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发生的事很快就平息了。
墨念被随后赶到的圣殿骑士们带走医治,足足沉睡了三日才清醒。医生给出的诊断是他大脑受了创伤,这三天内,克莉丝汀和列比乌斯将他带回宅邸,寸步不离的看守在他身侧,门外也有两名圣殿骑士随时待命。
至于为何至高学府内突显圣光这种大事都无人关注,自然是因为有更加吸引眼球的新闻发生。
大审判官,神之手,无情的苏莉亚在至高尖塔的闭关结束,代表神明的仲裁者重返人间。
听闻那日圣光普照之时,她的诵经声自狮心学院一直传播至城外数十里,其紧闭数年的双眼只是微微睁开,城内暗藏的弱邪祟就自内而外的燃起圣火。
那些终日荒淫不经的贵族们自醉酒中觉醒,猛地回想起之前宗教裁判所鼎盛时连天空都被烧成赤红的模样,急急忙忙的处理起家中一切与恶魔或是妖兽有关的器物,那些自域外而来价值连城的邪物如敝履般被丢弃,而后又想到那六位大审判官已死,宗教裁判所更是衰落到不足二十人,又重新安下心。
苏莉亚回到裁判所在圣心教堂的据点后,至高尖塔被重新封闭,在下一任教皇决出之前,不会被再次开启。
她还是没有取下眼睛上罩着的黑纱,双目也重新紧闭,像是从未睁开过一般。
她没有理会一直在通讯中询问她发生了什么的若望,自顾自的重新将那身沾满血污的轻甲穿在修女袍的里面,前去拜见病倒在床的教皇,两人交谈后,苏莉亚拿回了被封印的圣剑“莎乐美”和银质长鞭“拉撒路”。
重新披挂的苏莉亚多了几分英气,整个人散发的气质却也难免的有些肃杀,仿佛有鲜血和烈火自脚下汩汩流淌。
神明的目光重新投向凡间,看着众人难以掩盖的污秽,想必不会是满心喜悦吧?
火刑架会被重新树立,裁决法庭也将遍地开花,在圣者的引导下,一切都将走入正轨。
苏莉亚如此坚信。
她漫无目的地在熟悉又陌生的教堂中散步,不知不觉间来到了正门,正望着门前广场巨大的神明雕像发呆时,耳侧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还是做出了选择。”若望显然是一路奔波,教袍上沾了不少灰尘,正站在台阶上拍打。
“审判之日未至。”在风尘仆仆赶来的若望问询下,她轻轻回答,“但那天就要到来,我要做好迎接这一切的准备。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以血还血,以烙还烙。”
“何必呢?”若望苦笑着问。
“因为这就是我所理解的神的荣光。”苏莉亚回答,“我闭上双眼就是为了不注视堕落者的身影,可我的怒火,神的怒火又怎样去发泄?”
她走出教堂,站到若望身侧,腰间长剑和腿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就不想净化那些堕落者的灵魂吗?”她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浸透着铁与火。
“你才是。”若望叹了口气,“别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苏莉亚没做声,坐在了台阶上,托着下巴继续发呆。
“还有。”若望也在她身边坐下,四周人潮涌动,进出教堂的人络绎不绝,在角落坐下两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对普通的神父和修女。
“欢迎回来。”
若望拍拍她瘦的肩膀,笑着说。
“嗯。”苏莉亚闷闷的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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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一切都和躺在床上的墨念没什么关系,除了浩然正气沾染了圣光,满身修为废了大半,又被前来看望他的格莉斯嘲笑许久以外,他那慢慢步入正轨的日常并没有什么改变。
相反,某种意义上可能变得更好过了些?毕竟心魔从未再次出现,他的传奇之门仿佛就此紧闭,永不再开。
诚然,追寻真理的一条道路被断绝让他有些后悔,不过为了自己所谓的理想,一些牺牲总是在所难免。
读书、记录、去图书馆看门,偶尔再上台讲些枯燥的历史课,日复一日的生活让他紧绷的神经慢慢麻木,不知不觉间,时光就这样悄悄的溜走了。
某天早晨,他正喝着克莉丝汀端来的红茶,眼睛瞟过新送来的报纸,看到右上角用黑色漆字印着的日期,许久未曾出现的苦涩又一次涌上了心头,随后跟着心跳一起布满全身,酥酥麻麻的感觉自心口绽开,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大人?”克莉丝汀问。
“没事。”他微笑着回答,“时间过得真快,我来到莱恩已经三百二十七天了啊。”
克莉丝汀不知该怎么回答,有些手足无措的装作打扫桌子。
“算起来,明天就是未笙的生日了。”墨念本来也没奢求回答,继续自言自语道:“我总得准备一份礼物吧。”
“现在要寄往夏国的话怕是有些来不及。”克莉丝汀用极的声音说。
“没关系。”墨念拍拍一直挂在腰间的紫檀木长剑,“我自有办法!”
他将茶杯轻轻放回盘中,站起身,从衣柜里翻出自夏国带来的那身灰色风衣,拿在胸口比划了几下,对克莉丝汀说:“帮我联系一下若望先生,就说我明天有事情要去圣心教堂找他。”
“好的。”克莉丝汀微微欠身,“可否冒昧的问下,大人要做什么?”
“要接受洗礼。”墨念转过身,望着窗外清澈蓝天中游动的云朵和云朵背后灼目的烈日,“加入教团。”
克莉丝汀低垂眼眉,表情看不真切,良久,没有回头的墨念听到一句坚定的回复:“遵命。”
听到消息后,若望发现自己并没有预想的那样狂喜。
他本是期待了这一天许久,但真正发生的那天,心情却十分复杂,他没来由的不想把这件事告诉一墙之隔的苏莉亚,而是径直走向了教堂最深处的教皇居所。
想到身体一天比一天差的教皇,他忍不住叹了口气,暗自祈祷。
“希望一切如神明所愿,就此步入正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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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遥远的夏国长安。
张未笙从睡梦中清醒,揉揉眼睛,在墙上刻下一道新的痕迹。
“三百二十七。”
她嘟囔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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