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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死神接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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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 死神接踵

    警长办公室

    余警官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戴着手套,手里一根夹唱片用的专用夹子正夹着那张从言之家中取来的黑胶唱片。警官紧皱双眉,盯着手中的唱片看了许久,最终放回盒子里。

    余警官转过脸,面向隔着办公桌坐着的柯灵,依然保持沉默状态。

    柯灵揉了下鼻梁:“我觉得,作案者将唱片调包是有目的的。”

    余警官静听,没有说话。

    柯灵继续说:“那张古董唱片,目前应该已入作案者之手,但他们似乎并未罢休,而是继续耍着各种手段与警方对峙。所以我想,作案者除了跟言之的私人恩怨之外,也许跟警察也曾有过什么过节,所以才想以这种捉迷藏的形式来羞辱、报复警方。”

    余警官摸着两鬓的胡子点点头没有说一句话。

    柯灵继续汇报着:“那张被盗的唱片,我们也通过各种途径努力去寻找来源。但是只了解到那张唱片是言之生前从一位美国收藏家手中购得的,再无其他信息。要对唱片追根溯源的话,恐怕很难。另外,暂且还不能明了这张唱片与案子的直接关联究竟在哪个点上。”

    余警官仰头靠在办公椅靠背上,闭上了双眼:“继续调查下去,及时汇报进度。”

    “是!”柯灵领命,正往外走,背后传来余警官的一声叹息:“唉,这起案子还没解决完,另外的案子又来了…… ”

    由于听起来与自己正在着手的这起案子似乎关系不大,柯灵没有过问,径直离去。

    余警官在办公室抱怨的“新的案子”,很快就被各大媒体报道了出来。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接连出了好几起市民死亡的案件。

    经警方全面调查之后,发现这一系列接连发生的案子均属于自杀;但是引起警方警觉并感到奇怪的是—经过对自杀者们的资料进行核查之后发现—他们之间有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共同点—那都曾是一些有过严重劣迹的犯人。而这些曾有过劣迹的自杀者,其自杀死亡所发生的时间,又异常巧合地都集中在近一个月内。

    各类自杀事件的新闻,突然之间跃然荧幕之上。

    频发的自杀事件,使得整座城市似乎笼罩在一种抑郁而消沉的氛围之中。

    但同时民间又议论纷纷着:究竟是一股什么力量,迫使这些曾经有过犯罪记录的罪犯自行了断了呢?莫非死神降临人间,亲自来审判这些犯人了?

    12月上旬,柯灵租的房子,距离收藏家谜案发生已过去了二十多天

    下班后,柯灵依然在自己租的房子里工作。他从各家报社那里找来不同时间的、关于苏林市内及周边地区的消息。

    经过筛选,柯灵将今年的几则特别怪异的案件报道剪下,依次粘贴到自己的一本a4本子上。

    以下为几则怪异的报道:

    逸城下属小镇—樟树镇,一名河蚌养殖员在自家养殖河段内打捞起一具男尸。经警方鉴定,此男子为黑社会团体—寒鸦党领头人员之一,代号“大炮”。

    根据樟树镇警局多方取证得知,该男子近期出现在夜总会的频率大不如前,但从夜总会各方人员口中得知,“大炮”近期每次光顾夜总会都会过量酗酒;根据其酒后言语中,可以判断出此人曾一度处于情绪低靡、悲伤状态;夜总会人员最初猜测是因他在帮派中的地位遭到打压而导致,但后来从大炮酒后吐露的话语中得知,是因为自己对自己曾经做过的一些恶事感到愧疚,所以惶惶不得终日。

    而警方在发现该男子尸体不远处的河段,打捞起一只空酒瓶。酒瓶上印有某国外奢侈烈酒品牌商标,此品牌价格不菲;因此警方认定不会是附近居民丢弃,而只有黑社会成员有此购买能力,从而认定酒瓶出自死者之手。

    根据以上线索,警方将此次案件定义为:该男子因心中对自己的前半生感到愧疚而导致酗酒过度,最终不幸跌入河中,意外身亡。

    在这一系列剪报中,有一则不同类的、一年前的报道,被柯灵粘贴在一个特别的位置:

