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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冯醉僰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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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冯醉僰39

    但他很快便敏锐地觉察到炮火声渐渐稀疏了,零星的炮火声中夹杂着令人恐怖的吴国士兵撕心裂肺般的痛苦绝望的嚎叫。很快,海面上沉寂焉了。沉寂了的夜空中,除了少见的呼啸,海浪的咆哮,还有逐渐低沉的士兵痛苦不堪的申吟外,便什么都听不见了。

    指挥官猛然回转身来,一时间被眼前可怕的一幕惊呆了。只见铁甲战舰上到处盘绕着、爬行着一条条头颅高昂、蛇信频吐的毒蛇。

    它们的眼里显然饱含着深深的仇恨和悲哀,所有的士兵都已经失去了踪影,甲板上只留下一滩滩污秽的血迹,毫无疑问,他的那些英勇无畏的士兵,那些吴国的精英,全成了面前这些丑陋的畜牲的腹中之物。蛇群似乎意犹未尽,正急不可待地准备随时向它们面前这唯一的生物发起致命的攻击。指挥官虽身经百战,却从未想到自己会最终丧生于这汪洋中神秘小岛上的蛇群之腹,他真的好不心甘。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能力逃过这场浩劫,这一切仿佛是上天早就注定了一般。想到这儿,他的内心反而平静得多了,甚至一点也不再惊慌,反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和欣慰。

    他知道,作为吴国的一名军人,作为吴国曾经风云一时的铁血志士,总算有一个比较圆满的结局,即使死,也死在为吴国和吴国利益奋勇抗争的最前线,即使是死,也和自己的兵士、和自己心爱的战舰在一起,难道人世间还有什么能比这更伟大更具有意义的事么?但他始终不明白,这个荒岛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为什么吴国所向披靡、无所不能的强大海军居然一直没有发现?在他记忆中,这原来是一片多么美丽迷人的海域!波平浪静的时候,他曾和他的士兵不止一次地在夕如血的余辉中遥望遥远的帝国,吟唱着那首动人的歌曲,那首在桃花盛开的季节唱遍吴国每个角落的《桃之歌》曾带给他们多少思念、多少梦想、多少希望!

    桃花,美丽的桃花。盛开在圣洁的鬼山神峰脚下,盛开在美丽的山坡下。桃花,可爱的桃花,天皇圣恩的沐浴如甘甜的雨露飘飘洒洒,武士们的热血灿若日月,艳若朝霞。桃花,圣洁的桃花。我的生命因你而绽放出耀眼的光华,我的汗水,不知疲惫地为你挥洒。桃花,血浸泪染的桃花。我们的热血洒遍冰冷的异乡土地,那儿将是我们最新最美的家!

    指挥官深情而专注地哼唱着,他仿佛真的又回到了那似乎有些陌生的家乡,但那美丽的桃花却丝毫也不陌生。只因为她就开在那圣洁的鬼山神峰下,开在他孤寂的心灵中,开在他凄清的梦境里,开在异国他乡茫茫的夜色中。而此时此刻,在呼啸的海风中,在茫茫的夜色里,在波起浪涌的大海上,那绚丽的桃花就绽放在他眼前,那是他曾经汹涌澎湃的热血正从自己腹部奔涌而出,那是他用自己年轻的生命绽放出的最美丽动人的桃花。夜空,沉沉的夜空在他头顶旋转,暗淡的星光在他眼前摇曳,眨眼间便划过沉沉的天幕。的光柱在摇曳,惨淡的光柱横扫过茫茫海面,横扫过血腥的荒岛。庞大的铁甲船在摇晃,舒缓有节奏的晃动让他真的有一种重回到儿时摇篮里的温馨甜的感觉。可惜,他却再也不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听到慈爱的母亲动人的歌唱。

