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冯醉僰41
老远就能清晰地听到波涛滚滚如雷轰鸣般的声音。大河在陆地将近处缓缓地劈开宽阔的山地，以雷霆万钧的气势注入到一望无际的大海中。而就在那河尽头的放海处一片金色的海滩上，迎头猛烈的海风和河风正襟危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手里拿着金色的钓杆正专注地望着前方茫茫的大海。听到得得的马蹄声，老人猛然回过头来，一见白马上驮着两个江湖男女，神情竟然显得十分地激动。只见他迅速地站起身，和善地用生硬的蛊灵道话和他们打招呼，一边轻轻地着白马那汗迹斑斑的毛发，眼里不流出了激动的泪水。
老人轻轻将冯醉僰扶下马来，象是见到了久别的子女一般地拥抱着，嘴唇不住地哆嗦着喃喃地说：总算把你们给等到了！在我生命的烛光就快要燃尽的时候，能见到从遥远的江湖古国来的最具大智慧的勇士，我总算是能够死而无憾了！老人显得十分激动，全身也因过分的激动而微微颤抖着，语气却显得有些莫名的沉重和悲哀。潘曼见此情景，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经历过这许多事情之后，她知道，这个世界真的是个令人悲哀伤心冷酷无情的世界，处处充满血腥、猜忌、仇恨和无情的杀戮。凭她浅薄的学识和阅历，真的很难准确地判断出这面善眉慈的老人到底是好还是坏？为什么见了他们竟然象见了自己久别的亲人一般激动？为什么要说他在这里等他们已经好久了？而最奇怪的是，白马一见老人，竟然也是象见了自己的主人一样不停地甩动着长长的尾巴，嘴里还不断地发出兴奋的噗－噗之声，头不停地在老人胸前亲热地磨蹭着。
潘曼呆呆地看了半晌，老人却已经拉着冯醉僰在沙滩上缓缓地坐了下来。他仔细地打量着冯醉僰，眼里渐渐露出了惊异的神色。冯醉僰却是一脸的疑惑，嘴唇不停地抖动着，老人却一个字也没有听到。老人显然看出冯醉僰的着急，忙向潘曼招手，和蔼地示意她在冯醉僰身边坐下，惊异地问：他他怎么了？怎么会是这样？
潘曼一听，凄然地笑了笑说：对不起，老先生，这一路上来，他不仅失去了人人所能拥有的良好的视力，清晰的听觉，最后，连说话的功能也丧失了。医生说，他这是一种先天的十分奇怪的病，也许，不仅一辈子不能得到医治，而且，还会逐渐丧失掉其它许多对人来说是十分重要的功能。
潘曼不敢大意，没将真实的原因告诉老人。老人和善的面容越来越凝重。只见他沉重地叹了口气，温和地对潘曼道：姑娘，我知道你并不怎么信任我。在这个混乱不堪的世界上，能信任我和我能信任的人本来就不多，何况你们来自遥远的江湖。也许，在你们江湖人的眼里，所有西域人的手上都沾有你们父母兄弟姐妹的鲜血，所有西域人都是你们不共戴天的仇人，所有西域人对江湖都只有贪婪之心和血腥的暴行。所不幸的是，我的门派同样参与了对你们江湖古国的野蛮侵略和毫无人的杀戮。姑娘，我不怪你，我不能怪你！在你们面前，我觉得我们全体国民都是罪人，十恶不赦的罪人。唉！只怪物欲熏黑了世人的心，贪婪和疯狂吞没了人与人之间最纯真的感情，最高尚的思想和道德。但请你相信，我真的不是坏人，对你们也绝对没有丝毫的恶意。我就是这个在你们眼中看起来表面上也许还算是美丽的国家孤独的人。
而就在这两名身为神灵的痴心女子为其所爱准备付出自己一切之时，蛊灵道的局势却已经每况愈下，几乎到了不能为继的亡教灭族灭种的地步。而这恰恰是与蛊灵道和睦相处了数千年，处处事事时时以蛊灵道为无私之师尊敬和效仿的吴国所期望以久并一手促成的。
最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尽管蛊灵道某些一直不曾放弃过寻找冯醉僰已经从漫天阴云、遍地血雨腥风中看到或觉察到亡国灭族灭种的威胁，并从遥远的蛮夷之邦购进了庞大而先进的坚船利炮，就其实力来说，已远非弹丸之地的吴国所能相比，而令人惊愕和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貌似十分强大的蛊灵道铁甲战舰竟然会出人意料地被吴国英勇无畏的勇士们所率领的弱小船队，就在蛊灵道自己家门口的海面上打得七零八落，这不得不使蛊灵道上下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惊和恐惧。
从那以后的近百年内，蛊灵道君臣子民那真的是谈日色变，望日心灰。而吴国举国上下无不为最终战胜蛊灵道，一举驱散了数千年来一直压在吴国心头的巨大阴影而欢欣鼓舞。
