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个气温陡升的星期六,午后的一场暴雨标志着这个滨海城的夏天正式拉开序幕,安安伪装出一脸快乐的微笑在林辉、医生、孟里、还有保镖阿森和几个仆人的注视下从轮椅上心的站了起来……
那真是个很诡异的时刻。
安安从来不觉得自己值得那么多的关注,被十几个人一起微笑注视着的感觉着实很古怪,并且那其中绝大部分人的微笑并非出于真心。特别是在林辉把她拉进一个拥抱的时候,他的喜悦似乎能透过那股有些紧迫的臂力传达出来,那种诡异的感觉到达了极点。安安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发烫,身体僵硬……然而她却第一次没有因为那段残酷的记忆而发抖。
不过林辉很快就松开了她,然后也很快的宣布“她很累了,需要休息”……
保镖阿森礼貌而不容拒绝的做出送医生出门的样子,孟里跟着医生一起离开,临出门时偷偷看着安安皱了下眉头……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就在安安考虑着她是不是要找个机会给自己补一枪的时候,林辉俯下身子贴近安安耳边说了一句:
“走!换衣服,我们出门。”
……
然后在45分钟之后……
“哇~我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抱着一杯奶茶,安安转动着惊讶的眼睛不停的四下观望,她仍旧不敢相信他们真的偷偷跑到了一家游戏室里。
“别告诉我你不喜欢这儿。这儿很隐蔽,奶茶也很好喝。”
林辉微笑着举起他手里的饮料,眼睛却始终停留在安安脸上。
“没有不喜欢,只是…”
在游戏室光怪陆离的光线中,安安似乎对什么都很好奇的眼睛正晶亮的发光,长长的睫毛偶尔羽翼似的扇动,漂亮的唇瓣不自觉的微微分开……她的视线从人流拥挤的门口转到抓娃娃的机器、再从“呼呼”吐出长条状纸片的机子转到跳舞机上娴熟律动的年轻人,有些惊讶又有些兴奋。等到她再次把目光集中在林辉的脸上,发现那个现在正象个普通青年一样穿着衬衫牛仔裤的年轻黑帮头子正探究般的凝视着她的脸。
“你是第一次来游戏室?”
“呃…”
安安心里又是一惊,这时突然穿成熊本熊的店员从她身后路过,巨大的玩偶熊脑袋碰到了安安的背,她一个趔趄,林辉立马长臂一展,把安安捞进了怀里。
“你的心跳的好快。”林辉的大掌贴着安安的背,自然很轻易的摸到了她的心跳。安安更紧张了,虽然她并不觉得自己没来过游戏室有什么不对,但毕竟安安也不能算是一个“普通人”,想到林辉玩祖玛的逻辑能力和刚刚的凝视,安安觉得自己已经快要心脏病发了。
“你在,想什么?”不知什么时候林辉已经放开了她,可是语气里分明多了一些逗弄和玩味。
安安低着头没有出声,却将自己涨红的脸适当的暴露在林辉的视线范围里。
安安的确不是第一次来到游戏室。在那件事发生之前,她是一个备受宠爱的女孩,只是时隔多年,现在的游戏室早已经缤纷让人目不暇接了。自从她6岁被义父从福利院接走开始,隐藏身份、学习、找回弟弟、计划报仇…她并有什么时间也没有权利去做一个“普通人”。反倒是林辉,难道真的会有什么其他的帮派头子象她眼前微笑看着他的这个这样、丢下家里成群的保镖偷偷跑到游戏室来吗?
“我不是……”
其实安安想要反驳,可是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林辉换了满满一大筐的游戏币。
“我很喜欢来这儿,每次我很累、很烦、有什么事情想不明白、或者想不通的时候,我就喜欢来这儿…这儿没人认识我,那感觉很好。”一边往机子里塞硬币,林辉一边絮絮叨叨的说着话,“几乎所有的游戏机我都玩过了,在美国的时候,我攒钱跑到拉斯维加斯,然后赌场不得不打电话叫我妈妈把我领回去,我那时11岁。”
林辉突然停顿了一下,“你知道我干了什么吗?”
