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路明非恍恍惚惚的坐在副驾驶，关上车门，缩回座椅里，呆呆地看着窗外。完了。他知道了师兄师姐的恋情，学校不允许恋人一组执行任务，他会不会被杀人灭口啊。
“想什么呢？”沈君从后座把头伸到了前面来，又被楚子航给按了回去。
“行了，我准备开车了。”
“知道啦知道啦。”沈君往后一摊，抱着自己和楚子航的网球包，“刚才说的都是驴他们的，明明你别多想了。”
路明非一愣。他虽然是想过沈君手撕赵孟华和柳淼淼的样子，但也知道以她的性格其实不太会计较这些事。
“我在包间外听了两分钟。”
路明非差点吓一跟头，楚子航开口全无征兆，这句没有任何起伏的话倒像是威胁，“我知道你去年夏天做了什么”的感觉。
会长大人会对废柴师弟的小八卦有兴趣而在那里默默地听两分钟？对于楚子航这种时间表异常严谨的人来说，能让他暂停两分钟得是多大的事儿啊。
“然后他都告诉我了。”沈君在后面开了罐楚子航车上的可乐。
“你应该通知发卡行你的行程。否则，一旦他们发现信用卡在异地被刷，会怀疑是盗用，就会暂时冻结账户。”楚子航说，“我知道你上学时喜欢陈雯雯。”
路明非心率失衡，脸色一时涨红如猪肝，芬格尔踢爆他喜欢诺诺时，他都没那么大反应。
“这个……师兄也说了么？”路明非觉得以楚子航和沈君平时的关系，以及楚子航沈管严的狗腿性格，估计不用吩咐就能把什么都说出来。
如果说路明非是班上调皮捣蛋的坏学生，那么楚子航就是那个给老师打小报告的班长，沈君就是那个只宠爱品学兼优还给她当眼线的班长的班主任。
“嗯。”沈君喝着可乐含糊地应了一声。
对于路明非来说，诺诺美得锋芒毕露，就是那手持刀剑的天使，有时候还发神经地很仗义，是男人就该喜欢诺诺，路明非怀疑芬格尔也喜欢诺诺。路明非想都没想过诺诺会踹掉恺撒投入他的怀抱……好吧，根据双方的强弱而言，是诺诺把他搂进怀里……那就纯是倾慕，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衰人也好逑，没什么可害羞的，只要恺撒老大不知道就好。
但陈雯雯不同，陈雯雯是个秘密。在他还懵懂而且还知道害羞时，觉得娶陈雯雯是自己一生的幸福。他不厌其烦地陪陈雯雯坐在长椅上看一下午的书，小狗腿一样鞍前马后地帮陈雯雯跑文学社的事……那时候他没喜欢过其他人，没有厚脸皮，没经过任何大事，是个土了吧唧的男孩，心里编织着和这女孩的未来。只要她点点头，就会猴急地把自己的一辈子交到她手里任她差遣……可是她没看上。
总想把那段故事找个树洞埋了，因为觉得很丢人，或者……那样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太柔软了，怕被人知道了，就给碰破了。
“你……你……”
“可能全校都知道。”楚子航又说。
“师兄你别说得那么惊悚，全校都知道？咱上中学时候规定不准早恋！”路明非如五雷轰顶，“要真全校都知道，我还不给教务主任拎去做检讨了？”
“教务主任不拎你，是因为知道你们没可能。他不必管你想入非非。”
“那也不至于全校都知道吧？”
“因为还有别人喜欢陈雯雯，就会把你喜欢陈雯雯当笑话说，所以全校都知道了。”
路明非一愣，“赵孟华？”
楚子航没回答。
路明非呆了好久，忽然觉得很疲倦。诺诺曾经说，文学社告别聚会就是大家一起耍他。但他心里不肯相信，他觉得自己隐藏得还蛮好，如果只有几个人耍耍他也不要紧，只要陈雯雯不是其中之一。相比起来他宁愿陈雯雯一直不知道自己喜欢他，所以选了赵孟华。可是连楚子航都对他的情史娓娓道来的话……
他是那个“i”，小写的，很小的“我”……可没有“love”，也没有“you”。
“我不介意你踩在座椅上，但以现在的车速这样不安全。”楚子航说。
