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府正厅为中心,地面泛着微微红光。
无数符咒漂浮于半空之中,将于府映得通红。
画了整整两月的符,经过数日酝酿,终于成功了。
冰凉的匕首贴在韩晞脸上,于阑珊眉头轻掀,眼中趣味十足:“妖怪再强大又有何用,还不是照样有弱点。”
靴底擦过地面发出细微的声响,又在不远处站定。
“还得多谢姐姐,如果不是和姐姐有同样的脸,韩公子想必也不会对我如此亲近。”
韩晞昏迷不醒,安静地躺在于阑珊腿上,睡颜恬静。
面上隐隐冒着红色的符文,已经着了道。
“你从来不喜味道浓郁的薰香,现在我明白了,那香是故意针对韩晞的吧。”,卫南山顿悟。
阵法开启之时,韩晞觉得出不对定会抽身离去,可偏偏在这时候昏迷,应该是于阑珊使了手段。
卫南山联想到她之前的香味,闻着总觉得突兀,现下终于了然。
“姐姐放心,那是专门为妖调制的迷香,没有性命之忧。”,于阑珊指腹沿着韩晞的轮廓描绘,嘴角轻扬:“不过在阵里待久了,可就不一定了。”
以血为引,阴阳生克之道。
倒行逆施之法,身处阵中,五日血液逆流而亡。
“这是唐家的法阵吧,你做了不少的功课。”,卫南山站在院中,暖风拂过面颊,心安定下来:“还让哪家帮了忙?”
于氏名门,结交世家甚多,身怀异术者更有。
善阵的唐家,迷香应该也是麻烦楚家所制。
“我们几家同气连枝,这代的家主都是打小和姐姐相处甚好的,得知要帮姐姐脱离苦海,他们极为乐意。”
是啊,于阑珊说的没错,往事历历在目。
她因为命数,日日困于家中。
父母担心她闷着,时常请他们入府陪她,年少情谊深厚,帮她摆脱韩晞也在情理之中。
卫南山含笑望向韩晞的侧颜,也许他们早来十年,她会不顾一切地回释州,只是他们来晚了,也忘了世上有样东西叫日久生情。
“阑珊,我们打个赌吧。”
于阑珊回首望来,笑问:“哦?赌什么?”
“韩晞的生死。”
“那妹妹肯定赌他死了。”
“我赌韩晞生。”
“姐姐是准备破阵吗?”,于阑珊放下韩晞站起身来,立于厅中和卫南山遥遥相望。
卫南山身形未动,站在空旷的院中,缓缓开口:“唐家阵法博大精深,我未曾钻研过,又谈何破阵。”
她离家之时甚是年幼,连自家的卜术都未曾精通,哪里还会去学人家的家传之术。
于阑珊挑眉,通过眼睛看穿她的心思,声音放冷:“姐姐不会是想拿自己的命威胁我吧,我不会吃这套的。”
“所以,我在和你赌啊。”,幽幽的声音从喉间发出,接着笑声也从唇间溢出,卫南山垂眸微笑:“年少时我和驭兽家的二小姐玩得很好,佩服他们家驭兽的本事,于是向她请教了驭兽之法,和兽类签订主仆契约,幼时困于家中未曾尝试,但幸运得是,我自学成后第一次使用就成功了。”
削铁如泥的匕首插入地缝中,于阑珊动了怒:“你和一只妖签订驭兽契约?”
“同样有意志和生命,不都是互通的吗?事实证明我成功了。”
于阑珊深知驭兽的门道,暗松口气:“那也无妨,仆死不噬主,你性命无忧。”
卫南山内心涌动,她抬眼道:“仆死不噬主,主亡仆相随。”
“嗯?”
“可谁告诉你,我是主他是仆?”
平静的面容瞬间被击裂,于阑珊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疾步走向前将插进地缝的匕首拔出,她不信她要试一试!
于阑珊持刀逼近韩晞,将他手心朝上,吹毛利刃的匕首在上面留下一道血痕。
卫南山手心感受到一阵撕裂之痛,她将手举起展示给于阑珊看。
同样的位置,鲜红的血液从缝中流下。
鲜红刺痛于阑珊的双眼,不禁失笑:“卫南山,你当真是蠢透了。”
卫南山凝视着于阑珊,无论是神情还是动作,皆平静往昔,她忽然想起幼时的事情。
注定的命数让她失去太多,尽享一切孤独。
她时常会做一个梦,黑暗无光的藏书中,有一个人背靠无数书架,手持一卷古书,眼中暗淡没有半分光彩,蜷缩在那一片小小天地之中。
而她会慢慢走近那人,当走近后才发现那人是她自己。
寂寥孤独,惊恐,无助填满心房。
直到梦的最后,有一人手持明灯出现在她身前。
柔和发黄的烛火点亮了她的眼睛,照亮整片世界。
她缓缓抬起双眼,看清了那人的面容。
是离开黑暗冰冷世界的那年,她遇见的少年。
是那个嘴巴很毒,时不时骂她愚蠢的韩晞,也是那个在骂完她之后会心软的韩晞。
是那个好吃懒做,整日等在家中等她觅食的韩晞,也是那个宁愿挨饿也不愿她再受苦的韩晞。
常道妖无人性,可恰恰是这只妖,她的世界才灵活生动起来。
本该温暖一生的家人将孤独给予她,为她带来噩梦的劫数却为她驱逐了黑暗。
因为韩晞在,她远离了孤独。
因为韩晞在,她摆脱了桎梏。
与妖为伍又如何,她与之为伍的是韩晞啊。
她终于敢于面对这个已知的结局。
从释州于府带来的人从两边跑来,将整座院子团团围住。
手中火把照亮天空,也点燃了卫南山心中那抹灼热,那一霎那心跳如鼓,卫南山仰起头,望着漫天星辰,觉得此刻心脏被填得满满当当,她缓缓笑开:“韩晞生我亦生,韩晞死,我陪葬。”
滚烫的泪水温暖她的眼眶,卫南山笑着哭了。
哪怕她们之间没有结果,只要在他身边,这短短的一生也足矣。
“他生你生,他死你陪葬。”,于阑珊哭了,声音破碎,嘶喊出声:“卫南山你把我当什么了。”,全部的情感发泄出去,在那瞬间于阑珊失去浑身力气,眼神悲戚,她为卫南山筹谋多年,她的初心未改,谁能料到却是卫南山的心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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