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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天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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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送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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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俊,离开南域,去中原人族吧。”

    崎岖山道,怪石嶙峋,荆棘丛生,一道长长的队伍正艰难蜿蜒而上。

    山高路险,每个人的脸上都荡漾着疲惫、茫然,还有警惕,正是离开轮回谷踏上征程的后氏族人。

    迁徙,千百年后,他们终于不必再守着先祖的遗训,但却要远走天涯,逃避强敌,寻找新的栖息之地。

    队伍的前头,一大一小两个少年并驾齐驱,风尘仆仆,探山开路。一个立在树梢,远望苍穹,腰胯神弓,面无表情,张扬的长发随风飞舞,眼神犀利如刀,冷漠而坚定;一个背负断刀,弯弓搭箭,眉头微皱,疲惫的脸颊上扬起一丝喜悦,将一只拦路的奇兽当康射杀。

    正是后羿与叶俊两人,自从与刑无咎等人分别之后,两人立刻返回轮回谷,顾不得歇息,翌日就带领后氏族人踏上征途,目的地是与后战交好的夸氏部落。夸氏部落远在天荒之东,毗邻沧海,路途遥远,相距万里,而且一路大山阻隔,陡峭难行。

    “嘻嘻,想不到竟然会遇到一只当康,这下子后林那小子可是有口福了。”嘀咕一声,叶俊嘻嘻一笑,他们已经走了三天,但连绵起伏的峰峦却好似一道道天堑,令人望而却步,而且时常有凶兽骚扰,令他们苦不堪言。

    就待上前扛起当康,突然听到后羿的所说的话,叶俊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由仰起头,望向树巅衣衫猎猎作响的后羿,疑惑问道:“羿哥,你说什么?”

    从苍穹之上收回目光,后羿双眼微眯,好似下了什么决定,轻轻一跃,跳下树梢,来到叶俊身前,静静地看了叶俊良久,方才幽幽说道:“小俊,去人族吧。”

    这次终于听清楚了后羿的话,叶俊不由瞪大双眼,愣愣地盯着后羿,去人族,竟然在这个时候让他抛弃族人,前往人族。

    “羿哥,你在说什么,为什么要我去人族?现在族人们正需要我,这一路上危机四伏,我怎么可以离开!”回过神来的叶俊面色难看,立即急声拒绝,声音尖锐,带着一丝怒气。

    “小俊,不要急,听我说。”伸手抓住激动中的叶俊,勉力让他镇静下来,后羿方才松开手,叹息一声,迷离的双眼中升起一丝追忆,如冰的冷漠渐渐软化,仿佛再次变成那个开朗英武的少年,“还记得父亲坠崖之时的遗言吗?让我不要报仇,好好带领后氏族人活下去。”

    听到后羿提起后战,叶俊逐渐冷静下来,湿润的双眸中同样升起一丝追忆,一丝幸福,仿佛再次回到随同义父学艺狩猎的日子,虽然艰苦,却很自由,很宁和,很快乐。

    “锋夜已经贵为巫族之主,万民拥戴,下一步,他定会走出南域,逐鹿中原。”目光幽幽,燃烧着炽烈的火焰,后羿转头望向葱郁高山,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隐晦的愤怒和杀机,“而自你上一次独闯圣地之后,锋夜一定会加紧守卫。若想复仇,若想救出圣女,要么拥有超越所有人的力量,要么有着可以与之媲美的势力。而这一切,却都不是后氏一族可以给予你的。对于矢志救出圣女的你,后氏一族已经变成桎梏。”

    听完后羿的话,叶俊沉默了。嘴唇紧抿,虽然不甘,但所说的却都是事实。锋夜、巫族,在他登基巫主的那一刻已经沦为一体,若想救出圣女就必须推翻锋夜,而到时所需要面对的就是巫族这个庞然大物。光靠他自己是不可能的,而天荒百族能够与巫族对抗的,只有人族、仙族、妖族、龙族等寥寥几族,仙族从不履尘寰,龙族、妖族又是异类,而且已经几百年不曾现世了,而唯一能够与之对抗的也就只剩下人族了。