路明非这才意识到不知何时他居然蹲在了奢华的真皮座椅上，两手抱着膝盖，下巴磕在膝盖上……这姿势介于田埂上的陕北老农和歇脚的流浪狗之间。他赶快蹦下来，用手擦了擦鞋印，尴尬地笑。
“其实不用楚子航说那么详细。”沈君把一罐可乐冰在了路明非的脸上，“他说个哪儿发生的大概我也能知道。喜欢不是什么难以切齿和卑微的事。”
“爱情这种事本来就不是用金钱利益来衡量的，给爱情明价标码和打上标签才是一件羞耻的事。”路明非看到后视镜里的沈君看着窗外，嘴里淡淡的说，“你喜欢谁关他们什么事？通过践踏和贬低他人来凸显自身优越感很值得骄傲？”
“他们喜欢那么玩就陪他们玩呗。爱情不是婚姻，没那么需要物质基础。”沈君看着路明非，“明明，你很好。”
“你值得很好的人喜欢。”
“像我这种怂，谁会喜欢呢……”路明非又怂了，是啊，他唯一特长也就星际争霸，又怂又衰，芬格尔都比他有勇气。
“我啊。我就很喜欢明明。”
路明非向后看到沈君一脸正色，一点都不像说假话，一扭头又感觉楚子航凉凉地看了他一眼。
“既然你觉得你怂，陈雯雯以前知道你喜欢她，但是装作不知道，对你也不好，把你当作跟班。现在你还为她出头？”楚子航利刃一般斩断了沈君和路明非的话题。
路明非对于这种强硬的提问方式有点不适应，呆住了。沈君也有点诧异楚子航的突然话题急转弯。
“因为她变得弱势了，你可怜她？”楚子航冷冷地扫了路明非一眼。
“她对我没什么不好，我喜欢她，跟她又没有关系。”路明非有点着急。
“赵孟华不高兴，因为陈雯雯以前是他女朋友。而陈雯雯还喜欢他，心理上他对陈雯雯仍有占有欲，他可以丢掉陈雯雯，但他不想别人为陈雯雯出头。”楚子航眉峰微微一挑，“你为什么出头？”
那股冷冰冰的口气咄咄逼人，好像一把刀要把你心里的事情生生挖出来。路明非忽然怒了，他不想讲这个话题，楚子航非逼着他讲这个话题。楚子航他到底想哪样啊？只是个师兄嘛，只是狮心会会长嘛，路明非是学生会主席恺撒的小弟，跟他狮心会又没有关系，为什么非要跟会长大人汇报感情经历？只是一起做个任务而已，做完大家一拍两散！楚子航他到底想问什么？只是让自己承认自己很傻逼？那个女孩当年摆了自己一道，让自己当众出丑，如今自己还非要为她强出头？就算是吃醋也不能这样搞的吧？
“好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就是很二啰，我就是没什么本事但是又要充大头，可我……我看不得人受委屈，”路明非使劲把头扭向窗外，声音高了起来，“反正师兄你是不会委屈的！从小到大你都是拔尖的，你不懂！”
panara猛然减速，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生生地在路中间站住了。
“下车。”楚子航说。
“得了……”听了半天似乎也知道楚子航要干什么的沈君有些无语的小声嘀咕。
“什么？”路明非懵了。
“下车等我一下，有点事情，马上回来。”楚子航面无表情。
“明明你先下去吧。一会就好，没事的。”沈君趴在窗子上给路明非一个放心吧的眼神。
“你也下去。”楚子航看了眼沈君。
“行了。闭嘴吧你。”沈君白了眼楚子航，“要弄就快点。”
坐在人家的豪华跑车上，争辩什么的都是白费，他又不能像沈君一样对着楚子航说声“闭嘴”然后依旧我行我素。路明非老老实实地下车站在路边，看着楚子航推上倒挡，用力踩下油门，panara四轮生烟地加速，倒行插入车流，沿着来路返回。
路明非傻眼了，第一次看见开车那么嚣张跋扈的。他不知道这是某些人家传的开车风格。
阳光烈得刺痛皮肤，热空气从柏油路面上袅袅升腾。陈雯雯远远地跟着一群人走，透过热空气看去，前面那个男孩的背影歪歪扭扭的。
一切都歪歪扭扭。
“嫂子你吃鹅肝么？”有人大声说。
“不吃，怪咸的，我吃沙拉就好了，你们吃你们的。”柳淼淼答得心不在焉。
