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诞生那日起,取名为晞,承载着韩家的希望。
本该光芒万丈地过完一生,可小小年纪就背着一座随时倒塌的大山。
如果没有他,没有门阀和皇权斗争,韩晞想必也能平安长大。
那场法阵到底怨气太重,困住了韩晞,让他无法转世,更侵入韩晞的骸骨,让他成为一只白骨妖。
成丹崖长叹口气,孽太重只能慢慢还了。
茶伯耸肩,看向客栈。
排骨正在迎客,弯腰鞠躬,说着:“客官里边请,客官吃什么,客官可要住店。”,热情地让人招架不住。
“不必露出心疼的模样,你那儿子比来愿城之前好太多了,活得自在也活得讨喜,不得不说,是孟阏家小子的功劳。”
“你说这么多,不就是想帮孟阏说话,怕我在背后使阴招吗?”
被识破的茶伯讪笑:“给老头子一个面子嘛,你俩也没什么深仇大恨。”
成丹崖:“放心,从今以后她若不招惹我,我也不会去招惹她。”
“哈哈哈哈哈,很好很好。”
客栈里来来往往,不再盯着排骨,成丹崖垂下眼帘淡然饮茶。
排骨端着刚出炉的桃花酥。如同一只灵活的鱼一样在大堂里游走。
“桃花酥出炉啦。”
“可馋死我了。”
“提前订了半个月,怎么也该轮到我了。”
“小二,上壶茶。”
对桃花酥的垂涎之中,多出一道突兀的声音。
“好咧客官。”,排骨抽空喊了一嗓子,顺道望过去。
手中似抹了油,托盘滑落。
盘子落地,砸出脆响声来。
桃花酥撒了一地,碎成了渣子粉末。
在嘈杂的大堂里不算什么,但摔得是桃花酥啊。
千娘做的桃花酥,从出炉开始就是万众瞩目。
在排骨手里砸了个粉碎,那就是大事。
怒吼声从口中传出,差点掀翻大堂的屋顶。
“排骨我要宰了你!”
“我排了一个月的队啊。”
更有人紧紧捂住自己的心口,哀嚎着:“啊啊啊啊,我的心好痛啊。”
孟叙阳气得拍案而起,他看见的不是桃花酥摔了,是无数块年石朝他飞走,怒道:“排骨,扣两个月月钱。”
排骨什么也听不见,嘈杂的声音在他耳边围绕,眼里只剩下新进客栈的那位少女。
排骨嘴唇微张:“阑珊,还是南山?”
声音又轻又软,在说出的那一刻,又淹没于人声之中。
······
······
······
于卫结亲,诞双生女,名曰南山阑珊。
长女随母姓,唤卫南山。
其妹于姓,名阑珊。
髫年之龄,瘟疫横行,亲人离散。
卫南山躺在白骨堆里,重重地喘着气。
她躺得太久太久了,久到不知道过去多少日。
“好渴啊。”,卫南山牵动嘴角。
已经不能动弹许久,她久未进米水,唇干裂不堪,只是说句话,嘴角瞬时撕开一条裂口。
鲜血直流,疼痛明显,卫南山下意识伸出舌头去舔。
铁锈味十足,应该是流血了。
她太渴了,渴到渴望那股铁锈味。
水是水,可血也是血水。
卫南山嘴巴张开,尽可能地张大,嘴角的口子被撕得更大。
她歪过脑袋,又用舌头作牵引,引导鲜血进入口中。
血难喝,自己的血也不例外。
脸上的嫌弃明显,可她还在继续这样的动作。
谁叫她想活呢,她还不想死。
“恶心死了。”
年轻的男声从背后传来,卫南山身子抖动。
她身下的都是白骨,哪里来的声音。
在瘟疫横行的日子里,卫南山患了瘟疫被丢到这里。
“你是何人?”,她故作镇定地说。
身后的骷髅架子拧动脖子,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我名韩晞。”
卫南山动弹不得,隐隐觉得身下有异动,却瞧不见那人模样,她下巴绷紧道:“你在何处?”
“在你身下。”
“什,什么?”,卫南山瞪大眼睛,她身下是白骨嶙峋啊。
瘟疫横行,她发烧不退,被人投进了这座大坑里。
坑中尸骨横生,已经在此躺了数日。
卫南山迟疑地说:“你不是,人?”
“我是妖。”
“哦。”
寻常人听见是妖,大多吓得落荒而逃,今日为何会遇上个异类,韩晞不解:“你不害怕吗?”
卫南山自嘲地笑了:“害怕,可我跑不了。”
“嘁。”
“而且我马上要死了。”,卫南山轻声说。
没有病死,却快要渴死和饿死了。
蔚蓝色的天空被蒙上层阴雾,乌蔽日。
天际电闪雷鸣,狂风呼啸。
寒意袭裹全身,卫南山瑟瑟发抖。
水未进,米亦未食,高烧数日,她已经抬不起手了,更不能拥抱自己,汲取一点点的温暖。
只能躺在白骨之上,拼尽浑身力气高昂起下巴,喉咙如同被刀割过一样,卫南山却露出一丝欣喜,说:“要下雨了。”
话音刚落,力气耗尽,又砸回白骨堆中,卫南山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身下的韩晞却不高兴,换谁被砸都不愿意,他不悦地说:“下雨有什么好高兴的。”
好不容易寻个好地方躺着,他可不喜欢那瓢泼大雨,浇得他浑身湿透。
“有雨,我就能再活片刻。”
“看来你不想死啊。”,韩晞说,有人拼命想活,有人却要放弃生命,这小丫头可比他那个所谓的母亲好太多。
“片刻又片刻,无数个片刻叠起来,我总能撑过去的。”
倾盆大雨,无数滴雨珠开始砸向大地。
雨水浇湿卫南山,也浇湿她身下这片大地。
青烟袅袅,水雾升腾。
卫南山笑着迎接这场大雨,这是她生的希望。
有水她才能活下去啊。
“与其寄希望于片刻,你倒不如求求我,我才是能救你的,妖”,韩晞本想说‘人’,但想想自己的身份,便立马改口了。
卫南山停止饮雨水的动作,她眼睛微亮,道:“你能救我,我得了瘟疫啊。”
“不在话下。”,韩晞傲娇的声音响起。
“那你快救救我。”
韩晞起了逗弄的心思,他道:“救命之恩大过天,你想要我救你,总得表示下诚意吧?”
听见他肯救她,卫南山急忙喊道:“那什么才是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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