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诀别
逸城音乐学院的校园草坪上
傲月此时正坐在校园内的草坪上,背靠一棵大树,手捧书本静静地读着。
春季已末盛夏未至,蝉音丝丝鸣响,阳光从叶隙间漏过,洒落在草坪上学子们的肩上。音乐学院的众多姑娘与极少数小伙们,就在这明晃柔光的沐浴下思索着创作灵感。
只是傲月的作业有所不同—作业和考试几乎都围绕着记背史论与书写论文这两个主题。虽偶有浪漫的琴房生涯与创作机会,但那样的机会并不多,于是就显得更为珍贵。
傲月在心里自我鼓励:既然当初选择了这条路,那就咬牙切齿地走下去!
此时,手机铃声响起,傲月接听:“喂~妈…… 什么?怎么能这样?没经过我同意就随便给我指定了相亲对象!…… 最近没空回家,要写论文,还要准备考试……”声音突然变得更加决绝,“考完了也不回去,我准备留在这座城市勤工俭学!…… 哼,不用他讲,我猜也猜到了。”挂断。
傲月合上书本,伸手托住脑袋,叹了一口气。
不知发了多久的呆,直到手机响起了短信铃声。是姝仪发来的一条短信:姐妹,这个周六有空吗?我要来逸城,咱见个面吧。
刚刚的低落情绪似乎瞬间烟消云散。
傲月赶紧回复:好的没问题,那就周六见!
傍晚的火车站
傲月站在火车站出站口,双眼像安检仪一般,对着过往行人一个个扫描过去。
姝仪发来短信:下火车了,你在哪? _
傲月回复:就在出站口。
很快,一个熟悉的身影拖着大大的两个行李箱走出站,傲月上前迎接。
傲月上去一个大大的拥抱:“哎呀大忙人啊,可把你给盼来了。”
一家小小的西餐厅
傲月与姝仪入座。
傲月:“话说,你大学里的寒暑假怎么比人家的小长假还短。”
姝仪自我挖苦道:“放心,肯定比我自己的小长假长!”无奈苦笑。
“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呢。”傲月递上菜单,“来,看看喜欢吃什么。”
许久之后,两人面前的餐桌上只剩下享用丰盛的美食过后的空盘杯碟。
姝仪啜了口加冰的青柠:“嗯…… 也就是说,你爸妈是已经给你指定了相亲对象,不容分说了?”
“准确地说是我爸,我妈可不会这么干。我爸的脾气我也跟你描述过了。这次他更绝,不答应这门亲事的话,就等同于我自动放弃了财产继承权。切!他以为我很稀罕他的钱似的!”
姝仪瞬间惊愕,但立即陷入了沉思:“嗯,我大致明白了。那个男生一定是在工作能力上很受你爸的信任。所以你爸多半是希望将来公司由他来打理。这样一来,把你嫁给他,真正的目的其实是为了招纳一个合适的公司继承人。”
“没错,以亲生女儿的终身幸福来换取他老人家江山大业的延续,这就是他心里真正的盘算!当然是不是亲身的,这一点我不敢确定。”
姝仪伸手握住傲月微凉的手,带着安慰中透露出一丝怜悯的眼神看向傲月:“我完全理解你的心情。不过…… 你有没有想过要去见见那个男生呢?说不定他恰巧是你喜欢的类型?”
傲月语气坚决:“不!”停顿一秒,“知道为什么吗?”
姝仪微笑着摇摇头:“语气如此坚定,我自然是知道为什么了。因为你认为只要回到了家,就是对你父亲的妥协;更何况跟那男生见面,那就是对于父亲安排的一种服从。在这样一种情境下,至于那个男生还是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已经不重要了。这才是你真正无法接受的原因,是吧?”
傲月欣慰点头:“你懂我。”
“那也就是说你将来也不会回家了,毕业之后必须自己去找工作,自己去打拼?”
傲月坚定点头:“没错!从我让我妈向我爸转达我的拒绝时,就已清楚明白自己未来的人生路怎么走了。一个从来不把我当人看,而只把我当成牵线木偶来使唤的男人;他的钱,我一分也不要!”
“以后需要我帮忙的话,尽管开口。”
“嗯,一定的。你是我的姐妹,还有伯父伯母;你们是我一直以来得以依存的亲人。”
看着傲月的眼神逐渐黯淡,似乎将要陷入悲伤之中,姝仪赶紧转移话题营造新的气氛:“嗯…… 说点别的吧,跟你讲个有趣的事。就昨天才经历的。”
傲月似乎也来劲了:“什么有趣的事?”
“那个叫鼬子的学弟,还记得吧?”
“记得记得,这小子,当时轰动全校!!相信那次事件之后,咱当时三届之内都没人把他给忘了。哈哈哈哈。不过我看他好像上了大学之后就没咋上qq了,你最近跟他联系了?”
“哈哈哈,是啊。哎呀,这小子,这次又闯了祸了。”
“又把大学里的网络给黑了?”
