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蜉蝣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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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 7.暮暮朝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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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暮暮朝朝

    “shi,我脑残!”这是2011年11月19号清晨柳夏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

    因为……他忘了留下朴大聪的电话。更脑残的是他们只约好了地点,却未定时间。

    那么,大聪随时都可能带着自己梦寐以求的信息来“赴约”,却发现自己没有在图书馆等待。然后他会小小惋惜地叹一口气,遗憾地把手抄着她名字和电话的纸条丢进电梯旁的垃圾桶,轻轻地离开。

    断线的风筝,死局。

    他与刚刚成为笼中鸟的吕布无言对视了一个早上,这一双鸟人都很惆怅。

    “……尼玛,只能祭出大招了。”

    逝者如斯乎,不舍昼夜。

    最近图书四楼的女管理员们八卦最多的话题当属期刊区新添的那尊勤奋刻苦还有点帅的“石像”了。“石像”每日开馆时分便准时出现在老地方,坐满14小时,闭馆方去。他似乎是在努力攻克一个极难的问题,全天都在沉思着什么。他非常专心,眼前人来人往却视如尘土,双目始终出神地凝在了那门侧的一盆盆景上。

    “石像”的桌前摊着一堆晦涩高深的数学书和英文资料,但只偶尔在似有顿悟的时候才四处翻找一遍,然后又继续沉入思绪。他唯一“活动”时间是在午饭和晚餐时段,但也都只是掏出包内的干粮心不在焉地啃上几口,甚至连上厕所的频率似乎都因“入定”太深而变得很低。

    无论在谁看来那都是一位偶像级的学霸。

    只有“学霸”知道他止是个苦苦守望的傻子罢了。度日如年的守望。

    可子曾经曰过:功夫不负有心人,铁杵也能磨成绣花针。

    连续旷了四天课后,有心人居然见到了心上人。

    那是一个寂静的晚上。柳夏刚刚换了一个“趴在桌上思考”的pse。

    忽然一道霞影划过眼帘。那样短短的一瞬却好似第一缕春风吹绿江南,那个石像一样的守望者,眼中漠然化作缠绵,绵绵不绝是柔情和眷念。

    柳夏呆了半晌才发现那日的三人都在。两小无猜在前有说有笑,女孩独自默默缀在后头。小正太搜寻的目光也探到了柳夏,意味深长地与他对视一眼。三人没有继续向他走来,而是在十米开外的地方找了块空位。坐定,大聪同她们耳语了几句。女孩拨开长发,如画的脸庞泛起一丝涟漪,她若有似无地朝柳夏这边瞟了一眼。

    那是他第一次与她对视,他傻傻怔住,她怯怯闪开。

    那个怯怯的眼神却从此烙在了他心底,伴随他走过一座座岁月的桥。每当他苦闷抑郁的时候想起那个眼神,面对再大的挫折也有了力量微笑;当他春风得意的时候想起那个眼神,却意兴阑珊,怎样的繁华都激不起任何欢喜;人群中,笙箫里,是那个眼神让他孤独;荒山外,野海边,却也是那个眼神令他温暖。它就像一个神奇的魔咒,每以为早就忘记,又总在不经意间想起。

    朴大聪作了一番挣扎,终于轻轻叹一口气,起身走向柳夏。

    柳夏还怔在那一眼的余味里,大聪已坐在身旁,青春的脸上写着萧瑟,他踟蹰着掏了出一张暗黄色的笺纸,“大哥……这个是踏,谢给你的。”

    柳夏一惊之方回过神。慌忙接过,展开。

    纸上只有两行,却处处是令他心跳的气息:她的笔迹竟意外的犀利,全然没有柳夏以为小家碧玉的样貌。潇洒中透着刚劲,似是一种无所挂牵的自信与决然。细看文字,却是:“同学你好,我知道你的心意了,谢谢。可我现在没有那样的想法,对不起。”

    柳夏一丝苦笑,忧喜参半。

    喜的是,居然这么突然就捧得了心上人的“真迹”;喜的是,她并没有把自己当作尘埃,而是如此“郑重其事”地写了一张纸条来“拒绝”自己;喜的是,自己突然像是穿越回到那纯纯的年代,情窦初开的孩子们羞涩地用纸条传递着绯色的美好……柳夏想着竟开心地笑了,哈哈好吧,看来说他忧喜参半是有点……可一提到忧,柳夏又感到心中确是又有着好几分的惆怅。记得“情兽”李一啸说过,这偷心之道向来讲究是出奇制胜,最最最忌未出招先暴……暴露……嗯哼?!

    柳夏似有所悟地抬起头,目光中一缕摧枯拉朽的杀气。“你,忒,么,把,我,的,纸,条,给,她,看,了?”

