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求言金冠束发,发丝整齐地梳往头顶,一身红袍与新娘极其相配。
堂前挤满贺喜之人,祝福之声不绝于耳。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新郎动作流畅,行礼之时衣袖摆动十分自然,新娘却恰恰相反。
如同牵线木偶一般,低头,弯腰,行礼。
黯淡的眸光与邬求言对上,他的嘴角轻勾起,露出一抹挑衅的笑。
点儿倏地笑了,那颗似被无形大手紧紧捏住的心,一下子就放松了。
缠绕她数日的钝痛,终于,消失了。
只残留几许微痛,这点痛,她受得住。
他笑时,她怔愣;而此刻她笑了,他却怔住了。
有样紧紧握住的东西似是从指尖飞走,邬求言嘴唇成一条直线。
“夫妻对拜~”,媒婆喜气地声音响起,邬求言收回放空的眼神,身子转向闻识秋,深深鞠下一躬。
贺妙灵见到唐点儿时还有些惊讶,道:“师妹也是来贺喜的?”
男女大婚之日来客需说些喜词,声音越多氛围越热闹,就越喜庆。
“是啊,是该说些喜词。”
唐点儿在人潮之中,她的声音也被其他客人的喜词所淹没,只有贺妙灵听见她在说什么。
“百年好合。”
“早生贵子。”
“恩爱两不疑,白首不相离。”
戏看完了,她该回她该回的地方去了,唐点儿利落地转身离去。
一滴泪水随着她的动作滑落,滴在了地上,在地上砸出了一朵泪花。
贺妙灵不甘她就这么走了,急忙追上去。
“师妹,你别走。”,贺妙灵上前拦住她。
婚礼都在大堂举行,这里倒是没什么人来,偌大的空地只有她们两个。
“师妹,你难道准备将师弟拱手让人吗,我知道你不甘心的。”
风轻轻吹动着裙摆,唐点儿似笑非笑:“木已成舟,我能如何呢。”
最后一个字尾音上挑,说得缱绻动人,贺妙灵没有觉察出异样,脸上带着一丝喜色:“不会的,只要你肯,师弟就只会是你的。”
即便拜堂又如何,只要唐点儿闹上一闹,那一切就好办许多了。
“师兄明日之后便是唐园真正的主人,你有什么打算还是藏心里吧。”,唐点儿轻声劝道。
话里意思明摆着是在劝诫,可贺妙灵却觉得阴风阵阵,她那点心思仿佛被抬到明面上,唐点儿不是一直在院子里,与世隔绝吗?
眼中含着浓浓的笑意,唐点儿嘴角略微上翘,瞧上去一副不知世事天真懵懂的样子,却给贺妙灵增加了一丝威胁感,她这位小师妹有些表里不一啊。
“师姐若喜欢吹凉风,那便继续吹吧,师妹体弱还是先回去歇下了。”
贺妙灵拳头握紧,当真是邬求言宠坏了,都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唐点儿可不想管贺妙灵在想什么,蝼蚁终归只是蝼蚁而已,还能翻上天吗?
一路往南边走去,路上张灯结彩,越往南走就越像往一个黑洞走去。
唐点儿置身其中,独自走向黑暗。
院落黑暗无比,连盏灯都未点燃,周围异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唐点儿浑然不理,自顾自地走了进去。
房门自动合上,发出一声响来,唐点儿没撑住,一个踉跄倒在了地上。
口中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唐点儿第一反应就是紧捂住嘴巴。
舌上有东西抖得厉害,如同脉搏一样在跳动着,是两生花在异动。
眼泪顺着手流下来,唐点儿捂着嘴巴失声痛哭。
紧紧捂住嘴的手无力地滑落,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
点儿微张开嘴巴,一抹青烟从口中飘出。
坐在冰凉的地面,视线随着青烟而动,脸上带着一丝解脱的笑容。
从容地闭上双眼,呼吸变得沉稳起来,一呼一吸之间,身边似有流光缠绕。
点儿置身于黑暗之中,而邬求言那里却是灯火通明,好一个洞房花烛夜啊。
丫鬟媒婆全数退出去,红纱盖在新娘头上,也无人去揭。
邬求言从床上拿起枕头,往一边的软榻走去。
行走之时带出一阵风,红纱飘落在地,闻识秋睁开眼睛。
新郎礼服都未换下,邬求言躺上软榻,身子蜷缩在上面。
“求言,你。”,闻识秋不解。
为了让她嫁给求言,师傅对她动用傀儡之术,求言因为对师傅言听计从才躲过一劫。
可闻识秋看不懂,求言对唐点儿早已暗生情愫,怎么会听师傅的话娶她?
“师姐早点歇下吧。”,邬求言闭着眼睛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面对着她的,是邬求言的后背,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拒绝,他不想同她交谈。
“女人都是小气的,你知道你娶了我,你往后和唐点儿再无可能了吗?”
闻识秋不傻,她看得出来,师弟已经长大了,有了喜欢的人。
邬求言一言不发,在软榻上翻了个身,心里却是翻江倒海。
各自婚嫁,与人无尤,早在那晚他就放过狠话了。
“噔,噔,噔。”,外面传来敲门的声音。
邬求言身子瞬间弹起,大步走了过去,将门拉开。
“福安?你怎么来了。”,邬求言下意识地皱眉。
福安一脸焦急,他身子稍倾向邬求言,小声说:“满儿说六姑娘不见了。”
“她那么大人了,还能走丢不成?”,邬求言面无表情。
又想利用旁人做什么,她惜命得很,哪舍得对自己做什么。
“六姑娘没来您这儿吗?”,福安往里头探了一眼,没道理啊,那六姑娘去哪儿了。
还未等福安再说话,满儿便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六姑娘已经回来了。”
“她回来便回来,与我何干。”,邬求言无情地说。
满儿一怔,她喃喃道:“五公子真的不管六姑娘了吗?”
“回去吧。”
“可,可,六姑娘回去什么话都没说,不哭不闹什么反应都没有。”,满儿都快急哭了。
她揪住邬求言的袖子,哑着嗓子说:“五公子,求您去看看六姑娘吧。”
“她让你来的?”,邬求言嘴角有了一抹讥笑。
满儿摇头,她说:“姑娘什么都没说。”
“那你来干什么!”,邬求言忍不住吼了出声。
真是用了一手好手段,一语不发都能让人甘心替她办事,邬求言真是打从心底佩服唐点儿。
“五公子,您怎么能?”,满儿哭了,眼里满满都是藏不住的厌恶。
男人真的是翻脸无情,满儿连一句话都不肯说,哭着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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