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万籁俱寂。
篝火炽烈,噼里啪啦直响,驱走了一丝孤独,带来了一丝温暖。
明亮的火焰映照中,一十几岁的少年正手捧一张暗褐色的兽皮聚精会神钻研。旁边,斜插着一柄锃亮断刀,一张森白长弓,彼此对峙,好似两个护卫。
正是辞别后氏一族独身北上的叶俊。
白天赶路猎食,晚上研修玄武吐息,一路缓行。即使如此,半个月之后依旧是抵达了凤凰岭,天南地北的分界线。
凤凰岭,绵延几千里,崎岖陡峭,高不可攀,好似一道坚实的屏障,将万千肆虐天荒的凶兽挡在中原之外,使得天荒百族得以休养生息。满山遍野布满笔直坚挺高约百丈的火红色梧桐树,好似一个个顶天立地的巨人,望之心折。
传闻万鸟之皇神兽凤凰骄傲高洁,择木而栖,此木即梧桐。曾经有人在凤凰岭之内亲眼目睹过一只火红色的大鸟从天而降,疑似传说中的神鸟凤凰,凤凰岭也因此而得名。
随着一路向北,叶俊明显地感觉到嗜杀暴虐的凶兽越来越少,甚至就连温驯的奇兽、异兽也甚少出现,而到了凤凰岭之后更是绝迹。好在他之前为了以防这种情况积攒了不少食物,否则可就要饿肚子了。要想摆脱食物的限制,只有蜕去凡胎的帝级强者才能做到真正意义上的辟谷,直接从天地之中汲取能量。
忽然,闭目打坐中的叶俊双手合什,结出一个古怪莫名的印法,紧接着一阵旋风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然而就在抵达他身周之时,叶俊脸上突然现出一丝痛楚,如此一顿,旋风陡然倒退而回,消失不见。若不是火焰的摇摆不定,好似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眉头微皱,叶俊不信邪再次双手结印,同样的情况再次出现,但是旋风总是在触及身体的时候突然倒退消散。
玄武吐息,地级上品辅助武技,功在收敛气息,隐藏身影。人、巫两族乃是世仇,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叶俊唯一的办法就是在抵达中原之前将玄武吐息修炼成功。
但地级上品武技岂是那么容易修炼的,不管他如何努力,似乎总是差了临门一脚,就如同刚才一样。玄武吐息,共分两步,第一步就是打通一些相关的细小经脉,然后以自身真气为引,吸附弥散在天地之间一种莫名的浑浊元气,遍布周身,以达到收敛气息的目的;第二步乃是掌控这种莫名的元气,可以达到隐身的效果。当然,对于叶俊来说,最重要的仅是第一步而已。
经过了半个月的努力,以叶俊的坚韧,自然不会畏惧痛楚,早早就将那些细小经脉打通。但是,九幽广寒功修炼出的阴寒真气似乎与那种莫名的元气相冲,总是无法互相吸附。
“可恶!”再一次失败之后,叶俊变得焦躁起来,如果不能将玄武吐息的第一步修炼成功,那去人族就变成一句空话。
眼中厉色一闪,叶俊从不缺乏疯劲,不管结果如何,只要是他认定的事情就会坚定不移地走下去,如同飞瀑倾泻而下,即使摔得粉身碎骨也绝不后悔。这种性格使他不管做什么都会事半功倍,但往往要面临着极大的痛苦,甚至是生死的边缘。
疯如涛,狂如浪。
这次也是一样,竭力忍受着阴寒真气对于经脉的冲击,牢牢地吸附着那股莫名的元气,不让他溜走。
旋风再现,就在触及身体之后眼看就要倒退消散,叶俊浑身猛地一震,真气急速一转,倒退的旋风忽然一滞,再次凝聚而来。
如此反复,在小小的空间之内,前进倒退。劲风呼啸,火焰如何能够承受得了如此摧残,摇曳不定,几近熄灭的边缘。
牙齿紧咬,叶俊满头汗水,长时间地控制真气在狭窄经脉中运行对他来说非常吃力,毕竟阴寒真气桀骜难驯,而且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以免撕裂经脉,造成不可挽回的创伤。
半个时辰过去,叶俊依旧没有放弃,汗水淋漓,浑身无力,心神更是恍恍惚惚,眼看就要晕厥。
忽然,叶俊用力过猛,真气急速而过,刮得经脉生疼,产生一股强劲的吸力。在外盘旋不定的莫名元气骤然受到这股强力吸扯,竟顺着皮肤之上的毛孔朝着身体之内钻去。
“啊——”