    人族,不久前才见到两个名为轩辕剑使的人,想不到那只是一个预兆,以后,他将时时刻刻与人族打交道。

    “所以——”转头看向失神叶俊,后羿神情淡漠,语气坚定不可置疑,“去人族吧,去找你父亲——姬蟜极。”

    “父亲?姬蟜极?”听到这个名字,叶俊微愣,但转瞬就化作滔天愤怒,声音高亢,变成了嘶吼,“不!我的父亲已经坠落轮回谷,已经逝去!我已经没有父亲!即使要救出母亲,我也会依靠自己的力量!”

    看着歇斯底里的叶俊,后羿嘴唇微张,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只能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虽然抛妻弃子的行为令人不齿,但血脉的联系却是永远也无法斩断的。

    发泄许久,叶俊颓然跌坐在地,神情悲伤,夹着浓浓的不舍。离开,已成定局,更何况要寻找虎魄刀的另一截,也必然要离开,只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实力、势力,为了对抗锋夜,缺一不可。

    想到这,叶俊纷杂的心绪再次恢复坚定。

    “那等抵达夸氏部落之后,我再离开。”沉默半晌,叶俊终于接受这个结果,抬起头看向后羿,眼神黯然中夹杂着一丝期待。

    “幼鹰只有在离开巢穴之后才能翱翔天际。”摇摇头,后羿撇开目光,不敢去看那张失望的脸庞,“再翻过三座大山就是绵延千里的凤凰岭,所以,我们就在这里分道扬镳吧。”

    “这么说,猛叔他们也已经同意了?”低下头,叶俊神情失落,忽然想起一路上的异常,虽是疑问,但语气却十分肯定。

    “不错。”点点头,后羿神情怅惘。三天前,他就跟后猛等人商量过,为了叶俊能够安然离开南域,所以才选择这条比较崎岖的山路。

    “放心,无论是为了遵守父亲的遗命,还是为了完成我们的约定,我一定会将族人安然带到夸氏部落,发展壮大,直到你返回巫族的那一天,助你一臂之力。”紧握拳头,后羿定定地看着叶俊,眼神犀利而坚定。

    片刻,后羿从怀中拿出一张漆黑的兽皮,递给叶俊,迎着其疑惑的目光解释道:“这是我在圣地之时完成一次任务所得的奖励,地级上品辅助武技——《玄武吐息》,功在收敛气息,隐藏身形。”说到这,他自嘲一笑,“本来是想用来隐藏你身上的人族气息,但现在看来,正好用来隐藏你身上的巫族气息。”

    “收拾一下心情,明日好好跟族人告别吧。”拍了拍愣怔中叶俊的肩膀,后羿扛起当康的尸体,转身而去。

    愣愣的看着手中的兽皮,叶俊眼眶湿润,心潮汹涌,一片火热。兄弟,就是在你危难的时候不离不弃,甚至在他处境艰难的时候考虑的依然是你。恩比山高,情比海深,而自己能为他做的却寥寥无几,甚至还要在这个时候选择离开。

    这一刻,不甘、失落以及满腔的感激充斥心胸,让他依靠在大树之上,仰望湛蓝色的天空,久久无法宁静。

    一夜辗转难眠,后氏一族的族人们都知道那个冒死返回部落为了他们甘愿舍身引开强敌的少年明日即将离开。回想着两年的点点滴滴,叶俊早已变成他们的亲人,亲人离开,淳朴的他们心中没有怨恨,只有浓浓的不舍。

