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冬晨,天地苍茫,湿冷的寒风穿堂而过。
孟阏在池中泡了整整一夜,还未离开过,安静得犹如一尊雕像。
浓密的睫毛上凝结出一层白霜,露水随时会垂落。
院门开了又合上,吱呀声打破了平静。
扶风:“君上,雎陈要见您。”
孟阏:“不见。”
扶风:“他坚持。”
风呼呼地刮着,扶风遍体生寒,门外的雎陈在耗,他何尝不是呢,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久到他以为孟阏睡着了,孟阏的声音响起:“让他进来吧。”
扶风讶异:“就在这里?”
孟阏沉默,她如今还能去哪里见他。
扶风轻叹口气,也只能这样了,双手相击发出响声,道:“让他进来。”
守在门外的银甲卫眸光闪动,将大门再次打开,对雎陈说:“进去吧。”
雎陈:“嗯。”
雎陈进,扶风出,两人擦肩而过,雎陈:“多谢。”
和孟阏相处久的人,性子也是相似的,雎陈得了个没趣,摸摸鼻子继续往里面走,只是走了两步便停下了。
景致迷人的梨心园不知受过什么摧残,竟落成如今这幅模样,在暴雨过后更显破落,这样的屋子实在不像是能住人的地方。
孟阏一直在闭目养神,耳边脚步声忽停,她开口了:“找我何事?”
动静是从左边响起,雎陈循着声响望过去,是梨心园的池子。
池水荡漾,看不见人影,他走近一些停在栏杆边上。
孟阏身穿一件薄衫,坐在池水之中,后背紧贴着池壁,难怪站在远处时看不见人。
“你不冷吗?”,雎陈一惊,蹲下身子去碰她的侧脸,冰冷如水。
孟阏有了感觉,在他碰触后立即偏过脸,然后睁开眼睛,眼神凌厉:“找我何事?”
“你先从里面出来。”,雎陈又急又怒,这种天气泡在池子里面不是找罪受吗?手指落在她的肩上,他想把她抱上来。
可是没等他用力,孟阏就从他手下滑走。
孟阏脚尖轻点池壁,顺着水流往前游动,在池中央时顺势转了个圈,正面与他相视。
“你干什么?快回来。”
雎陈长腿迈过栏杆,眼见着一只脚就要踏入池中,孟阏瞳孔缩成一小点,怒极朝上拍去一掌。
一道圆形的灵力从手心发出,从巴掌大小扩散至雎陈脚下,拦阻了他。
如同踩上地面一样,雎陈又被这一掌顶回去,震得往后退却两步。
薄唇开合,孟阏:“想找死就走远点。”
许是她的态度太过熟悉,雎陈蓦地瞪大眼睛,撕下一片衣角丢入池中。
衣料入水,霎那间化为乌有。
雎陈震惊地抬起头,道:“这是霜雪河的水。”
脑海中的记忆翻涌,他脸色唰得一下变得苍白。
在他无法驱动灵力的河面,她能救下他。
常人不能碰触的东西,她能好好地躺在里面。
手指在白玉栏杆上留下一道道指印,眼中氤氲一片,他喃喃出声:“你现在到底是什么东西?”
孟阏呼出一口白气,任水中阻力拖着她半浮于池中央,道:“非人,非鬼,非妖,非魔。”,连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了。
扶在栏杆上的手失去了血色,和白玉混成一色,指尖微微颤抖,眼前的模糊和脑中眩晕让他站都站不稳,他哑着声音说:“你把自己变成了什么,变成了什么?”
他不在的这些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从喉间硬挤出了每一个字,就像是扎在自己心上,雎陈的肩膀抖动,鼻音浓厚:“是我来晚了,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落叶山庄,是我害了你,如果我没有下山,如果我没骗你,你还是落叶山庄那只快乐的梦魇,都是我。”
孟阏看着他哭,看着他的眼泪砸进冰冷的池水,看着他回忆往昔,心中一片苍凉,她仿佛在看一出戏,他入了戏她却不在戏中。
“孰是孰非,很重要吗?”,眼里如同一潭死水,孟阏抱紧自己,她很冷,连发丝都是冷的,可是她还得待在里面。
“阿阏,我们走好吗,离开这里,好吗?”,雎陈颤声说。
孟阏目光晦暗,望着他的面容,叹息一声:“你又想做什么?”
轻柔的嗓音夹杂着浓浓的无奈和不信任,雎陈极力将那股剧痛吞咽下去,可他还是做不到,只能忍住痛楚,沙哑开口:“我知你不信,再给我一次机会,可以吗?”
随时会破碎的言语,弥满脆弱的眼神,孟阏不敢看他,默默转过身子背对他。
这是她年少时爱上的人,无法恨却,又爱而不得。
她不想笑,可肩膀抑制不住地抖动起来,低沉的笑声响起,孟阏笑:“我为何要信你。”
从落叶山庄开始,他站在了她的对立面,将她伤得体无完肤。
为了活下来,她走上绝路,虽是她自己的选择,却少不了他的推波助澜。
后来他又来了,这一次依旧是对立的一方,她已经没有命再陪他玩了。
艰涩的话语从喉间破出,雎陈含泪:“求你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最后一次。”,他颤抖着手从怀里取出白玉梨花簪,这是他为她买的,陪在她身边七万余年,他不知道他不在的岁月里,她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面对这只簪子。
孟阏冷冷笑着,徐徐转身抬眼望去,他手里的簪子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嘴角的弧度凝住,睫毛轻颤,嘲讽的笑意更甚,她笑了出声:“好,我给你一次机会。”
没等雎陈的笑容绽放,孟阏轻启薄唇,残忍无比:“明日清晨,我要看见满城梨花开。”
愿城只有一颗梨树,万年不曾开过。
积年厚雪压枝,已经没人记得这是梨树。
一日不止要让那颗梨树盛开,还要种下无数颗梨树。
这是刁难,更是让雎陈清醒。
雎陈如坠冰窟,哀痛的眼睛与她对视,良久之后,他道:“好。”
“希望你言而有信。”
孟阏眼中自信的光芒闪烁,她勾唇一笑:“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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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做完根管治疗,没有时间码字,还好有存稿,一定要保护好牙齿啊,说多了都是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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