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航行，海上渐渐泛起了雾。
再次回到甲板上吹风的格莉斯眯着眼睛，哼起了莱恩的调。
“您看起来很开心，大姐。”因为身旁多了几个检查船况的水手，墨念也更换了对格莉斯的称呼。
“这样朦胧的景色很美啊。”格莉斯仿佛理所当然的回答。
几个水手听到她这么说，私下里嘀咕着。
“还真是养尊处优，不懂我们的苦。”
“对呀对呀，我最怕遇到大雾了。”
“恩这种大雾真的是无声的杀手，这个女的太没常识了”
“大姐，你被嘲笑了啊。”墨念压低声音，对格莉斯说。
“看在这赏心悦目的美景上，我不找他们麻烦了。”格莉斯淡淡的回复，“要知道，我可是第一次看到这水天一色的透明落纱，就像就像少女的裙摆！远离尘世，陌生而孤独。”
“就像一幅画，对吗，大姐。”墨念微笑着说。
“啊，是的。就是这种安恬的沉寂，让我觉得很美。”格莉斯说，“我少年日日修行，近来征战四方，是该到喜欢安静的时候了吧。”
“可我觉得这雾气有些奇怪啊。”墨念说。
“有吗？”格莉斯眼睛躲躲闪闪的。“很正常啊。也很好看。”
“可我的眼睛为什么看不穿它的背后呢。”墨念轻轻的说，“我好歹也是个成念境啊。”
“啊，这个可能是这片雾比较浓！”格莉斯赶忙解释。
“别骗我了。”墨念叹了口气，“你以为我不知道船上剩下的人都已经昏过去了吗。”
“干嘛这么敏感”格莉斯讪笑着，“我本以为会更有趣些，还想分散下你的注意力。只是一个幻境啦，类似考验什么的，有我在，你性命无忧。”
这时，一阵低沉的鸣响远远的传入了墨念的耳朵。
“我隐约猜到这是什么了。”墨念扶着额头，感觉到一阵晕眩，坐在了船舷旁。
“这东西在夏国应该没有记录才对啊，毕竟这是我自己的新发现。”格莉斯有些诧异。
“嗯。”墨念点点头，“但是有类似的东西不是吗。”
“你说的是那种海妖吗？这个可和那种玩意不一样。”格莉斯再次促狭的笑了起来。“这是海上四兽-梦之海龙·普瑞斯勒的领地。”
“难道陛下有去操纵船舵吗？”
“我怕被你发现，所以直接控制了风向。”
听着格莉斯的解释，墨念觉得似乎世界都在与他为敌。
“好吧。在我睡去后，请稍微保护一下这艘船。”墨念感觉已经扛不住睡意，强撑着对格莉斯说。
“这个你放心，我还是想坐船回去的。”格莉斯点点头。“接下来就看你的表现啦！”
鸣响逐渐转至高亢，迷雾中一轮圆月飘然升起，隐隐的看到一个庞大的影子由远及近。
在完全失去对身体的控制之前，那个声音仿佛直接震颤了他的灵魂。
他想起了一句夏国的诗文。
沧海老龙啸，海上明月升。
-
“格莉斯？”巨大的头颅在船前低下，昏黄色的眼睛盯着唯一一个保持着清醒的人。
“是我，怎么？”格莉斯站在墨念身旁，上半身依然懒散的靠在栏杆上。
“我还以为今天可以改善一下伙食，怎么，你从海那边回来了？”老龙对她呲了呲牙，“打赢了？”
“你再废话我就再拔你几根胡子。”格莉斯打了个哈欠，“我只是对这个家伙很好奇而已，你的梦境是一个很好的了解他的方式。”
“”老龙沉默了一阵，回复她：“我看不清他的内心深处，那里一片白雪。”
“但你可以看到他的梦境吧？”格莉斯冷冷的说，“别想蒙我。”
“他的梦境四分五裂，我只能看到几个景象，好像有什么力量在护着他的精神。”老龙伸爪指了指那些昏睡的水手，“和他们不一样，他们的梦境充满了喜悦与幸福，与他们的现实完全不同，这人的梦里也全是离别和死亡。”
“你是指，他的梦就类似悲剧？”
“是这样，没有谁愿意遭受苦难的，进入我的梦境总会看到自己最想见到的东西，这是我给迷途者最后的慈悲。”
“也许只是你不懂而已，有大把喜欢悲剧的人，对那种场面感到悲悯而享受随之而来的快感，一种可悲的疯狂。”
老龙甩了甩尾巴，身躯逐渐缩，最后化成了类似人形的模样，比墨念略高，皮肤黯淡，白发白须，身后带着双翼。
它落在船上，格莉斯身旁。
“可那是作为观众，没有人喜欢做悲剧的主角。”老龙说。
格莉斯哼了一声，没有继续表达自己的看法。
“你就不怕他沉浸在自己的梦里？那样哪怕是我也没法拉他出来。”见格莉斯没有挑起下个话题的意思，老龙觉得有些无趣。
“为什么会喜欢在梦里？”格莉斯不屑地说，“外面才好玩啊。”
“梦里什么都有，当你把假的悲欢当成真的，就不会愿意回到满是可惜的现实了，这么多年，我不知见了多少这样的人。”
“他不会的。”格莉斯语气坚定。“他不但是个神经病，还有挂念的人呢。”
“呵呵”老龙笑着说，“哪怕是你，也没办法理解我们这种生物的感受的，你还不明白，对我近乎永恒的时光来看，人人都是匆匆过客，长短不过百年，哪怕你比我强很多，也只能让我暂且沉睡，等千年后你去世，只要有人做梦，我就会归来。但是在梦中，人人都能拥有永恒的时间，无尽的幸福，和所求的一切，又有什么理由醒来呢？”
“你也不会懂人类的。”格莉斯冷笑了一声，“你且看。”
老龙没说话，挥挥手召唤出了一面水镜，隐约能看到墨念的身影。
-
此时的墨念来到了一个似乎没有边界的黑色空间，四周都是虚无，他感觉自己的头很痛，意识也模糊一片。
远远的，他看到一个亮着灯的房间，里面的那个娇少女拿着酒杯旋转，而后一口饮下。
“那个人是谁？”身后传来了一个没有感情的声音。
他回头看去，那里出现了一黑一白两道影子，手里拿着棍棒与镰刀，向他走来。
就一愣神的功夫，那两个身影已经在他面前停驻。
“那是谁？”白色的影子问。
墨念嗫嚅着，说出了只有他自己听见的话。
“是谁？”
“笙”
黑色的影子似乎有些不耐烦了，他将手中的镰刀向地上重重一顿。
“谁？”
“一位故人。”墨念思维依然混乱，凭着感觉回答。
“故人是谁？”
“长安张未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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