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里挤不出一句话来。
他今日还高兴到逢人便说,他们的点儿病好了。
天真到以为,点儿会越来越好,养得白白胖胖得,能够长命百岁。
原来都是一场空,点儿的异样,三师姐的欲言又止,师傅总是神色悲哀,现在想来怕只有他一人被蒙在鼓里。
“恶鬼虽驱,但之前积年累月的蚕食,早已将六姑娘体内生机毁了干净。”
“食物乃人生存根本,但六姑娘连这根本都丧失了,她无法下咽任何东西,没了食物的供给,她活不久了。”
邬求言闭上双眼,何大夫的声音从耳边消散,点儿时日无多了。
“师兄。”,唐点儿睁开眼睛朝他笑了。
眼中忽然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邬求言狼狈地偏过脸去。
唐点儿牵起苍白笑容,“师兄,你眼睛流水了哦。”
中午还光泽红润的双唇,此时却苍白无比,还有心情开玩笑。
邬求言用袖子狠狠在脸上擦了一把,怒道:“不要嬉皮笑脸地。”
“我会没事的。”
柔软无比的声音,却在邬求言心中激起一层浪,怎么可能会没事,脸上的悲戚也愈发明显。
纤细的手臂穿过他的腋下,唐点儿钻进他的胸膛。
小脑袋靠在他的胸口,手臂紧紧抱住他。
“师兄很怕点儿死吗?”
邬求言没想到她会这样,在原处没敢动弹,身体僵硬得吓人。
在他怀中又换了一个姿势,唐点儿眼神迷离。
他总是这样,心思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知道他不想让自己死,但是因为什么呢?
因为兄妹之情,亦或是男女之爱?
点儿希望,会是后者。
头顶久久没有传来声音,唐点儿叹口气,抱得越发紧:“点儿会长命百岁的。”
“嗯。”,僵硬的手抬起,轻抚在了她的头上。
·····
·····
·····
舒缓如绵绵细雨的琵琶声从院子里传来,偶尔响起紧凑的节奏声。
嗓音清脆嘹亮,转折之时却又婉转动听。
水袖甩出,又轻松地拉回,搭在臂膀上后,邬求言眼波流转,轻声哼道:“啊~”
每一个&039;啊&039;的声调都一样,百转千回,听得心里真是舒服。
“啪啪啪啪啪。”,唐点儿端坐在椅子上,开心地鼓起掌来。
她的身边坐着一位男子,怀抱琵琶,面带微笑地说:“邬兄弟的曲儿是越来越好了。”
庄先生是从萍馆聘请过来的,原以为是来给六姑娘唱曲解闷,没想到却是五公子要学唱腔。
还好邬求言声音算得上清脆,初学之时也算不上不堪入耳。
庄先生看着旁边不停鼓掌地娇俏少女,不由得笑了,不论五公子唱得多难听,六姑娘都是拍掌叫好。
所幸,现在五公子是越唱越好了,这一个月来总算没白费心思。
庄先生怀抱琵琶起身,朝邬求言说:“今日便到此了。”
“多谢。”,邬求言道。
“庄先生慢走。”,唐点儿也跟着起身相送。
站在外面的丫鬟将院门关上,唐点儿这才收回眼神。
“舍不得庄先生?”,邬求言说话有些冲。
揽了水袖往椅子上一坐,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这才望向唐点儿。
唐点儿倒是没想那么多,跟着坐下,两条腿不住地晃着,有些气馁地说:“师兄,我真的不能出去吗?”
原来不是因为庄先生,邬求言胸口畅通不少,只是涉及到她出去的事情,还是没得商量。
“想都别想。”,声音听似随意,却坚定得很。
何大夫说过,点儿生命所消耗得,远远赶不上她所吸收的速度,也就有了禁足的事情。
失望很快就散去,唐点儿歪着脑袋,俏皮地开口:“那?”
不给出去散心,那吃东西总可以吧,她想吃师兄做的茴香馅饺子了。
“吃完再吐出来吗?”,邬求言冷冷地说。
还没等点儿开口说出来,邬求言便知她的意思。
那一次是真的将他吓到了,从那之后,唐点儿除了喝点粥水,再无半点进食。
“师兄你变了。”,唐点儿撅着嘴巴说。
“哦?我变哪儿了。”
“变得凶巴巴的!以前你不是这样对我的。”,唐点儿口气有点冲。
总感觉师兄变了许多,以前一起闹一起玩,可是如今师兄成熟许多,越来越像师傅,将她控制得死死的。
若是能随着她的性子走,她就能活下来,邬求言会毫不犹豫地满足她一切需求。
可,这样是妄想,即便他如今牢牢控制她的一切,她也只能多活几年而已。
点儿如今只有十六岁,他想让她活到二十岁都是妄想,邬求言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感。
“点儿,你听话。”,邬求言弯下身子,扶住点儿的肩膀,目光之中存着一丝坚定:“师兄绝不会让你走那么早。”
他要让她活下去,活得长久,结婚生子,子孙满堂!
师兄这般模样看得她心脏钝痛,痛到手指蜷起,唐点儿终是安静下来,望着他的眼睛说:“师兄,点儿会听话的。”
“好。”,邬求言沉声说。
一时之间两人相对无言,院子安静许多,唐点儿困顿地眨了眨眼,她有些乏了。
邬求言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刚想开口,外头传来声音:“五公子,罗公子想见六姑娘。”
“嗯?”,唐点儿望向外面,罗公子想见她?
闻识秋似是不喜她,也不喜欢踏足她的院子,连带着罗子申也疏离她。
“不见。”,邬求言冲外面喊道。
“罗公子此番前来怕是有事,师兄还是让他进来吧。”
这还是罗子申头一回找他呢,以他的性子主动找人,怕真是有事。
“你该午睡了。”,邬求言表情有些臭,拦腰将她抱起。
邬求言抱得极稳,唐点儿在他怀里很安静,只是眼神中带着不解:“师兄?”
“你想见他?”,邬求言脸色冷冷地。
两人几乎未有交集,连句话都没说过,难道是在他没看见的时候吗?
“师兄,疼。”,唐点儿皱眉喊道,他抱得太紧了,勒得她胳膊很疼。
顶着一张苍白的小脸望着他,邬求言心里一紧,先前用力的手也松开许多,说话也软了半分:“我送你回房休息。”,说罢抱紧她往屋里走去。
小心将点儿放到床上,邬求言拉了被子给她盖上,细心地整理被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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