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朱红色大门缓缓合上,叙阳奇怪地看了一眼,往里头跑去。
孟阏静静坐着,正对着大门,低头看不清表情。
“姑姑?你好端端捉燕绥作什么,可是把我折腾了好一顿。”,叙阳直觉她有些不对,可是话已出口,收回已是来不及。
“来了啊。”
“姑姑你的声音?”
孟阏的声音和往常不同,就像木头被反复摩擦过的一样,听起粗糙无比,她缓慢抬起自己的头。
那一张脸入了叙阳的脸,叙阳惊得呼吸屏住。
如同黑雾之上戴着一层薄皮面具,连露出的脖颈处亦是如此。
那层薄皮裂开无数条缝隙,开始往下脱落。
无数形状不一的小洞,背后都是浓浓的黑色。
有几块薄皮没有完全掉下,还黏在脸上。
整张脸看上去极为吓人,叙阳双膝一软砸在地上,去碰孟阏的手。
连那双手也是,密密麻麻的缝隙,黑雾随时会顺着那些细缝往外渗出,叙阳心惊:“姑姑,你的身体不能用了吗?”
孟阏勉强点头,她时间已经不多,将手心翻转朝上。
银光闪烁,一只瓷瓶出现在手上。
“若你在客栈附近见到一位头簪牡丹的男子,便将此物交给他。”
是藏着记忆的瓶子,叙阳曾见过,他握住瓶子,疑惑不解:“这是谁的?”
孟阏按住胸口摇头,她揽住他的后脑,压着嗓子说:“你且给他便是,算是我送他一个人情,另外你再替我向他传两句话,附耳过来。”
愿城有唐点儿在,背后又有别欢异动,若是那人再在背后捅一刀,她怕是等不到从河里出来的那天了。
至于雎陈,无论他从何而来,打得什么主意,也只能自求多福。
叙阳依言,靠近她,边听边点头。
“你回去吧,记住我出事的消息不可对外人言,有事便找飞霜,务必要等到姑姑出关。”
“是。”,叙阳面带忧色,忙不迭地点头。
在叙阳点头的那一刹,孟阏化作一道流光飞向院中。
以极快的速度投入院中的池水,沉入水底。
清澈见底,叙阳盯着孟阏的面容,手紧握成拳,小心将瓶子收好,他大步往外走去。
大门在他面前又打开,映入雎陈眼帘的是副沉稳的面容。
比之进去之前,似是长大不少。
“阿阏如何?”
叙阳伪装的面孔一下子坍塌,他眉梢染笑,诧异道:“你还没走啊,正巧咱们一起走呗。”
变脸变得挺快,倒叫雎陈有些不适应。
叙阳搓搓鼻子,冲孟飞霜说:“飞霜姐姐,姑姑要闭关一段时间,要麻烦你多照看一下了。”
“好。”,孟飞霜眼中滑过异色,含笑点头,心里已有数。
······
······
······
“掌柜,你在这儿坐了几天了?可是在等什么人?”,排骨拎着壶在旁边直转。
向来怕冷的人不站在暖和的柜台,倒叫秦难给占了地,拿着狼毫和账本直画,掌柜竟然也能忍受,让排骨实在看不透。
“去去去别挡道,耽误我看风景。”
排骨:“看风景?整日都是雨和雪,难得出次太阳,不都是一样的吗?有什么风景好看。”
连着好几日都是大雪,偶尔夹杂着微凉风雨。
只知道冻人,还真看不出风景来。
“走,开。”,叙阳瞪他,一字一句拖长声音说。
“得得,我走便是。”,排骨转身便走,碰得一下撞了个严严实实,几乎要把半边肩膀卸掉,正准备回头斥两句,但看清那人面貌后,排骨肩膀一缩,顶着苦瓜脸道:“老铁啊,今日得空来客栈坐坐吗?”
老铁,隔壁巷子专职打铁的铁匠,生得高大无比,身型结实,抬头仰望也只能瞧见他的下巴。
向来废话很多的排骨,在看见老铁的一刻,立马安静得跟个小鹌鹑一样,谁让他欠老铁钱呢。
“上个暖锅,多辣。”,老铁冷冰冰地说。
排骨的眉毛扭成了毛毛虫,要多辣啊,摆明了是陆知杳的口味啊,看来今日老铁约了陆知杳,应该是没心情找他麻烦。
客栈里头的人都知道,老铁八成是瞧上陆知杳了,要不然这么多年来,也不会经常请陆知杳来打牙祭。
可是吃了那么多年的饭,也没见两人之间有什么进展。
老铁自己寻了个位置坐下,果不其然,没一会儿陆知杳就蹦跶着进来。
“老铁来这么早啊。”,陆知杳一点不客气,在老铁对面坐下。
暖锅还没上,陆知杳举着筷子在手心搓两下,估计是馋了。
“再等一下,已经点了暖锅马上就来。”,老铁对上陆知杳,整个人变暖许多,嘴角甚至还挂着微微笑意。
“记得要辣的了吗?”
“当然。”
“还是你懂啊,哈哈哈。”,陆知杳舔舔嘴巴。
冒着火星子的暖锅被端上来,笑颜喊了一嗓子:“躲开些啊。”
暖锅被放在桌子正中,雎陈跟在后头端着一只大托盘,上面码满了菜。
调料,肉类蔬菜又从托盘移到桌上。
陆知杳粗略扫过一眼,口水直流,用筷子捞了片羊肉就下锅,趁着肉没熟,她和老铁唠起了磕。
“你知道我什么来晚了吗?”
“为何?”
陆知杳想想,又捂嘴偷笑,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老铁看着她傻笑,不知她在笑什么,却又不敢催她。
“哈哈哈哈。”,陆知杳笑得腹痛,猛拍桌子两下,道:“南街姜老八和他媳妇打起来啦。”
按老铁足不出户的性子,要是没有陆知杳还真不知道南街姜老八是何人物。
姜老八和他媳妇感情还算不错,前些年还怀了娃娃,老铁眉头微皱:“他媳妇还怀着孕,怎么能打他媳妇呢。”
“还怀孕呢,已经生了。”
“生完孩子也不能打啊。”
陆知杳笑得肩膀抖个不停,“你怎么不问她们为什么打架啊?”
老铁一顿,讨好地拉起嘴角,说:“那他们为何打架啊?”
非常好,陆知杳家长里短的瘾得到巨大满足,她拍着桌子不停笑道:“那是因为姜老八媳妇生了颗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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