一股撕裂般的疼痛滚滚而来,好似被人生生地刮去一层皮,叶俊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而就在这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宛如天生相合,散布在血肉之内的养生精气此刻突然汹涌而出,并牢牢地与钻进身体内的莫名元气吸附在一起。
砰地一声旋风消散,叶俊忽觉天地一紧,一股窒息之感汹涌而来,不由瞪大双眼,闪过一丝骇然,好似自己被死死地压迫在一个狭小的空间之内,浑身更是僵硬难动。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几个呼吸方才消失,恢复过来的叶俊瞬间跌坐在地,脸色涨红,虽然难受,但却无法抑制心底的喜悦。
他成功了,依靠养生精气炼成了玄武吐息。
斜躺在地,叶俊感觉好像有一层薄膜笼罩在皮肤的下方,将他隔离在天地之外,不散发出一丝一毫的气息。只有头顶百会穴在不断地吸收天地元气,补充着损耗的真气。
篝火早已熄灭,只有寥寥火星,散发着余热,驱散夜晚的寒气。
忽然,喜悦中的叶俊面色骤变,猛地一跃而起,狠狠一脚掘起一层灰土掩盖住红彤彤的柴火,拔起虎魄刀和角端弓就欲躲避,但却为时已晚。
树枝颤动,沙沙作响,只见一道身影犹如一只大鸟从天而降,猛烈地扑向叶俊。
“不好!”暗呼一声,叶俊知道已来不及藏身,遂挥舞着角端弓就朝着那道黑影狠狠砍去。
忽然,寒光一闪,叶俊只觉得手中的角端弓好似撞向一块坚实的磁铁,被其牢牢吸附,难懂分毫。
瞥眼望去,只见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手掌,死死地攥住角端弓另一边犀利的倒刺。
心底一沉,叶俊面色不变,眼中没有任何慌张,经过多次与强敌的对战,他早就锻炼出一副坚韧的胆魄。直接放弃角端弓,反手抽出虎魄刀,真气汹涌,就欲挥刀而上,然而,就在这时,忽然听到一声惊呼,攻击之势戛然而止。
“是你!”
透过昏暗的星光,定睛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森然的鬼金羊面具,只露出两只暗淡的眼眸,闪着慌张与惊疑。
“轩辕剑使?!”看清来人,叶俊不自觉地放下心来,但仍旧紧握虎魄刀警惕地盯着他,毕竟对方可是神境炼神期的强者。
“顺着火光而来,想不到会遇见小兄弟你。”双眸中的惊疑渐去,鬼金羊声音沙哑地边说着,边将角端弓还给叶俊,忽然剧烈地咳嗽一声,身形踉跄一下,吐出一口腥臭的黑血。
看着鬼金羊的异样,叶俊眉头微皱,直到此刻才发现他的异样,浑身泣血,披头散发,破烂的衣衫之上露出一道道怵目的伤痕,显然是经历了一番血战,而且从之前慌不择路的情况看来,很可能是在逃亡。
见叶俊始终沉默警惕,他也不以为意,自顾自地盘膝压制伤势。半晌,方才睁开双眼,眼中的慌张尽去,露出一丝平和,转头望向叶俊,和声问道:“小兄弟有没有干粮和水?”
点点头,叶俊也没有藏私,从身后取出一些干肉和水壶扔给了他。
“多谢!”道了一声谢,鬼金羊也不管是否有毒,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良久,吞下最后一口,其终于松了口气,好似重新活了过来一样,转头打量起叶俊,目光忽然一变,露出一丝惊色,“几天不见,竟然无法感知到小兄弟的修为和气息。”
摇摇头赞叹一声,鬼金羊眼中露出一丝欣赏:“如此年轻,如此胆魄,如此资质,即使跟八景宫、玉虚殿那些大门派的弟子相比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我现在对小兄弟的身份是越来越感兴趣。”
说到这,鬼金羊戏谑地看向叶俊。
面对其探究的目光,叶俊神情坦然,不动声色。这种试探,对于在锋夜时刻监督之下伪装生活了十年的叶俊来说简直是小儿科。只不过,在听到他所提到的那几个门派的名字之时,叶俊心中一动。
在离别之前,后羿向他讲解了一下人族的大致情况,虽然他知道的也不多。与巫族敝帚自珍只有圣地传承武学不同,人族存在许许多多的门派,广收弟子,传授功法、武技,而这也正是人族逐渐强大的原因之一。在这许许多多门派中,有三个门派超然在上,分别是八景宫、玉虚殿和通天剑派。其中,玉虚殿是一个练气士的宗门。
似乎感觉到对方没有危害,叶俊渐渐放下警惕,铛地一声将虎魄刀插回兽皮刀鞘,蹲下身将裸露在外的柴火掩埋,平静地反问道:“你的伙伴呢?”