    是日,天朗气清,风和日丽,万里无云。

    崎岖山路之上,人头攒动,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浓浓的不舍、悲伤还有祝福。

    “俊哥,你真的要走吗?”满脸都是眼泪鼻涕的小后林,拉着叶俊的衣服,哭泣着问道。

    摸着后林小小的脑袋,叶俊强忍着不让泪水滑落而下,点点头,转身看向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两年,虽然只有短短的两年,但是却比苗寨的十年更加令人难以忘怀。自从来到这个陌生而危险的世界之后,只有在这里他才得到梦中渴望的一切,亲人、兄弟、朋友。曾经的欢声笑语已经化成幸福的回忆,埋藏在心底深处,越久弥香。

    “小俊,要照顾好自己。”

    “俊儿,记得到夸氏部落去看我们。”

    “俊哥,祝你一路顺风。”

    ……

    听着那一声声的祝福,叶俊终于忍不住泪水流淌而下,哽咽着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了,大家收拾一下,让他们兄弟两个告别吧。”双眼微红,后猛虎目含泪,止住众人的话语,将他们待到一旁。

    听到后猛的喊声,众人纷纷自觉站到一边,给后羿与叶俊两人留下一块空地。比起他们,此刻最难过的莫于后羿,毕竟前一刻才失去父亲,而后一刻又要面临兄弟的离别,但是他却坚强地自始至终没有留下一滴眼泪。

    树荫处,两道幼小的身影面面而立,四目相对,久久不语。

    以前的他们可以彼此依靠,但从这一刻开始,各奔东西的他们却需要勇敢地扛起自己的重担,坚定不移地勇往直前。

    感激的话,说不出口,因为他们是兄弟。

    软弱的话,说不出口,因为他们肩负重担。

    良久,两人忽然同时仰天大笑,仿佛再次回到相遇结义的那一刻,豪放的笑声滚滚而上,在山间不断回荡,冲散离别的悲伤,发泄连日的紧张。

    “十年后,再相见!届时,比一比谁的修为更高,谁的势力更大。”再次许下一个约定,后羿神采飞扬,桀骜的脸上洋溢着浓浓的自信,朝叶俊伸出了右手。

    “当然是我!”叶俊高昂着头颅,心潮澎湃,炯炯有神的双眸中射出惊人的傲气,一脸地不服输,同样伸出右手,“啪”地一声,狠狠地握在一起。

    “那可不一定!”望着狂傲的叶俊,后羿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别忘了,我可已经是一族之长了。”

    “那又如何!我是不会再输的!”双拳紧握,叶俊的语气无比坚定,心中更是涌起一股疯劲。后氏一族遭袭,义父后战陨落,救母未果,锋夜、鬼奴、沧浪、刑无咎等等强敌,他已经受够了弱小的自己,从这一刻起,他将踏上一条追寻力量、建立势力的荆棘之路。

    相视一眼,两人再次沉默下来,虽然说了这么多,但却依然要面临离别的悲伤。

    “天色不早,兄弟,保重!”狠狠一抱,后羿轻声催促道,低沉的语气中夹着浓浓的祝福。

    “嗯!”重重点点头,叶俊再次瞥了后羿以及远处的族人一眼,然后咬咬牙,狠下心转身而去,更是施展出身法,眨眼远去。

    “族人们,为了我们的亲人送行吧!”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背影,后羿忽然大声冲着身后的众人喊道。

    “好!”众人齐齐附和一声,纷纷取出随身的宝弓,将所有的祝福与不舍尽数灌注利箭之内,然后朝天射去。

    “咻咻咻”

    万箭齐飞,在天空之上形成一条黑色的飞瀑,壮观而震撼。

    “珍重,兄弟!”仰望着黑色的流瀑,后羿心底默默地祝福着。

    风驰电掣般奔行,回首望着飞翔的箭影,叶俊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不舍的眼泪再一次流淌而下,忍不住大喊出声,不管他们是否听得见。

    “再见了,我的族人!”

    “再见了,我的兄弟!”

    “再见了,我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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