咬着牙齿。
“我们门下出了你这么个败类，跟你身为同门，简直是我的耻辱！谁要跟你做朋友！”
“嘿嘿嘿嘿……”一串阴怂笑声。“说得真是太好了！就像你现在这副样子，越来越有那帮老头子的一半傲气了。”
头目眼里密布着藐视。
“说起来，当初拜在应龙门下的时候，我也跟现在的你一样，怀揣着振兴门派的美好心愿，整天跟个傻子一样就知道练功练功……”
“可就在一次外出执行任务的时候，我只不过是因为起了一点点私心，把任务奖励的银钱藏在外面一小半，没有全部上缴上去。那帮顽固绝情的老头子，当即就把我的名号从应龙门里抹去，将我永久逐出师门……”
“从那以后，我想开了！人活一世，还不都是贪图个吃喝享乐。我现在当了这帮弟兄们的老大，想要什么就有什么！金钱，女人，还不都是手到擒来！何苦还待在那死气沉沉的门派里面，做那个什么行侠仗义的傻梦！只有傻子才会那么想！”
“所以我奉劝你啊，也早点清醒过来吧……你现在走的这条路，没有出路的！”
小谦终于调匀一点气息，撑着刀身，缓缓站直身体。他微张开嘴巴，均匀呵出一口气：
“啊，或许吧。不过那不是我关心的。我不管做任何事，但求问心无愧！”
“哈哈哈哈！好一个问心无愧！”头目仰天长笑着。“我这几年来杀人放火，坏事做尽，我又对那些人有什么愧疚了？”
“人活在世上，就是给别人吃的。不是给我，就是给他。其实也没什么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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