不知道为什么林辉对自己说起了陈年旧事,安安一时之间不知道作何反应,所以举起奶茶,“洗耳恭听。”
“我玩老虎机赢了十几万……他们认为一定是有人从中捣了鬼,所以不肯兑现,实际上我那时候只是刚学了概率和算法这些,我在赌场呆了一天,记下其他人玩那台机子的中奖几率,然后我试着写了一个数学模型,找到了其中的规律······”
说起童年的“丰功伟绩”,林辉的表情忽然一下子变的很兴奋,“不过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跟人一起来玩。”
“那后来呢?”安安很好奇,“他们给你钱了没有?”
“我的年龄不够进赌场,所以最后连警察也来了。我当着警察的面说出这些,赌场的人都惊呆了。但是我妈那次很生气,说学习不是让我用在歪门邪道上的,所以后来我就没有再去过了。”
“对不起···”安安听说过他跟母亲的感情很好,所以多少感到有些尴尬。
但是林辉突然伸手在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攥在手心,把拳头伸到安安的眼前,用眼神示意安安伸出手来。安安有些狐疑,这家伙情绪转换也太快了一点吧!但她还是伸出手去。
手里多了一个木马。
这是一个真正的“木”马,看得出来是用手工雕刻而成,造型有些奇怪、抬起一条前腿的一匹马,一块皮革包住马的身体,从马鞍的位置栓了一条长长的绳子出来。
“祝你康复。”
“这是······”
抬起头,安安有些迷惑不解的看着林辉。
“好看吗?很久以前我买的,店主说买一送一,送了我一个愿望,愿这匹马带着我去到想去的任何地方。”林辉微笑着说,“现在你好了,就让它带你去想去的地方吧。”
“你是孤儿对吧?我在医院里看过你的档案。”
“对…可是…”
有点讽刺,但她确实是一个孤儿。虽然在季豪杰给她伪造的档案中,她也是一个孤儿。
“我不能…”
“为什么?”林辉打断他,“这东西是我在巴黎路边的一个书店里买的,很便宜…如果你觉得这东西不够贵重,那我们等一会儿…”
“哦,不!不是!”
安安有些慌乱的截住林辉的话。
这东西不是不够贵重……相反的,这东西对安安来说太过贵重。
安安有过很多的礼物。以前爸妈在的时候,礼物就代表着爱和欢乐,后来虽然义父也送给她很多贵重华丽的东西,可是在安安的心里,那根本就不能算是礼物。安安思考着这算不算是她6岁之后的人生中的第一份真正意义上的礼物,同时她也思考着对于林辉这样一个并不在乎价钱多少的帮派头子来说,相对于钞票钻石汽车钥匙,这个造型奇怪的木马真的贵重得多的多。
比这木马的造型更奇怪的东西是她心里的感觉。说不上来是快乐还是酸楚、是想哭还是想笑。那是种久违的、陌生的、安安并不善于应付的感觉。安安只知道是那种感觉让她眼睛发热、鼻子发酸,她低下头把木马挂在了脖子上。
“谢谢你。”
“不用。”
安安收下了木马似乎让林辉很高兴,看着他像只哈士奇一样的傻笑,安安也跟着开心起来。
他们玩得很尽兴,林辉是个游戏达人,不管是竞技类的“拳皇”,还是比手快的“打地鼠”,甚至连考眼力的“找茬”安安都赢不了他,这让安安很是不服。可是转念一想,一个11岁就用算法和概率去大闹拉斯维加斯的家伙,还是算了吧。林辉确实不是吹牛,他在里面转了一圈之后就带着安安去了博彩的台子,就是那种可以吐出长长的纸条的机器,不一会儿机子就在旁人羡慕的眼光里哗啦啦的吐出了一大堆的纸片,林辉让安安拿着这些纸片去换了一个大大的玩偶。
抱着玩偶,安安的手有点不够用,她把空了的饮料盒换到左手,四处看了看,瞄准一个垃圾桶,抬手,“咚!”饮料盒应声入桶。“啪啪啪!”一转身,安安发现原来是林辉在鼓掌,安安做出没事人的样子,抓着玩偶的手朝林辉摆了摆。
“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不着急,附近是有名的吃街,我们去吃点东西。”林辉接过玩偶,把安安被压住的一缕头发从木马的绳子下拿出来。
“是吗?”安安觉得自己是不是引起的林辉的怀疑,毕竟作为一个本地人,她似乎还没有林辉熟悉这里的环境。可是不容她多想,林辉已经抬起大长腿往门口走去,安安只好赶紧跟上。