吴皇太子更成了吴国有史以来最伟大、最令人敬畏的现人神，日日享受着一亿民众的敬奉。时日一长，他完全忘记了冯醉僰留在他晦暗的内心的巨大阴影和恐惧。在他看来，蛊灵道颓败到了今天如此不堪的地步，即使是神灵现世，只怕也是无可奈何，哀莫能助的了！更何况自一举找败蛊灵道庞大而外强中干的坚船利炮后，不仅蛊灵道步步退让，俯首称臣，而且割让了大片富庶的土地，赔偿了大笔的战争赔款，即使是从前那些不可一世的世界豪强们也不得不对吴国、对吴国另眼相看，再不敢将英勇无畏的太阳神的子孙们与那些猪狗不如的东亚病夫们相提并论了，而且处处对吴国充满了由衷的敬畏，事事唯吴国之马首是瞻。这是多么荣耀的事！但他雄伟的心志并没有得到真正的满足。
蛊灵道表面虽然是一片腐朽之气，可那辽阔的疆土下却蕴藏着多少令世界列强们垂涎的宝藏！于是，一个更大的、更阴险毒辣的阴谋已然在吴成昌心中生成。他相信，凭借着吴国的勇敢和智慧，再过十年，二十年，庞大的蛊灵道必将完全真正地成为吴国的附属东亚病夫必将世世代代沦为吴国温驯的奴隶。这才是他孤寂的心中唯一的期望也是他此生此世最终的奋斗目标。吴成昌想到这儿精神和思想皆处于极度的亢奋之中。这一生真的是太精彩太有价值了。吴国数千年屈辱的历史必将在他自己手中得到改写难道人这一生还有比这更值得追求的事业第么？
白马驮着冯醉僰和潘曼在辽阔的天空中平稳地飞越着，眼看太阳落下又升起，也不知过了多少个白天多少个黑夜，仍只见身下茫茫的大海，汹涌的波涛。潘曼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世界原来是多么地广大，内心也更加钦佩冯醉僰的胆略和勇气。她相信，这一切确实不是平常人所能轻易就做得到的。这一切也绝不是从古至今那些自以为是的人类精神、思想、意识方面的先哲圣贤们所愿做的。从古到今，确确实实很难找到象他这样不计名利，不顾个人安危，不计个人荣辱，不畏艰难困苦，为了一个远大得近乎渺茫的希望和无法预潘曼迅速将老人的话以特殊的方式告知了冯醉僰。
这引起了老人极大的兴趣。
冯醉僰得知后，神情竟然变得十分地激动起来。只见他十分钦慕地对老人抖动着，潘曼赶紧将他所要表达的意思转告给老人。
很高兴，能在万里之遥的异国他乡见到令世人和后人景仰的陈春先生。我虽然没有机会拜读先生您的光辉大作，但我知道您与浩瀚的大海之间那动人的故事，更知道您有象大海一样宽广的胸怀和博大无私的爱。在当今列强横行的世界里，您是西域世界中唯一用您手中的笔为武器声援蛊灵道，讨伐世界列强在江湖古国残酷暴行的第一人！
潘曼没想到，冯醉僰虽说是又聋又瞎，却居然对老人的生平事迹知道得那么多，而且，言语间还充满了无比的崇敬和感激。老人显然被眼前的这一切给惊呆了。说实话，他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未见过比这更神奇的事。一
个江湖古国的被废教王，一个又聋又瞎又哑的在平常人看来科就是一无所值的废人，却居然能抛家舍国，为求真理，为实现胸中的远大理想飘洋过海，历尽千辛万苦，到达地球的另一端来，谁说江湖门派是世界上最软弱可欺、最腐败无能的门派？想到这儿，老人的双眼绽放出兴奋惊异的光芒。
这一路来，你们太辛苦了。我想，你们也一定途经了吴国。你们不说，我也知道。我的定马早把一切都告诉我了！老人见潘曼一脸疑惑的样子，朗声笑着说：姑娘不必惊异！你们江湖不是有一句话叫‘心有灵犀一点通’么？不仅如此，在我看来人与万物也应如此。真情真爱能打动哪怕最坚硬冷酷的岩石，也能消融人世间最寒冷的坚冰。不过那的确是需要很多很漫长的时间。而现在的人们已经丧失了理智，失去了相互的信任，也失去了人类本应具备的忍耐与克制。所以，他们更愿将一切争端一切矛盾都诉诸于武力而不是寻求和平商谈。他们更渴望用强权去压服世界上其它弱小、落后的门派和国家。而在这其中，由于历史和现实的原因，吴国，吴国无疑充当了这场血腥杀戮的急先锋。他们用自己的行动不仅向世人证明了他们的武力的强大和国力的充沛，同时也向世界证明了吴国军队的的确确是这个世界上最血腥、最残暴、最冷酷最没有人的之师。失去理智、忍耐、宽容和真爱，让我们这个世界变得动荡不安，血腥味十足，让这个世界充满战争的威胁，处处布满死亡的陷阱。但他们绝对想不到，终有一天，他们会为之付出极其惨痛的代价，即使是目前最得势最嚣张的吴国也难逃上苍无情的诅咒，而且施暴愈烈，将来所遭受的报复越重，施暴愈多，所酿成的苦果就越多。所以，我在我的文章里一次次呐喊，但现在的世界上，能听进我这蚊蝇之声的人确实太少太少了！
老人的神情重又变得有些落寞。他缓缓地叹了口气，面对日已加深的暮色，苍老的脸上露出了沉重的忧郁。