“是呢!”
“还真是乱来啊!”
“事情是这样子的。”姝仪缓缓说道,“这小子班上有个同学,计算机考试不及格。全班就这一位同学不及格,于是他一时着急就找了鼬子。那同学给鼬子塞了钱,让他帮忙做枪手,替自己补考。结果呢,鼬子就又黑进了校园网,把那同学的照片给改成自己的,其他信息都没改。后来就去替他补考了,结果你猜怎么着?”姝仪忍不住捂着嘴开始大笑。
“怎么着?”
“鼬子,这家伙给人家补考考了个全项满分!哈哈哈哈哈。“
“噗!!这…… 这也搞得太假了吧。那老师当场就觉得奇怪了不是?”傲月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就是说啊,一个之前考了不及格的人,这次补考竟然能够全满分通过。除非老师脑子坏掉了,不然鬼才信这邪啊!哈哈哈。”
“所以后来就查出了考生信息的错误,然后那小子又要挨上一顿严重处分了是吧?”傲月大致猜到了结局。
“可不!人家只上了个专科,眼盼着三年毕业赶紧找工作呢!这一处分可就麻烦大了。所以就前几天,他qq上联系了我。幸亏那天我刚好在线看到了!于是昨天,又是我跑去帮他搞定这事的。”
傲月笑着摇头:“真是。这样一来,他将来又得向你报恩一次了。”
姝仪笑着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傲月:“诺,这是他手机号,你也记一个吧。将来有需要他帮忙的时候,这份恩情你就替我接了吧。”
“哈哈,好。诶?可是,昨天才周五,而且现在也还没放暑假。你不上课吗?怎么会有空跑去鼬子的学校?”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跟你讲的—我自己的一件大事了。”
“哦~大事?”傲月兴趣瞬间高涨,脸蛋向姝仪靠近,眼神带着一丝审问,“嗯?~”
姝仪皱起了眉头:“啧!干嘛!跟风花雪月无关!”又啜了口青柠汁,缓缓说道,“这次呢,学校派我去肯尼亚做一个交换生项目。机会难得,我自然不会拒绝。而且自己也早就想去了解一番非洲音乐。所以这个星期学校给我停课,以便作好出行准备。”
“唉…… 说来惭愧,我这个音乐生竟然没有如此执着的热情去追求。”
“放心吧,和从前一样,学到的知识依然通过邮件发给你一起分享!”
“那,什么时候起身呢?”
“就明天,从你们逸城这边的机场起飞。”
“旅店呢?”
“已经订好了,就在机场附近。”
“好赶哦!”
“是啊,这次行程安排确实很急。”
傲月看了下手机:“时间也不早了,那我们走吧,我送你去机场。”
“好的,今晚如果没什么事的话,你也住我那房间吧。”
“好!”
逸城机场
飞往肯尼亚内罗毕国际机场的飞机起飞。傲月站在机场附近的公园里,目送姝仪离开……
当飞机的轮廓躲进云层,逐渐淡出视野,突然之间一股强烈的迷茫与失落袭来—从小到大仅把自己当成木偶的父亲终于给出了最后通牒,而彻底的决裂也已然上演;可偏偏这时,最能依靠的姐妹给了自己一个贴心的暖怀,却又匆匆话别。
傲月撂了一下被风吹散的头发,努力抬起头。
许久之后,坐上了一辆回学校的出租车。
逸城音乐学院,音乐史论系考场
考场上,傲月魂不守舍。几个星期以来,接连而来发生的事情—父亲彻底不认可自己、姝仪离开、即将面临白手起家的艰辛…… 这一切,正摧垮着她的神经。
走出考场时,傲月叹息了一句:“幸亏之前做足了复习工作,不然还不知道会考成什么鬼样子。”
傲月的大学宿舍
暑假已来临,宿舍人去楼空,寝室的姐妹们都已回家。只有傲月,无家可归。
傲月躺在床上思索着:那就出去打工吧!嗯!可以去酒吧、咖啡厅、餐馆…… 酒吧相对而言最熟悉,毕竟是自己年少时经常光顾的地儿。
夜间,闷林酒吧
傲月特意挑了这一家集浮华、喧嚣与纸醉金迷于一身的酒吧。
今晚似乎就要把自己当成一头沉浸酒海的抹香鲸,喝到搁浅在白昼的沙滩上才甘休……
醉生梦死中,似乎有个着一身着皮夹克的男子靠近。
也不管是谁了,傲月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就开始要他陪酒。
酒后倾吐,不管对方是谁,此时的傲月只想找个人狠狠地倾诉。倾诉自己被家族抛弃;倾诉命运将自己与姐妹拆散;倾诉鸡尾酒的味道一开始甜美,之后却越喝越苦;倾诉爱尔兰咖啡一点都不提神,反而喝得脑袋越来越重;倾诉酒池里立直了身子扭动尾鳍的其他鲸鱼们都是脑残;倾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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