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跪着的兰婆婆微微战栗，头埋得很深，似是很怕赵堂墨。
赵白霜和赵白鸾见状，僵在原地犹豫，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许是第一次见大哥发火，年纪较的赵白鸾缩着脑袋躲在姐姐身后，睁着一双大眼无助地望着他们。
倒是赵白霜很快回过神来，强忍着对赵堂墨的恐惧，脆生生地开口：“大哥，三姐，兰婆婆不是有意的。”
这种情况下，这年过半百的老妇人竟还不如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儿分得清场面。赵惊澜微挑眉，不禁多看了一眼她这个妹妹。不得不说，赵白霜生的很是好看，年纪已然有了几分美人的意蕴，至于赵白鸾，许是五官还未长开、稍显稚嫩。
赵堂墨瞥了一眼赵白霜，稍稍缓和了神情，却依旧是板着一张脸：“若非我今日在这儿，兰婆婆是否会骑到主子头上去？”
这老妇人垂着头，心下早已颤得七荤八素，跪着向前挪了几步，俯下身来竟是拜倒在赵惊澜面前，颤声道：“三姐赎罪，老奴一时鬼迷心窍，冒犯了三姐，还望三姐饶过老奴……”
赵惊澜活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受此大礼，何况对方还是一个老妇人！
她不动声色地向着一边挪开了脚步，躲开了兰婆婆的跪拜，转念一想似乎应当说些什么，淡然道：“起来吧。”
既然大哥出现替她出了气，她自然应当顺着赵堂墨说些什么，何况兰婆婆的话于她而言并没有多少杀伤力，不去计较、也算是卖对方个人情。
想到这儿，赵惊澜心下轻轻一叹，给对方台阶下的事情她不是没做过，毕竟曾经与那些个专家们好一番唇枪舌战，她倒不是故意针对那些密码专家，实在是他们的研究毫无价值，她看不下去罢了。
不知面前这兰婆婆是否会像那些专家一样记恨她，若是记恨了，她也无所谓，风口浪尖她早已站习惯了。
想到这儿，她下意识便要去扶鼻梁上的眼镜，而后猛然想起自己并未戴眼镜，讪讪地收回了手。
兰婆婆身子微微一颤，心翼翼地抬眸看向一旁的赵堂墨，见后者负手而立没什么反应，即刻颤巍巍地起身，两个女孩儿立马上前去扶。
“老奴谢过三姐……”
赵惊澜将视线挪开，满目冷淡。只是这冷淡在兰婆婆看来，怎么都有些不屑的意味。
一老两互相搀着离开了前厅，赵白霜回眸想说些什么，最终却是将要说的话堵在了喉中。
待到兰婆婆远离了两人的视线，阴测测地回过头来，眯着眼啐出一口唾沫：“呸，狗眼看人低的家伙！”
一旁的赵白霜有些不解，微微蹙了蹙眉，喃喃道：“兰婆婆……”赵白鸾更是一言不发，许是被兰婆婆突如其来的变化有些吓着。
“两位姐可别被那贱人迷了心智，这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最是不要脸，哪日害了咱们也说不准！”兰婆婆刻意加重了语气，咬咬牙显得很是愤恨。
赵白霜回过头去，向着大哥三姐的方向张望，静默了片刻，而后拉起了妹妹的手：“白鸾咱们走，先去给娘亲请早安吧。”说着便略过了兰婆婆，直直朝怡芳阁踱去。
“三妹可是来给父亲请早安的？”见三人离开，赵堂墨又恢复了些笑意。
赵惊澜略加思忖，摇了摇头。
赵堂墨一怔：“这么看来，三妹是来找大哥我的咯？”
她不动声色地抬眸，似在思考这大哥哪里来的自信，动了动嘴唇还未吐出一个字，便听得一旁匆匆的脚步声，素儿急急忙忙地向着两人跑来了。
“姐……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书我已经给你找好了，就在莲室的院子里。”素儿微微喘着气，见了一旁的赵堂墨，向其行了个礼。
“三妹想看书？”赵堂墨一挑眉，显得有些意外。
赵惊澜略一点头算是承认。大哥随即笑了起来：“想看书是好事儿，家里书房的书不少，你让素儿挑着，若是看完了不够，与你大哥说，大哥给你找书去。”
“谢谢。”赵惊澜垂下眸，她倒不是真的想看书陶冶情操，只是为了了解这个世界的社会制度风貌罢了，免得弄出些意外，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两日你好好休息，病愈了，府中也收了不少拜帖，想必近日会有许多人来看你。”赵堂墨似是想起了什么，笑道，“但若是三妹闲闹腾，在房中待着就是，交给你大哥来解决，大哥告了两天假，这两日都在府中。”
赵惊澜一挑眉，她确实不喜欢这种人多的场面，点点头，郑重地道了一声：“谢谢大哥。”
“你我之间何必言谢。”
她性子冷淡耿直，素来不喜这种互相奉承、虚与委蛇的场合，赵堂墨偏就看得一清二楚，替她安排好了一切，如果说她之前向他道的谢只是礼节性的话，那她现在，就是真心实意的感激了。
赵堂墨垂下星眸，剑眉凛然，沉默片刻。
三妹真的……变了许多，似乎懂事了许多，又似乎……陌生了许多。
告别了大哥，赵惊澜便跟着素儿回了莲室。一进门便瞥见院门口的几只大木箱、笨重地堵着。
素儿见自家姐注意到了那几只箱子，兴冲冲地跑过去，抬起明亮的眼睛望着她：“姐你看，我把书房各种类型的书都挑了几本带了来，这是《史记》、这是《大梁地理志》、这是《琴音》、这是《棋语》……”
赵惊澜微微弯下腰去，拾起其中的一本随意翻看。
这个世界的文字类似于国的繁体字，看起来倒是不费力气，全然不用担心文字不通的问题。
“嗯，很好。”没想到素儿年纪尚，做事倒是十分细心，也免得她来回跑。
听得姐的赞扬，素儿红着脸挠了挠头：“这是素儿应该做的。”说着，便为她倒了茶。
赵惊澜天赋异禀的原因之一，便是她超乎常人的强悍记忆力，几乎是一目十行般的翻看着手中的书籍。素儿一个愣神，她便翻至了下一页，愈发觉得疑惑了。
“有什么问题就问。”视线落在书籍上，她却是敏锐地察觉到了素儿的欲言又止。
“素儿曾经看过大公子夜读，似乎……似乎……”
赵惊澜抬起眸来，接上了她的话：“似乎没有这么快？”
素儿正想着如何组织语言，姐竟将她心中所想道了出来，愣愣地点了点头。
赵惊澜低下头去不说话，正当素儿以为姐不会回答之时，她再一次凉凉地开了口：“习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