冯醉僰通过潘曼特殊的方式感知到老人心中的忧郁和悲哀，内心也不由得充满了同样的忧郁和哀伤。他知道这是一种无人能排遣得掉的伟人孤独的情怀。从古到今，无论中外，那些具有伟大品和独特魅力的真正的先哲、圣贤，无一不是长久地生活在沉重的孤独、难耐的和极度的矛盾与痛苦中，忍受着永难被世人甚至是骨同胞的理解，忍受着精神、思想乃至灵魂上的巨大苦痛和煎熬。然而，也正是他们，是他们用自己澎湃的鲜血、苦涩的泪水乃至鲜活的生命为人类谱定了一曲曲令人荡气回肠的悲壮乐章，让人类在一次次不幸和灾难过后能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不足和错误，从而让人类文明的历史能在血雨腥风中得以艰难的延续和承继。老人显然意识到自己悲哀伤感的情绪感染到了两个年轻的江湖人，缓缓努力让自己激愤的心情平静焉，目光里重又闪烁出希望和期待的光芒。
我知道，你们的国家正陷入旷日持久的巨大灾难之中，正遭受数千年以来最大的耻辱和蹂躏。我知道，我自己的国家也加入了这极不光彩的暴虐，而你们的人民却还处于自私、落后、愚昧与保守之中，但从你们身上，我还是看到了希望，江湖古老门派的希望，也许更是世界未来和平的希望，当然，也是我们全人类共同的希望。我们虽身系不同的门派，身处在不同的国度，从小所接受的也是根本就不同的文化教育和精神、思想的熏陶，但我相信，拥有伟大情怀和高尚道德的人的心应该是相通的。所以，江湖门派总有重新回归到世界优秀门派之林的那一天。尽管其中的道路总是那么地艰难、漫长，处处时时充满死亡的威胁，但我仍然坚信，通过几代人不懈的努力和巨大的牺牲，你美好的愿望就一定会实现的。但你无论如何也千万不要忘记，在这人世间，在这世界上，真正需要的不是坚船利炮和战争，拥有坚船利炮之后，还必须拥有博大无私的爱。只有真正懂得爱的门派才会成为万世不朽的优秀门派，才是可以成为武林霸主的门派！
老人说完，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潘曼仔细地听着，并及时地将老人的每一字每一句尽可能准确地通过其特殊方式告知冯醉僰。冯醉僰慢慢回味着老人说过的每一句放每一个字，心中更充满了信心和勇气。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坐在松软的沙滩上，用心灵去感悟着对方的心灵，用真情去温暖着彼此同样孤独的心。不知过了多久，老人才慢慢地睁开眼睛，无限神往地说：江湖门派其实的确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门派，也应该是不可战胜的英雄的门派！目前，你们所面临和正在经受的灾难和困境不过是人类漫漫历史长河中一抹细微的浪花。可惜，现在的世界上，不仅连自以为已经迈入现代文明社会的西域人不明白这个其实是很浅显的道理，就是你们江湖人自己也往往被眼前的灾难和困境束缚住了伟大的思想和智慧，开拓与创新的翅膀而陷在肤浅、自私、腐朽、守旧的泥坑里。不瞒你们说，的确，直到今天在我心目中，蛊灵道才是这个世界上真正称得上最伟大最传奇的门派。你们蛊灵道对整个江湖力量的平衡，是其它任何门派所能比拟的。仅从这一点上来说，你们的确应该为自己身为江湖人，生为蛊灵道的一员而骄傲和自豪。
好了，该说的都说得差不多了。我去后，这白马就让它继续跟着你你吧！等你完成了大业，不愿再用它的时候，它会自己到天堂去寻找它的主人的。能有你们亲自见证我卑的生命一点点流尽，此生此世，我真的是了无遗憾了！老人说完，缓缓地站起身，紧紧地拥抱了冯醉僰，转过身，毅然决然地一步步向茫茫的大海中走去。
潘曼惊愕地看着这古怪的老人一步步走向大海，正要出声阻止，却见辽阔的海面上眨眼间出现了壮观异常的涌浪。涌浪迅速从海天相接处如一条耀眼的银蛇滚滚而来，就在巨大的浪头快到老人跟前时，却见老人从怀里掏出一柄小巧玲珑的手枪来，毫不迟疑地将冰冷的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一声清脆的枪声划破了静谧的海滩，殷红的鲜血如缤纷的玫瑰花洒落进清澈的海水中。老人高大而疲惫的身躯缓缓地扑向了他一生所钟爱和无限向往的大海。他找到了自己生命最终的归宿，让自己孤独的魂灵和鲜活而又苦痛的生命与温情万端的大海彻底地融为了一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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