太不真实了。又好像很理所当然。她从来没有一天楚子航会领着一个女人安安静静的站在一起，对对方百依百顺，会因为对方的介绍而顺从的低下头，有些乖巧地打招呼做自我介绍。
如果那个人是沈君的话似乎又说的通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起码对于楚子航来讲，沈君好像一直是他身边最不同的一个。
可为什么是沈君呢。
自小学钢琴的柳淼淼一直以自己的这门特长自豪，而且因为学钢琴的缘故她的音乐方面一直不差。可刚上初中的她没多久就被人打击了自信心。
沈君。明明从五年级才开始学的钢琴，却完美的打压可她，从外地转学到来之后也在她的老师那里继续学习钢琴，从那时起，在学校里她不是人人称赞的钢琴第一，也不是老师向外炫耀的最得意的弟子，就连老师在唱歌选拔时沈君也会被提到她前面。包括楚子航，以前只有趁着和朋友们说话时偷偷看一眼的楚子航，也都一天围着她团团转。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她初三，沈君毕业回了之前的地方，万年第二的她变成了第一。
可她还是有不甘心。却没想到在今天又被打回了原型。
还真是可笑。
赵孟华心里很烦，从苏菲拉德披萨馆出来，陈雯雯一直跟着，莫名其妙地不离不弃。而柳淼淼也是一副心不在焉，对他爱理不理。
忽然，沉雄的引擎声响起。赵孟华没来得及抬头看，只觉得热风锐利得像是要把他的头发切断。一道暗蓝色的影子在他身边一闪而过，刹车声叫人牙酸，panara急停在陈雯雯身边。
这个疯子居然是倒着开车的！
车窗降下。楚子航被黑超遮住一半的脸上冰一样冷，可以去任何港片里演对老大忠心耿耿的杀手。他说：“路明非说今晚请你吃饭。”
“对，是你。”楚子航冲茫然的陈雯雯点点头，那张清秀又纯爷们的脸上好似写着——“就这么简单，老大要我带的话我已经带到了。”
他的认真、霸气、冷漠和八婆气质此刻完美地合为一体。这个邀请大概无人可以拒绝。设想有人爱慕你，邀请你参加一场暧昧而优雅的一对一晚餐，请柬却以如此强硬的方式送达，让你感觉只要说“no”，信使就会从手套箱里抽出一把“□□”对着你的眉心射击……
“他今晚在aspasia餐馆订了座位，”楚子航从储物盒里抽出一张名片递给陈雯雯，“地址在这上面，时间是晚上七点半。”
陈雯雯呆呆地看着那张黑色名片，aspasia，她隐约听过这家新锐和奢华到了某种登峰造极境界的意大利餐厅。这会是那个怂男孩的手笔？真真霸气外露……路老板又高又硬！
不远处仕兰中学的兄弟们瞪着眼，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以此刻的地面温度，估计很快就能闻见烤下巴的香味。赵孟华攥着拳，他有种预感，他要被某个他根本看不上的对手再次击溃了……
“拒绝么？”楚子航皱眉。
这种口气能拒绝么？他分明已经表现出了不耐烦吧？他的“□□”已经在手套箱里跃跃欲试了吧？连赵孟华都觉得拒绝是找死。
“拒绝了的话我就去了哦。”沈君从后面把头伸了出来，又被楚子航给按了回去。
陈雯雯低下头，理了理耳边柔软的细发，抽抽鼻子，“好啊。”
车窗升起，panara疾驰而去，来去匆匆。四出的排气管再次震得赵孟华耳朵嗡嗡响。
真酷啊，一个开着panara载着美女的冷酷男人，而作为有着这样信使小弟的路明非，还真是路大佬。
只可惜车上的美女不这么想。沈君现在只觉得楚子航的脑子被驴踢了。
无视楚子航向她看过来的“怎么了”的眼神，沈君倒头就睡着了。
行吧，看你楚子航一天把自己都要进去了怎么收拾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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