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雨水浇下来，卫南山被浇了个透心凉，登时缩回脚，又坐回韩晞身边。
“你怎么又回来了？”
“冷。”
“什么？”
雨水渗进眼里，卫南山眼睛生疼，她抹了把脸，抱紧自己肩膀，“还在下雨，我有点冷。”
小丫头被淋成了落汤鸡，韩晞动了恻隐之心，道：“冷的话就扒点衣服穿吧。”
“扒？衣服？”，卫南山迟疑。
她和韩晞待的这个坑里，不知堆了多少人。
有白骨，也有人，人自然是穿着衣服的。
“你连我都不怕，还怕那么不能动的家伙。”，韩晞讥讽地说。
卫南山手缩了缩，是啊，她都在这里躺了这么久，还跟一只妖说了半天的话，难不成还会怕这些不能动的人。
夹杂着湿气的寒风在她四周呼啸，卫南山眼睛一闭，都快冻死了还讲究什么？
小手伸向他们，接连扒了几件外衣下来。
韩晞没设下结界之前，衣裳上都沾了雨水，裹在身上湿淋淋的。
但有甚于无啊，卫南山将衣裳披在身上，好歹挡了一些寒风。
“你冷不冷，要不要我也给你扒一件？”
“啰嗦，你看我像会冷吗？”
“不太像。”
“那不就得了。”
雨过天晴，阳光穿过层洒向人间，卫南山睁开双眼，“我要走了，你真不跟我走吗？”
韩晞睡得正迷糊，懒得应她。
卫南山起身，踩着众人离开这只大坑。
耗了太多体力，她爬上去以后，躺在微湿的大地上直喘气。
手放在肚皮上使劲揉着，好饿啊。
视线在四处游走，她在找可以吃的东西。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卫南山蹲在上面，冲底下喊话：“喂，你还在吗？”
韩晞被她喊醒，看了眼日头，太阳都快下山，她怎么还没有走，略带复杂地喊回去：“干嘛？”
见他有回应，卫南山握着手里的地瓜笑了，她扯着嗓子喊道：“我烤了地瓜，你吃不吃？”
叫他就因为这事？韩晞呼吸粗重起来，双手抱臂换了一个睡姿，那种东西他才不吃呢！
底下没有回应，卫南山肩膀微耸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两只月牙，她把地瓜扔了下去，道：“尝尝吧，很好吃的。”
高空坠物，韩晞被砸得闷哼一声，滚烫的地瓜滚进他的手心。
“烫死了。”，韩晞骂骂咧咧地坐起来，他都说不吃了，听不懂妖话吗？
地瓜的香气钻进鼻子里，空气中带着一丝甜味，鼻尖耸动两下，他烦躁地踹了下地面。
该死，他的肚子好像饿了。
白皙的手伸向地瓜，吃就吃。
第二日，上面丢下一只烤鱼，卫南山道：“我在附近发现了一条河，顺带给你烤了条鱼，你记得吃啊。”
同第一日一样，韩晞馋了，除了鱼刺没吃，其余的都啃了个干净。
第三日，卫南山扔了两只鸡腿下来。
第四日，没有肉，只有几颗野果子，韩晞有点失望。
每日都有东西丢下来，到了第七日有些好转，卫南山捉到了一只野猪。
“我在地面挖了一个大坑，里面插满了削尖的木头，然后那只猪就自己跑进去了。”，卫南山得意至极，边说边拍着自己的大腿，笑得浑身发软。
韩晞举着猪蹄啃得正香，嘴边沾满了油，他道：“你怎么还不走啊，都多少天了，你是准备在附近安家吗？”
“可以啊，我仔细想过了，跟着你挺好的，就在你旁边安个家，你要是离开这里我也跟着你走。”
手里的猪蹄忽然就不香了，韩晞味同嚼蜡，说：“你去找你的家人啊，总跟着我这个妖算怎么回事啊。”
说到家人，卫南山笑容消失，声音有些闷：“他们不要我了。”
“额，是因为你得了瘟疫吗？”，韩晞问，可是她已经好了啊，他又说：“现在你病好了，他们会要你的。”
心里酸胀得难受，泪水落进土里，卫南山吸吸鼻子：“不，他们不是因为我得了瘟疫。”
韩晞听出她有点不对，带着猪蹄飞上去。
瘦瘦小小的身子坐在上面，含着泪花的双眼正盯着他。
他举着一只猪蹄，就站在卫南山的不远处。
嘴边泛着油光，看上去傻里傻气的，卫南山破涕为笑：“你这样真傻。”
“闭嘴。”，韩晞羞愤不已，粗鲁地拿袖子蹭了一通，小丫头嘴巴真毒啊。
卫南山把鼻涕擦干净，抬头笑道：“要不你跟我出去走走吧，外面有好多好吃的。”
“不出去。”
“为什么啊？”
“没钱。”
没想到是这个理由，卫南山一顿，她有点纳闷：“你们妖怪不是都会法术吗？点石成金你没学过吗？”
“小丫头懂得挺多，还知道点石成金？”，韩晞取笑她。
卫南山露出一抹骄傲的笑容，道：“可不嘛，戏文里有唱的。”
待她说完后，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许久之后他才开口：“我不会。”
忽然冒出一句话，前言不搭后语的，卫南山脑袋一歪：“啊？”
非要他把话说清楚吗？韩晞忿忿不平，不高兴地说：“点石成金我没学过，不会。”
“不会就不会嘛，有什么好丢人的，我养你便是，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的。”，卫南山道。
连着养了数日，卫南山脸上早已没有苍白之色。
虽说还是瘦骨嶙峋，一副没吃饱的样子，但也比刚来的时候强多了。
尤其是那双眼里，看上去神气活现的。
不过就算她精神饱满，也不能胡乱说大话啊。
韩晞朝她摊开掌心，俯视着她说：“要养我，先拿银子出来。”
外面正是瘟疫横行的时候，大人都不一定有银子在身上，更何况一个小女孩呢。
韩晞觉得有点苛刻，又改了口：“你先找个铜板出来，我就跟你走。”
一个铜板吗？那还不简单吗？卫南山作出为难的模样，冲他比划出一根手指，和韩晞确认：“一个铜板就成？”
“嗯，我不为难你，一个就成。”
要的就是他这句话，卫南山俐落地将鞋子一脱。
身上虽然邋遢了一点，但脚丫子却是干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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