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几天时间里,古巷都是一片“安然平稳”的状态。
苏菱又像是回到了以前没工作的日常中,不再是一睁开眼睛便要开始忙碌地制作忘川线,与此同时,楼下的院子中,童萤容也一直没再回来过。
因为还记着上一次她对自己说过,要苏菱暂时先别去找她的话,所以尽管每日苏菱都很担心童萤容目前的情况,可是她也到底选择了尊重对方的想法,在童萤容没主动联系她之前,苏菱皆是只按兵不动地先暂时待在家中,等着有一天那个人能想开重新回来。
而四天后,终于,苏菱也等来了童萤容的回归。
像是以前第一次初见的场景一般,席慕川早起打开店门时,便看见了站在门外,不知道静静待了多久的童萤容。
而听见了消息立刻下楼的苏菱,也很快见着了这个自己牵挂了许多天的女孩子。
彼时晨光刚挣破厚重的云层探出脸来,因为已经是深秋的时节,所以原本燥热的天气此时透着一股钻骨头的寒意,便连清晨的阳光洒落在肩头,也并不能带来太多的温暖。
与之前几天相比,童萤容瘦了许多许多,原本便娇弱的女孩子,此时看上去简直像是一阵大点的风便能吹到,但与以往相比,童萤容的目光却是坚毅了许多。
印象中那个总是声气,胆畏惧的女孩子好像忽然之间便消失不见,哪怕童萤容此时的面色依旧苍白地厉害,可是那双带着亮光的眼睛,却是叫人无法忽视,就像是带上了一层坚固的铠甲,成了满身是刺的刺猬。
于是一时之间,看见这样“陌生”的童萤容,苏菱不免有些诧异地愣了愣,但下一刻,童萤容看着她却先一步笑了一下,弧度不是很大,可是情感却是真心实意:“苏师傅,好久不见。”
这便还是以前那个自己认识的童萤容。
苏菱也很快地笑了起来,一向冷脸的她,此时眉梢眼角都带着温暖:“你终于回来了,这几天……你过得好吗?”
“每天都没有太大的变化。”童萤容有些机械地回答,就像是想起了什么,她的唇角有些凝滞:“我昨天去了一趟警察局,单余青已经被抓起来了。”
说起来,这也还是席慕川的功劳。
那时在发现周弈的鲜血还温热时,席慕川除了拨打了急救电话之外,还立刻拨通了报警电话,说明了现场的一切情况。
于是警察及时追捕,在飞机场上,他们拦截住了即将验票通过的单余青,将他带回了警察局。
当时童萤容心慌意乱,手足无措,要不是席慕川思路清晰,反应迅速,恐怕错过了最佳报警时间的他们,即使是通知了警察,也一定没能那么快抓到单余青这个凶手,给周弈报仇!
所以思绪间,童萤容也转向了一旁的席慕川,弯了弯腰表示自己的感谢:“席先生,很谢谢你当时的帮忙。”
“没事,这件事情我没帮太大忙。”席慕川摇了摇头,明显是为了不想触及童萤容的伤心往事,他并没有多说关于单余青的什么事情。
只是童萤容却慢慢地接着说了下去:“我昨天去警察局已经看见单余青了,他过得也不好,比起以前我记事本中春风得意的样子,他颓废了许多,而我也问过警察了,接下来等待他的会是死刑。”
这么多年的时间,多罪并罚,还杀了人,死刑便是对单余青最公正的惩罚。
显然,在监狱中的单余青也知道自己面临的结局是什么,可笑他看见自己出现的时候,还以为童萤容应该是顾念着“旧情”来帮助自己的。
于是隔着厚厚的玻璃窗,他不断大喊着她的名字,声嘶力竭的程度,连脖子上的青筋都大大地爆炸开来。
可是——
现在的童萤容恨不得能前后杀了他,怎么可能还会去挽救他?
之所以她还去警察局看他一面,不过是想要亲眼见证这个可恶的人渣最后可怜的下场而已。
到时候执行死刑,她一定会过去现场亲自观看!
只是这些事情,童萤容就没必要全对苏菱和席慕川说了,她淡淡地勾了勾唇,真诚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这次我的事情真的很感谢你们的帮助,不然我也许一辈子都会被蒙在鼓里,任人当成提线木偶般操纵……但是以后我一定会多加心。”
至少,她不会再让之前那样的悲剧重演,让对自己好的人落到如此凄惨的下场。
苏菱叹了口气:“这件事情你没有责任的……你这次回来,是处理好一切准备帮我照看花草了吗?”
