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惊澜阔步走至柜前,略过一旁色彩明艳的裙装,抬手轻轻一翻,随即了然。
也怪不得过去的她不爱穿素儿挑的衣物了。这里里外外都是男装,这么看来,她过去还是个男装癖?
赵惊澜啧啧嘴,轻轻一拍衣物,便关上了柜门。可惜她不是,并非男装不好看,有着这样一张脸,她可以想象自己穿男装时的英气,但她是赵惊澜啊,既不需要像陆榆笙用轻便的服饰来配合自己的职业,更不像过去的原主一般对男装有特殊的癖好。至于穿什么……看心情吧。
“姐不换衣服了?”
“不换了。”
素儿又愣了会儿,许久才回神,连连点头,头上的发带左右飘摆,显了些灵动:“那姐先休息会儿,素儿这就去通知尚书大人和夫人。”
赵惊澜不作言语,目送着那道瘦的身影匆匆离开,待到房内再次只剩自己一人,随即舒了口气,后脑勺隐隐作痛。
素儿口中的尚书大人和夫人,难不成是这具身体的父母?
这下她可以确定,自己确是穿越了!
一向以冷静著称的赵惊澜,竟难得地有了些不知所措。她起身走出房门,立在水池边静默,清澈的水面倒映着那张稚嫩却精美的面容,思考片刻,随即静下心来,她要做的,应当是试图找到陆榆笙,找到离开这个世界的方法!
她从来不是什么既来之则安之的人,她还无法做到这般潇洒。那个世界的自己,有家人、也有自己的使命,家人需要她、军队也需要她,她若是平白离开了,带来的后果是什么她无法想象,至少于她家人而言,必定是痛心疾首的吧!
所以,不论付出何种代价,她要做的,应当是离开这个世界!
思考着,不远处传来了簌簌的脚步声。她下意识回眸,撞进了两道眸光之中。
“白隙啊,我的儿啊……”其中的妇人见到她,张开双手远远地唤她。
赵惊澜却是无动于衷。白隙?她在叫自己?
见她满脸的淡漠,妇人一怔,眼眶随即红了些,提起裙摆便向她缓步走来。待到走近了些,赵惊澜这才发现妇人脸上的憔悴。
“儿啊,让为娘看看身体好些了没。”说着,妇人牵起自己的手便上下仔细查看起来,视线落在她裙上时一怔,而后抬眸,目光之中多了些欣慰,“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查看间,方才昂然立于门口的中年男人也阔步走近了,视线在她的衣服上同样一顿。
赵惊澜眼角微颤,看来自己过去的男装癖给二老的影响挺深的啊……
这般想着,她任由妇人牵起自己的手,全然不知该作何反应。面前二老,确实是这具身体的父母,但却不是她赵惊澜的父母,现在的她,还真不知该如何面对两人。
赵惊澜脸上的冷漠令楼映岚心中一颤:“儿啊,怎么了?不认得为娘了?”妇人玩笑似的一句话,换来的却是她的漠然点头。
“白隙是谁?”
这下,在场所有人都怔住了。
赵惊澜直来直去惯了,并未觉得自己的话有何不妥,楼映岚却是直接红了眼,低低啜泣起来。
赵洪郁微张嘴要说些什么,鬓角碎发微扬,最终却只有轻轻一叹气,转头向素儿吩咐:“叫大夫来。”
赵惊澜并不意外,她目前可知的是,自己这具身体受了伤,还是严重的头部创伤,无论她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他人都只会以为她尚未病愈,谁能料到她竟是换了个灵魂?
大夫很快便赶来了,在二老的强压注视下,颤巍巍地替她诊了脉,那张爬满皱纹的苍老面容上,又是皱眉又是掩眸,而后缓缓起身,向着两人行了个礼。
“回尚书大人、夫人,姐应当是头部受到撞击,导致颅内淤血……”
赵惊澜一扯嘴角,她早就猜中大夫会如此解释,丝毫不意外,毕竟除了丧失记忆,没有更好的解释了。
二老闻言却是松了口气,好在,女儿身体无恙,这记忆,慢慢养着,应当是会回来的。
送走了大夫,楼映岚在其身边的石凳上坐下,紧紧抓着女儿的手不肯松开。
“儿啊,你还记得为娘吗?”
赵惊澜一偏脑袋,淡淡地注视着她,默默点了点头。
楼映岚见状一喜,惊喜地抬头望向身边的赵洪郁:“那他呢?”
赵惊澜望着同样一瞬不瞬注视着自己的中年男子,不轻不重道:“父亲。”
这下,赵洪郁也是直直松了口气。好在,女儿还记得他们,这就好,这就好!
这算不得什么记不记得,两人的身份她能猜中,只是……
“白隙是谁?”她再一次抛出了先前的问题。楼映岚一怔,低低叹了口气。
“傻孩子,白隙便是你自己呀。你姓赵,名白隙。”说到这儿,妇人忽的皱了皱眉,似是有些难言之隐。
她静静观察着妇人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道:“那我房中字画上落款的赵惊澜又是谁?”她能够接受这具身体的名字与自己本名不同,可偏就让她撞见了“赵惊澜”这三字出现在这个世界,她不得不在意起来。
楼映岚一怔,瞥了一眼身边的赵洪郁,不知该如何解释。
倒是赵洪郁开了口,声音低沉却掷地有声:“赵惊澜,也是你。”
她一挑眉,像是猜中了什么:“我有两个名字?”
“赵白隙才是你的本名!”赵洪郁郑重道,似是对她的名字很在意,“但若你想唤作惊澜,便也罢了。”
赵惊澜了然地点了点头,见父亲的态度,“赵惊澜”一名,想必大有来头。
紧接着,楼映岚又拉着她说了些过去的事儿,见她一知半解,最终叹道:“罢了罢了,今后再慢慢与你说,你大病初愈,要先养着,我让厨房做些补身体的汤来,你且喝了,好好歇着。”
赵惊澜未做反驳、却也没应承,只是淡然地注视着他们,没有任何强烈的情绪变化。
楼映岚轻轻叹了口气,跟着赵洪郁便要离开。自打女儿坠马车以来,像是变了个人,以往巴不得整日整日伴在母亲身边,甜蜜蜜得让人觉得暖心,而现在的白隙……虽记着他俩的身份,却冷淡得似陌生人。这还是他们的女儿吗?
二老离开后,赵惊澜抬手向着素儿招了招。
素儿立刻颠颠儿地跑来:“姐有何事要素儿做?”
她掩下眸,缓缓道:“赵惊澜一名,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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