打量着叶俊反应的鬼金羊闻言目光一僵,沉默下来,浑身更是散发出一股莫名的悲伤和哀痛,不过转瞬之间就恢复过来。想要说些什么,忽然面色一变,眼中露出一丝愤恨。
转头望向叶俊,眼神忽然一怔,闪过一道精光,好似下了什么决定,鬼金羊语气郑重地说道:“两次见面也算有缘,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小兄弟答应。”说着,伸手入怀掏出一块黑色令牌,“请小兄弟将这块令牌带往我人族圣地——轩辕丘,并亲手交给一个名为轩辕剑主的人,届时必有重谢。切记,此事事关重大,绝不能告知他人。”
告诫一声,也不等叶俊拒绝,鬼金羊就将令牌扔给了他,然后一跃而起,目光凝重地看向南方:“有追兵来了,小兄弟赶快藏好,不要出声。”
说完,身形一展,腾空而起,在离去的刹那鬼金羊忽然一顿,停在树梢,回头冲着叶俊问道:“不好意思,话说,还不知道小兄弟的大名?”
低头看着手中的黑色令牌,还未回过神来的叶俊闻言一愣,彻底无语。追兵都来了,还不赶快走,问什么大名啊。暗地里嘀咕一声,叶俊也没迟疑,立刻低声回道:“叶俊!”
“叶俊?好名字!”点头赞叹一声,鬼金羊身形一闪,消失不见,原地却留下一道低沉的声音缓缓传进叶俊的双耳。
“一别之后不知是否还有相见的机会,给小兄弟一个忠告,不要让人知道你拥有虎魄刀,否则必有杀身之祸。”
目光一凝,叶俊双眼微眯,望向手中的虎魄断刀。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个道理他自然知道。而且一路行来,虎魄刀似乎无人不识,的确是凶名远播。
“看来要想个办法改变虎魄刀的模样,否则是个人就能认出来。”看着森白的虎骨刀身,叶俊暗暗想到。
一炷香后,两道模糊而魁梧的身影停在叶俊藏身所在的上空。
“看来,那个轩辕剑使的确在这里休息过。”
“嘿嘿,那当然,身中我蛊氏一族的毒蛊,他逃不掉。”
“快追,前面就是凤凰岭了,绝不能让他把消息传回去。”
身形忽闪,两人就不见了踪影。
夜风呼啸,阴森静谧。
半个时辰之后,一颗茂密的灌木丛传出一丝响动,叶俊缓缓现出身形。玄武吐息不愧是地级上品辅助武技,在收敛气息之上效果显著,如此近的距离,竟然逃过了两个神境的强者。
从巫族追兵远去的方向收回目光,叶俊看向手中的黑色令牌,目光闪烁,露出一丝疑惑。
令牌漆黑,正面雕刻着狰狞的鬼金羊,背部斗大一个篆字,叶俊认出那是一个“未”字,另外就再也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如此一个简单丑陋的令牌,不知为何鬼金羊会看得如此郑重,显然其上存在着自己无法察觉的秘密。
摇摇头,叶俊收回目光,将令牌揣入怀中,望着夜空,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一个莫名其妙的托付来的如此突然,彻底打乱了他意欲先行前往涿鹿战场寻找虎魄刀剩下一截的计划。更何况,他连轩辕丘是什么地方、在哪都不知道。
尽可能快地提高实力、建立可以对抗锋夜的势力、寻找虎魄刀的另一截并将之修复,这三件事没有一件是容易的,而且都是遥不可期。现在在加上一个将令牌待到轩辕丘,光想想就让叶俊头昏脑涨。
“唉,走一步,算一步吧!”叹息一声,叶俊郁闷无奈地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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