童萤容点了点头;“对的。我的事情都已经处理完了,所以我也已经回来履行我当时的承诺了。”
“可是你的身体还受得了吗?”苏菱顿了半晌,到底还是将心头一直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毕竟两人中间不过四天未见,可是童萤容暴瘦和憔悴的程度,却实在太过可怕严重,简直要叫苏菱怀疑,眼前的人是不是被掉包。
而这幅状态下,让童萤容去帮着她照顾福田。
那实在是太过叫人不放心了。
苏菱虽然着急福田开花,可也还没丧心病狂到这个份上,她提议道:“你先去自己的房间里休息一会儿吧,等你稍微好点了再去照料我的花草,那也不迟。”
童萤容犹豫地抿了抿唇角:“可是……”
“你听菱儿的话吧。”
席慕川开口说道,声音不急不缓;“照顾花草的事情并不着急,你之前既然说了感谢我们,那我们的话希望你也能稍微听一些进去,大家总归都是希望你能好好地。”
不论是苏菱,或是已经死去的周弈,他们都是希望希望童萤容能好好对待自己。
可是现在,这样自虐般的生活,却与他们所希望的完全不同。
而童萤容怎么会不知道席慕川话中暗藏的意思,她的眼眶控制不住地红了红,但也许是最近这几天她真的哭了太多太多次,此时哪怕心中已经一片酸涩,可是她的眼睛却仍旧干燥发涩,不见一滴眼泪。
但在沉默了一阵后,她到底也还是妥协了下来。
她轻轻点了点头;“好,我先去房间休息,等一会儿我再出来照料花草。”
“好,那倒是你想要怎么照顾就怎么照顾,我不会拦着你的。”眼看着童萤容终于乖乖听话,苏菱也是松了一口气。
她一边说,一边直接将童萤容往后院推,直到眼前的人身影终于消失在后院的房间中,苏菱这才卸下了脸上虚伪的伪装。
……
刚刚那假笑的,她的脸真的都快要僵硬了。
可是为了能安抚童萤容的情绪,哪怕知道可能笑的不好看,可是苏菱也没将这个面具从脸上拿下来,现在,终于——童萤容也进房间休息了。
于是下意识地,她看了身边站着的席慕川,而他明显也知道她在想什么,看着女友意有所指的目光,他慢慢点了点头。
下一刻,他便已经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而另一边,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的童萤容已经坐在了柔软的床榻上。
对于身边这个自己细细算起,已经住了将近两个月时间的房间,她因为惯性的记忆丧失,所以并没有太多的归属感,但与之前四天一样,刚一坐下,她便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包包中,拿出了那本厚厚的记事本。
之前还只写了几页的新本子,现在短短几天,便已经被使用了将近三分之一,而这,也是在周弈死去的那天,她趴在已经无知无觉的他身边,一字一句地慢慢写下的。
她将自己之前修补上的记忆,全部用文字的方式记录在了本子上,每天,自虐般地,哪怕是没有忘记,她也会拿出来看上许多遍,每一次看,她也都会控制不住地大哭一场,于是旁人不知道的是,她这四天的时间里,其实真正睡着,一次也没有——
因为睡着后,她便会将之前好不容易想起的所有事情全部忘记,所以现在童萤容,恐惧睡眠,害怕睡眠。
这样本能的排斥战胜了身体上的不舒服。
哪怕这四天时间,其实童萤容的肉体已经非常疲惫,可是她却仍旧没有睡过一个觉。
刚刚苏菱劝说她回房间休息,童萤容虽然答应了,可却仍旧没打算这么做。
此时捧着眼前这本不知道看过了不少次的笔记本,她内心酸涩地咬紧了唇瓣,直到淡淡的血腥味再次从她的唇齿间弥漫开来,她这才像是给自己惩罚,得到了满足般,慢慢地绽放了一丝微笑。
但就在她暗暗勾唇“开心”的时候,一股突如其来的香气却飘进了她的鼻端——
童萤容下意识地眨了眨酸涩的眼皮,只觉得之前明明一直被她克制着的瞌睡好像都在这时重新奔涌了上来,措不及防之下,她的双手已经一软,记事本颓然坠地……
而几分钟后,苏菱和席慕川这才捂着鼻子从房间外面走了进来。
看着地上的记事本,苏菱上前将它捡起握在了手中,果不其然,她看见了泪痕斑驳的那十几页纸张,于是在看了席慕川一眼,叹了一口气后,她到底还是狠了狠心,将那一页页纸慢慢全部撕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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