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希望你是卫南山。”
陆荒甸呵了一声，脚步往后挪了几步，与他四目相对，唇角含着讽刺：“若是我是于阑珊，你的答案得换一套吧。”
周遭散发着冰冷疏离的气息，她如果没有和陆还休闹上一场，还真不像是卫南山的性格，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排骨心道也对，玄明家的女儿是该这幅模样，凭什么要像南山一样，对他百依百顺的。
“我想求一个真相。”
“什么真相？”，陆荒甸不解。
排骨踱步，走到青墙前，手掌贴在冰凉的墙面，他呼了口气：“先前你二哥曾提过渡劫，我虽听了些但还有点乱，所以我想要你说，说个清楚，说个明白。”
她喜暖不喜冷，真不知道阿姐是如何在这里生活下来的，陆荒甸哈了一口白气：“我玄明一族乃远古种族，得天道庇护，但有得必有失，需得入凡尘走一遭历上一劫。”
“何劫？”
陆荒甸感叹：“不是什么大劫，不过是做一个凡人，尝尝人间疾苦，尝一尝爱而不得的苦楚。”
排骨喃喃：“那我是你的情劫？”，他原是凡人，阴差阳错成妖，本是和陆荒甸毫无关系，却成了她历劫的一环，原来谁也逃不过天道的安排。
“嗯。”，陆荒甸轻轻点头，余光注视着他的侧脸，声音放轻：“你我不过是天道安排的一场历练，情劫已渡，我们之间还是恢复成原状吧。”
她的话让排骨心中激起一阵巨浪，他沙哑道：“原状？你说哪个原状？咱们原是路人，往后也是这样吗？”，明明记得过去却要说这样的话，原来她是真的不想再看见他。
“是。”，陆荒甸硬下心肠说。
相思多年的种子在心里发芽，可没等长出来，又被陆荒甸砸个粉碎，短暂又缥缈，眼中光芒黯淡，排骨垂头丧气地靠在墙边。
陆荒甸嘴唇微动，略有不忍，他这些年在愿城过得也不算好，整日被掌柜欺压，日子还不如凡间的生活，她劝道：“你以后少借点钱吧，没人会再帮你还了。”
从前在人间，他离不开吃食，总要跟人借钱度日。
可来到愿城以后，有的是办法供他修炼，哪里还需要再借钱，八成是在人间借钱借上瘾了。
她言尽于此，听不听就是他的事了。
排骨缓缓抬起头，眸子中滑过一道亮芒，心里像喂了蜂蜜，却凉飕飕地来了一句：“你来愿城多久了？”
陆荒甸一愣，如实回答：“早上刚来的。”
愿城有规矩，城门日出而升，日落而闭。
她不好坏了城中的规矩，在外头苦等了一夜，趁着早上城门升起才进城，想到这里胳膊发寒，连着搓了好几下。
一粒雪球擦肩而过，陆荒甸惊慌地侧过身，顺着扔来的方向看过去，排骨脸色阴沉，眼神淬毒，冷笑道：“呦，早上刚进城，你就知道我借钱的毛病又犯了？”
糟糕！说漏嘴了，陆荒甸差点捂住自己嘴巴，她刚来愿城怎么可能知道他又借钱了？难道要跟他说，一直有人把他的消息传递给她？陆荒甸不敢说，既然解释不了索性就不说了，她生出要走的心思，绕过排骨就往巷口走。
陆荒甸走路带风，凉风钻进排骨的骨头里，他眸光一闪，想走没那么容易，长臂一伸揽住她的腰身，踩住高高垒起的积雪，顺势转了一圈。
陆荒甸被困在他的手臂和青墙之中，后背紧紧贴住墙面，惊慌失措：“韩晞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啊，你敢动我一下我就喊啦，我二哥就在外头！”
“咱两的事没完！”，排骨忽然贴着她喊了一嗓子。
贴得太近，耳膜险些被他刺破，陆荒甸抖了下，脸皱成一团，“还没完吗？我不欠你了啊？”
她离开他的时候，不是早就没有干系了吗？
排骨牙齿痒痒，凶神恶煞地说：“你既然送上门来，那就不必走了。”
瞳孔微缩，陆荒甸飞快地回忆了下往事，渡劫的那一世，她们之间算得上好聚好散吧，临终之前还特地来送她一程，不至于不让她走吧，她惊疑不定，于是问他：“我记得我们之间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吧？”
不止没有深仇大恨，她还替他做牛做马十多年呢！
排骨将她死死困在他的胸膛和墙壁之间，深吸口气说：“我们是夫妻。”
寂静无声，陆荒甸愣住。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过了这么久，竟还能因为他悸动，陆荒甸有些焦躁：“可是，可是我说过我们不是夫妻啊。”，那年春雨纷纷的荒山上，她们不是早就说清了吗？
“我们拜过天地，是正式的夫妻。”
在凡尘，的确拜过天地，举行过婚礼就是夫妻，这是事实不好反驳，陆荒甸又急又慌，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急道：“那是渡劫，渡劫不算的。”
“你说渡劫不算，可我没有在渡劫，凭什么你说不算就不算，常说天道公平，我倒要看看这事天道怎么判！”
陆荒甸头晕脑胀，抿了抿唇：“你这么做究竟图什么？我不是于阑珊啊。”
他们的这门亲事，并不是爱的结合，而是他愧疚的馈赠。
既是心存愧疚，那已过去千年，何必揪着不放呢。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排骨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能强装镇定，说：“图你。”
“荒谬。”，陆荒甸喃喃道，她抬眼去看他的眼睛，他也在注视着她，心慌得更是厉害，她怕有了希望会再失望，凝视着他又说：“荒谬。”
连着说了两句‘荒谬’，她勉强扯起唇角，故作玩笑：“你不能因为我是玄明帝君的女儿就死死咬住这门亲事啊，这样的话我会看不起你的。”
排骨苦笑：“对，我是因为你是玄明帝君的女儿才承认这门亲事。”
装满慌乱的心脏里，原本有那么一丝丝窃喜，却因为他的一句话，被冷水全数浇灭，陆荒甸笑了，用近乎嘲讽的口吻说：“你还真是一点都不掩饰。”
排骨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顿了顿，沉下脸说：“你是卫南山，我不敢承认，你是卫南山，你的寿数只有百年，我无法与你白头到老，我不敢承认，卫南山转世投胎，我怕扰了你来世安宁，我不敢承认，转世投胎的你，会忘记我们的点点滴滴，我不敢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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