    此前苏林市曾发生过一桩文化宫两名职员被杀于家中的血案。两名受害人既是同事又是夫妻,因共用一个笔名—芈氏,所以人们称他们为“芈氏夫妇”。

    芈氏夫妇有一独生女,名叫“姝仪”,案发当天,姝仪刚从国外回到家中,恰好目睹倒在血泊之中的双亲,且目击到自家庭院里有一名背着麻袋的流浪汉跳墙逃走,故而报警。

    当时案件经警方搜查取证,发现芈氏夫妇乃头部受钝器击打致死。流浪汉也被警方抓获且已经过目击者姝仪确认。该名嫌疑人流浪汉患有语言障碍,只会发声不会说话,所以无法从其口中得知任何能够为自己辩护的信息,苏林市内一名辩护律师屈某自愿为其辩护,并多次前往现场取证。

    根据原告姝仪给出的证据如下:1 芈氏夫妇受钝器击打致死,而警方在嫌疑人麻袋中有发现一把沾染了血迹的铁锤。2 家中遗失多件贵重物品,嫌疑人跳墙时,庭院灯光不仅照在他脸上,还照亮了背包的轮廓。姝仪称自己当时看清了嫌疑人背上麻袋处于鼓胀状态,因此认定嫌疑人因为盗财被抓而起了杀心。3 嫌疑人闯入他家庭院,本就是违法行为;而在受到目击之后一脸惊恐并慌忙逃窜,更是做贼心虚的表现。因以上三点,原告认定此嫌疑人流浪汉就是杀害自己父母的凶手。

    当时,两名警员也出庭作证,称自己抓获嫌疑人时,他一脸惊恐颤抖,且嫌疑人这种状态持续很久,连在监控室内睡觉时,都时常被自己的噩梦惊醒,醒来后总是手舞足蹈,重复着某种像是双手举起重物进行敲打的动作。因此两名警员也认为此流浪汉嫌疑重大。

    然而根据律师屈某的辩词,他认为: 芈氏家宅各处窗户均从内部反锁,通往庭院的落地窗也是从里面反锁,且窗户都完好无损。唯一进出家宅的一楼房门,虽没有从内部反锁,但在姝仪回家之前,房门一直处于紧闭状态,需要钥匙才能开启,门锁也没有遭受过撬动的迹象。因此律师屈某认为嫌疑人并没有进入芈氏家宅的可能性,也就完全没有行凶的机会。

    其次,嫌疑人袋子里虽然确实有一把铁锤,锤子上也的确沾染了血迹,但经过法医部门检测证明—锤子上沾染的血迹,是嫌疑人自己的血迹,并没有检测出芈氏夫妇的血迹。且嫌疑人左手拇指与食指上的伤痕也经过法医与锤子形状比对鉴定—的确实为嫌疑人自己的锤子所伤。所以可以认定锤子与血迹仅仅是巧合,且该血迹是由于嫌疑人做工时误伤了自己而导致。

    最后,嫌疑人背包内并未发现从姝仪家盗取的那些贵重物品,而仅仅是睡袋、水壶以及一些破衣物。这些东西并非从姝仪家中盗取,而是路上捡到的别人丢弃之物。最重要的是,跟嫌疑人有关的指纹、毛发或脚印只存在于庭院中,而在住所内并未发现任何匹配的线索。

    至于嫌疑人为何闯入芈氏夫妇家的庭院,嫌疑人只是手舞足蹈咿哩哇啦地乱叫一通,因此并未取得有效信息。但屈律师根据嫌疑人在手势表达时脸上露出的惊恐表情推断,嫌疑人反而是目睹芈氏夫妇被害全过程的重要目击证人。

    因此法庭最终以证据不足而释放此流浪汉。但屈律师依然坚持自己去和流浪汉继续沟通,以取得更多关于案件发生当时的信息。

    柯灵盯着剪下报纸上流浪汉的照片看了许久,有那么一瞬间,一股直觉涌上心头—从这名流浪汉的眼神中…… 似乎捕捉不到一个杀人犯的神情。

    再一则消息:

    昨日,某臭名昭著的高利贷商人,被秘书发现死于公司办公室内。警方经充分调查后认定死因是割腕自杀。

    再一则消息:

    某飞车党五名成员,将摩托车一字排开在苏林河边,集体跳河自尽。

    此飞车党于十多年前曾对一名少女实施强奸未遂。可惜虽然当时犯罪行为被警方及时阻止,却依然给少女留下了深度心理阴影而最终进入精神病院。

    十年后的今年年初,五名成员均已出狱,然而此时的那名少女却因抑郁症病入膏肓而早已离世。

    此次这五名罪犯集体自尽,究竟是自我良心发现?抑或是神之手的审判?不得而知。但相信神对于世人的判决永远是公正的!