    萌少年顿时蔫了一样,面红得似孙悟空的屁股,“啊呀……大哥,我更姐戒硕。可姐戒不信,以为我遍踏……卧就治好……治好给踏看了,乙下……”他的表情精彩得就像个不小心打碎了老师办公室花瓶的孩子,让人又好气又好笑。

    “我靠!问个电话的事,跟她说我干嘛!”柳夏努力稳了稳激动的心情,“走,出去细说。”

    然后犯了错的孩子就跟抓狂的班主任移步到了外面,被一道巨大的透明玻璃墙与阅读区隔离开的过道上……

    看着萌少年一脸愁容,柳夏终觉于心不忍,安慰地拍了拍他肩膀。

    “好啦,也不怪你啦。那当时她有没有问过我的事?……噢对了!她没有男朋友吧?”

    “啊,大哥,听,不懂……”少年脸上仍僵着歉意。

    “我说,byfrien!”

    “啊呀!byfrien啊!妹有妹有!”

    提心吊胆地听到期待的答案,柳夏顿时阴霾一空,他喜道:“哈哈那就好!朕赦你无罪了!”

    “啊呀,什么,什么?”

    “嘿嘿,neer。对了,那她是大几,学什么专业的呀?”

    “啊,她……什么?”

    “我问她,现,在,是,几,年,级?”

    “喔!几蔫级啊,是,二蔫级。演究生!”

    “纳尼?研二?!”(妈呀!那么水嫩竟还是个学姐。记得沈沛泽还曾说过,这看惯沧海的老女人最是难起波澜,性价比极低,有智之士当果断绕行……唉,看来这将会是一场艰苦卓绝的胜仗。史诗的节奏嘛,哈哈哈!)

    “喔,是的,大哥!”朴大聪乖乖地点着头。

    “呃……那她是,学,什,么,专,业,的啊?”场面似乎越来越像是一个警察怪叔叔在讯问他刚刚从大街上捡来的黑帮萌菜鸟。

    “喔,好像是,学众文的!”

    “哟西,我喜欢。”(文系的,难怪这般清秀脱俗婉约典雅高贵冷艳深入朕心……)柳夏傻笑着偷偷侧身瞥了一眼玻璃窗内的她,接着问道,“哦对了对了,她的名字叫什么?名字!名字!”

    “啊呀,她好像叫,蔺……音?”朴大聪皱眉苦思半晌,最后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大哥,姐戒那个字,太赧了!卧记不住。”

    “哎呀你气死我了啦!”竟在如此关键时候掉了链子,柳夏急得恨不能借大聪一点智商,“你知道猪是怎么死的么!”

    大聪无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啊呀,气死的吗?”

    柳夏噗嗤被气笑了,一戳大聪的圆脑袋,“滚你个蛋!你就是笨死的!”

    大聪扬起鼻孔扮了个鬼脸,贱贱的样子让人看了实在想拧一下。

    “哈哈,好啦,说说你吧。所以你是来中国,读大学的?”

    “是,啊,布对,咸在还布是……”

    两个开朗少年欢快地聊了一晚上,在一语一笑间,不觉建立起一段跨越国界、跨越文明、跨越社会体制桎梏的……伟大友谊。

    他们先是格式化地聊起了风土人情,少年心性,彼此把祖国吹了个天花乱坠底朝天。柳夏还邀请大聪来年暑假一起去那如画的南国,那仿若水墨里的老家走一走,少年满怀憧憬地同意。

    后来他们聊到了大聪的学业,熊孩子从小爱玩爱闹,踢足球,打电动,却独独不爱学习,所以高考后便被母亲惆怅地流放来了中国。目前他正在读汉语预科,待通过等级考试,才能正式进入j大文系。

    他们也聊到了家庭。柳夏隐晦地问得,由于某个不明的原因少年的生活里从小便没有父亲,妈妈独自用一双勤劳的手苦苦支撑着并不富裕的家庭。

    现在,不再叛逆的少年幡然悔悟,咬着牙背井离乡。他要努力学习,他毕业以后要当一名翻译,他要从妈妈那薄得让人心疼的肩接过家庭的担,要让妈妈过上无虑的日子。

    他说,他要等四年学成以后才会回家。他怕回家会花很多的钱,他怕见到旧日玩伴,不小心丢失了浪子回头的自己。

    一瞬间柳夏注意到他的鞋子已经磨得陈旧,裤子上也染着许多岁月的痕迹。

    一瞬间柳夏才发现他跟自己一样,无忧的笑眼深处,也悄悄藏着一抹黯淡。

    柳夏很心疼。他喜欢这个质朴的少年。

    同时柳夏在心底也很感激这个少年。是他在他人生中第一次主动向陌生人叩门时,还了他一张纯真的笑脸。是他让他明白了陌生人的微笑,令他从此开始有勇气向陌生的人们微笑,微笑着说出一句你好。

    柳夏告诉自己,他一定要保护好这个独走异乡的少年。他不会让他孤独,不会让他委屈,不会让他走上歧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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