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妹妹唤自己,赵堂墨眉间一舒,阔步走至她面前站定,正欲像时候一般揉一揉妹妹的头顶,而后想起妹妹已然及笄,男女有别,便收回了手:“怎么,最近胃口不好?”
说这话间,素儿已不知何时退了出去。
赵惊澜抬眸,淡淡地摇了摇头,她过去没有哥哥,也不知该如何与哥哥相处,便下意识板了张脸。
赵堂墨一怔,无奈地叹口气:“听父亲说了,你近来丢了些记忆,大哥一听说便向御林军告了假来看你,三妹怎的不欢迎大哥?”
“没有。”说这话间,赵惊澜依旧是面无表情。
赵堂墨一扯嘴角,炯炯的星目间略有些无奈:“罢了罢了,大哥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枣泥糕,吃点儿吧。”而后从怀中掏出一包东西搁在桌案上。
赵惊澜一瞥,点点头:“谢谢。”
赵堂墨一怔,应是没料到妹妹这般客气的话:“父亲应当还未进宫,大哥先去向父亲请安,一会儿再来看三妹。”面前的女孩儿不过才到自己的胸膛,赵堂墨偏就觉得自家三妹气势涌动、眼含锋芒,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自己竟有些无力招架,赶忙找理由先行离开。
望着匆匆离开的高大背影,全然没意识到是自己的漠然吓走了大哥。拿起桌案上用荷叶包着的枣泥糕,掂量了一下后随即放下了。
她不爱吃甜食。
赵堂墨离开没一会儿,素儿便又出现了,瞥了一眼桌上的枣泥糕,而后将视线挪开。
“素儿。”
“姐?”
“替我找些书来。”
“姐想看什么样的书?”
赵惊澜思索片刻:“随便。”当下无论什么书,于她而言都是有价值的,闲了这么多日,她应当试着去了解这个地方。
素儿闻言却是微张着嘴挠了挠头,随便是什么?接收到姐漠然的眼神,丫头随即神色一凛:“素儿明白了,素儿这就去找!”既然如此,那就把书房的书都搬来好了,总之,别让姐失望便是。
见着丫鬟匆匆离开,赵惊澜起身,便要出去看看。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踏出这个院子,她时常在部队机房一待便是好几天,对狭环境的忍耐力超乎常人想象,但前提是,她得陷入工作。
这“莲室”有山有水,美则美矣,却非赵惊澜所爱。她的爱好有点儿奇怪、却也并不奇怪,同龄孩打游戏时,她只爱待在房里玩数独;同龄孩还在考虑哪样玩具符合心意时,她已摘得世界青奥赛的桂冠。“神童”、“天才”这样的字眼,她早已不知听了多少年,有人觉得她失了孩子的童真,她却乐此不彼。
但这一切都变了,她来到这个世界,甚至不知该如何运用自己的天赋。
赵府并不,赵惊澜逛了好一阵才来到前厅,赵洪郁前脚才离开,想必是进宫了。左右看看也不见她大哥赵堂墨的身影,正要往后厅走,便听得一旁尖锐的呼和:
“哟,这不是咱们的惊澜姐吗?!”
赵惊澜一瞬顿住了脚步,侧过头去。
一身着岩灰布衫、腰系围裙的老妇人正立于墙角,阴测测地望着自己,一双爬满皱纹的眼睛正上下打量着她,老妇人身边跟了一大一两个女孩儿,穿着却是明艳许多。大的与自己差不多,的却是不过十一二岁的模样。
赵惊澜扳正了身体,远远地回望她,脸上十分冷淡。冷淡的原因,自然是……她不认得他们。
那老妇人显然没料到赵惊澜有这等胆子直视自己,布满细纹的嘴角一扯:“老奴听说惊澜姐几日前受了伤、将脑子撞坏了,今日一见,倒还真有几分痴傻的模样。”
赵惊澜自诩受过高等教育,活了将近三十年还未见过损人这么直接的,一时有些兴味,勾了勾嘴角,露出了这么多天来的第一个笑,却是冷森森的毫无情感。
“兰婆婆。”老妇人身后稍大一点儿的女孩儿显然觉着气氛有些不对劲,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角,这一叫,赵惊澜即刻意识到了对面是谁。
这几日她算是把府中人的名字记了个遍,兰婆婆,她若是没猜错,应当是父亲的妾谢氏身边的管事,平时老实得很,遇上事儿火上浇油的能力比谁都强。当然,这些都是从素儿口中听来的,兰婆婆本人如何,于她看来还不便下定论。
既然面前这人是兰婆婆,那她身后的两个女孩儿便很好猜了,想必是谢氏的两个女儿、她的两个妹妹——赵白霜和赵白鸾。稍大点儿的应是赵白霜。
赵惊澜的笑容只是一刹那,却是实实在在晃了两个女孩儿的眼。她随即收敛了些笑意,恢复了淡然的模样:“兰婆婆早。”
她向来不是什么喜欢嘴上逞强之人,更不屑于和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妇人争口舌之快。
兰婆婆显然没想到对方的好脾气,脸上闪过一瞬的难堪,冷冷哼了一声,便要拉着赵白霜和赵白鸾离开,谁料耳边再次炸起一道雷霆之声。
“且慢。”
赵惊澜揉了揉耳朵,眉宇间透了些许无奈之色,回过头去,倚在门边的果然是她的大哥赵堂墨,黑发束起,洒脱不羁。
赵堂墨阔步向他们走来,兰婆婆见了,立刻收敛了脸上的神色,屈身行了个礼:“老奴见过大公子!”
身后的赵白霜和赵白鸾也有模有样地行礼,脆生生道:“大哥好。”
赵堂墨冲两个妹妹点了点头,瞥了一眼一旁的赵惊澜,见其苍白的脸色,顿时怒从中来:“兰婆婆,在怡芳阁待久了,忘了自己的身份?”赵堂墨似乎喜欢板着脸说话,加之其声音大,听来格外有威慑力。
老妇人浑身一颤,双腿一软便跪了下去。一旁的两个姑娘皆是被这场面吓到,睁着大眼望着大哥不知所措。
“身为奴仆,是这么对主子说话的?!”赵堂墨怒道。
赵惊澜这才意识到,赵堂墨似是在为自己教训下人。兰婆婆虽是谢氏的人,但同时亦是赵府的人,以下犯上,自然不能为赵堂墨所容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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