    自杀… 自杀…… 一眼望去,几乎全是离奇的自杀事件。

    自杀者也都是那些曾有过恶劣行径的人,这一点也是此一系列事件的唯一共同点。

    难道突然之间,这城市里那些犯罪者都开始以自杀的方式自我赎罪了?

    ……

    柯灵默然读着自己剪下的简报,一则一则地看过去。

    睡眼朦胧的柯灵伸手抚摸着困倦的脸,脑海中思绪无法平静:究竟是怎么了?不对不对,这既不是巧合也绝对不是来自神的审判,一定是有人刻意为之,想要扮演神的角色,仅此而已。

    对了,收藏夹言之和他的女仆也是自杀,莫非他们的死也是属于这一系列的同类事件?可是他们难道也曾犯下过什么弥天过错,需要遭受滔天罪责吗?或者这一次事件仅仅是一则例外,而事出巧合而已?

    但无论如何,出于一种警察的直觉,柯灵认为收藏家一案与这一系列自杀事件必有联系。

    柯灵放下手头工作,起身去给自己泡了杯热咖啡。

    下班后,苏林市警局附近的咖啡厅

    柯灵与另外两名警员正坐在咖啡厅谈论着近期的一系列怪异自杀案件。

    “你说咱这座城市究竟是怎么了?罪犯一个个都自己良心发现了自我了断了!真是怪事!”

    柯灵:“我并不认为那些都是正常的自杀事件。你们想想,那么多有前科有嫌疑的人突然从今年下半年开始接二连三地自行了断,退一万步讲,就算那些案例中的自杀者都是良心发现,那时间上也太集中、太巧合了吧。还有一点—以前我们见到的自杀案例,通常都是这样几种情况—破产、失恋、父母逼婚、高考失利、对生活失去了信心等等,总之都是因为当事人自己的人生失意造成的。几乎没有遇到过犯了罪的人因为良心谴责而自杀的。所以最近一系列的自杀事件,太过反常了!”

    “那你的意思是…… 有人在背后暗中操作?”

    “没错。”

    “可是我们从那些死者身上找不到任何外界致死的证据啊!没有找到任何证据能够证明他们是受外力致死,甚至没有发现任何反抗的迹象,药物检测也没发现异常!也没有证据表明是被胁迫自杀的。如果说是有人暗中操作,那怎样才会让别人乖乖听自己的命令,心甘情愿去自杀呢?难不成这世界上还有人能凭借自己的几句空口言辞把人给说死不成?”

    “倒不排除这种情况。”

    “什么?!”

    “我之前在一份史料中看到,历史上有个变态心理医生,能够通过对病人进行心理暗示及催眠而使病人完全服从自己的命令。”

    “你看的是科幻史料吧?”

    “不!是真实案例。”

    “这、就算是真实案例,也只有这一例吧。那就说明几千年的人类文明才出现这么一个人而已。你该不会想说,我们这年头碰巧遇上了第二个吧?”

    在座的另一名警员斜着眼睛瞪了一眼对方,叹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话题再起:“不过话说回来,现在这状态对我们来讲不是挺好的么。坏人自觉消失,我们省事儿多了。”

    “好什么好啊!如果这世界上坏人一个都没了,那还要咱警察做什么?到时候咱都得下岗!”

    柯灵严肃说道:“最关键的是,那些没有经过法律程序审判而直接让罪犯消失的手法,并非正义,这依然属于另一种犯罪行为。”

    “嘿!你这小子还真是天下为公啊!想啥问题都不优先考虑自己的利益。”

    “咱当警察的,难道应该优先考虑自己的利益么?”

    “那总得自己先不饿死才能继续干活呀。”

    “行了行了别争了。你们说,这个罪犯或者说这个犯罪团伙的首脑…… 会不会是个疯子?”

    “那必须是啊!如果这一系列事件真的是人为,那能想出用这种方法来惩奸除恶的,不是疯子还是啥?”

    柯灵:“疯子与天才往往只有一线之隔,无论作案者是疯子还是天才,咱们这次要抓他们恐怕是困难重重啊。”

    两位同伴听了哑口无言,柯灵则端起咖啡杯啜了一口;透过杯里冒出的热气,柯灵的眼神中充满了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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