吃街永远是一个城市最热闹最真实的缩影。刚刚入夜,街上已经是人来人往,安安跟在林辉身侧,一边目不暇接的看着各种诱人的吃,一边用余光看着林辉不要走散了。突然一只温暖的大手握住了安安有些凉的手,安安回头,不意外的对上了林辉有些宠溺的眼神,安安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就和大街上所有的普通情侣一样,林辉一手拉着安安,一手抱着玩偶,虽然没有人认识他们,可安安还是觉得有些诡异。为了结束这尴尬的状态,安安指着一个摊说:“我们去那儿吧。”老板热情的招呼道:“欢迎欢迎!请问几位?”安安还没来得及回答,林辉就把手里的玩偶往座位上一放,大声回答:“三位!”老板楞了一下,随即乐不可支:“好!好!三位!”安安也忍不住失笑。
摊没有菜单,所有的餐点都写在收银台上面的一个灯牌上,安安点了几个看起来卖相不错的点心,然后老板转向林辉。可是林辉的眼神在灯牌上梭巡了几圈之后,转头的对安安说:“你帮我点吧。”安安有些疑惑,却还是照做了。等老板走了之后,林辉轻声的对安安说:“有几个字,我不认识······”安安愣了一下,然后突然就明白了,林辉从生活在国外,虽然z文听起来很地道,可实际上,在看和写这件事上,他确实经常会出错,就像不久之前的“悦换”一样。
“原来你也不是那么厉害的呀。”安安调侃道,林辉笑笑,然后就在那一瞬间,他忽然变了变脸色。
几乎是同时安安也感觉到有道不太友善的视线正注视着她,她微微转过头装做不经意的朝那视线发出的地方看了看,发现一个年龄跟林辉差不多大的年轻男人正愤恨似的盯着她。
动物的危机本能被触动,安安权衡着形势然后想要建议林辉赶快离开。因为虽然目前只是一个人,但是不能保证现在这里没有其他的帮派成员。而且安安并不认识他,可他似乎对安安有深仇大恨的样子,这一点已经足够让安安担心。
不过更糟糕的是,还没等安安张嘴和林辉说话,那个看起来已经有些喝高了的家伙就已经堵在了他们的桌子前面。
“我他妈的知道你是谁!姓陈的!你这个虚伪的女人!为了钱你就可以出卖你自己!!!如果让林如海知道你是…”
那个男人愤怒的指着安安叫骂,一时间那字句间透露出的信息太多太庞大,安安不得不愣了愣尝试让大脑慢慢消化那些字句里的意思。
…这男人认得出自己并且知道她原来姓陈;
…他认识林如海并且还知道林如海不知道自己是谁;
…而且很显然他了解林如海和自己父母之间的什么重要的事情;
…虽然不清楚这人究竟是谁,但是显然他不知道义父和自己的真实计划——这是目前唯一一个不算太坏的消息······
安安惊讶着,而她的大脑本能的在分析。一时间她有些措手不及,如果他没有提到林如海,安安还可以打个马虎眼说他认错人了。她一面期待着那男人能多说一些什么词句让她把那些信息串联在一起,一面又怕暴露更多的信息败露身份。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林辉已经去到那男人身边挥出一拳在那男人肚子上,打的他几乎是飞出去一般,砸碎了几米外的一张桌子,然后倒在一片碎酒杯和烤串中动弹不得。
“你认错人了!”
林辉眯着眼睛瞪着趴在那里四肢抽搐似乎已经昏迷的男人。现在他的眼神凛冽而尖锐,似乎仅凭那双眼睛就足以杀死他。而安安为了那个眼神而再次惊讶,她从没想过林辉的眼神竟然可以那样冰冷而无情。包括刚刚那矫健的身手在内,那一切都让林辉看起来就象是一头强壮而凶猛的冷竣黑豹。
安安因为回忆着那个眼神而不自觉的畏缩了一下,然后她才意识到她又一次因为对林辉的惊人发现而陷入忘我的思考。安安感到后怕,可是尖叫着四散奔逃的人群让她无法思考。
不过这次安安的惊讶只持续了片刻便被打断,她担心的事真的发生了。街上的另一端,几个听到了响动朝他们这边看过来的男人几乎在看到安安的那一刻起就开始眼睛发亮。一般来说能知道安安现在和林辉在一起的人肯定都不会是那些帮派的人,而那几个人的面孔都让安安觉得很陌生,所以他们肯定也不是义父的人……那么,
糟了!是“老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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