    铁柱,妈妈的小铁柱。黑夜就要来临花儿吐露出最后的芳香。倦飞的小鸟早已飞回到的山冈。桃花树下你天真的梦想延续着妈妈美好的希望。铁柱妈妈的小铁柱。你是妈妈生命里的小太阳。在你弱小的身躯里蕴藏着无尽的力量在你殷红的血脉中涌动着妈妈美好的期望。大山坡肥沃的土地帝国志在必得的地方;大山坡美丽的城镇那将是圣战进行的战场。铁柱妈妈的好铁柱!风儿在轻轻吹响水儿在缓缓流淌。快快闭上你美丽纯洁的双眼让美好的希望在你甜美的梦中疯长。铁柱妈妈的好铁柱快快成长快快成长成长成吴国百折不挠的勇士成长为吴国的钢铁脊梁。奔赴到那拓疆开土的前线投身到如火如荼的战场。铁柱缓缓抬起满是泪水的脸希望能在茫茫夜空中再寻找到那温馨的笑脸寻找到那慈祥的目光可他什么也看不到只见无数金色的星星化作一片片雪亮雪亮的光影在眼前不停地飘忽着摇曳着。他感到有一股巨大的寒流正不知不觉地迅速深入到那曾是热血奔涌的心中。极度的寒冷顿时冻僵了四肢冻僵了每一根神经每一寸皮肤冻僵了他的整个思想。妈妈——我回来了!回来看你来了!还有那如梦如幻如烟如雾的血染的桃花还有铁柱眼前突然一片黑暗,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将他的整个身子往大海里拽。他终于无力地低下了头,栽倒在脚下自己那已变得冰凉的血泊中。随即,海面上响起两声巨响,庞大的铁甲战舰迸射出艳丽如诗画般的光彩,眨眼间,便消失在茫茫大海中。

    当太阳再次从海平面升起来的时候,似乎也带有某种异样的味道。那血红的颜色融入碧波荡漾的海水,仿佛整个大海都被殷红的鲜血染透了一般。

    潘曼眼看着这美仑美奂却双惊心动魄的一幕,心中不仅没有一丝欣喜,反而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和悲哀。昨晚所经历的

    那惊心动魄撼天地泣鬼神的一幕幕仍旧如影随形般深深地烙印在她脑海里。可当她抬起头来望着水平如镜的海面时,却惊讶地发现海面上早已不见了那些巨大的铁甲战舰,甚至连一丝寻觅的影踪也没留下。唯有荒岛上遍地的血腥和群蛇的残骸仍真实地再现出昨晚那惨烈的一幕。潘曼真的怀疑自己是在可怕的梦中,但她很快便明白,那一切不是梦,那一切确实实实在在真真切切地发生过!

    荒岛上遍地的蛇尸,他们身上溅满的和着蛇群血的泥浆无不清楚无误地告诉她,那一切不是梦!那一切确确实实地发生过。

    冯醉僰醒了!尽管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但他从潘曼零零星星的描述,从大地的剧烈震动中早已猜测到孤独的荒岛上发生了怎样惨烈,令人震撼的血腥一幕。

    荒岛上数以万计的蛇群在昨晚铁甲战舰猛烈的炮火的轰炸中已经所剩无几,遍地是成堆成片的血模糊的死尸,唯有中央地带一个微微隆起的小土包上依然盘踞着数十条遍体鳞伤的黑乎乎、奄奄一息的巨蛇。

    显然,它们早已经精疲力竭,随时都有死去的可能。但它们却依旧倔强地直立起丑陋的三角形头颅,无力的目光神秘而又悲伤地注视着潘曼他们,仿佛是在期待着什么似的!幸好,白马全身虽被蛇类纷飞的血溅成了暗红色,却并未受到任何伤害,经那盈泪的眼里悲哀的目光却让人感受到了彻骨铭心的伤痛。只见它缓缓地站起身来,对着茫茫晨空低低而又愤怒地嘶鸣着,有力的四蹄不住地在软软的沙地上用力地刨着,很快就刨出两个近一米深,两米见方的坑来。潘曼连忙将此奇异的情况告知冯醉僰。却见冯醉僰神情一片悲哀、肃穆,好半天,才见他沉沉地叹了口气,发出了无声的言语。潘曼怔了怔,泪水不唰唰而下。忙用特别的方式功慰道:你别太自责,太难过了。这其实根本就不关你的事。

    冯醉僰却仍旧固执地以特殊的方式表达道:‘不!这一切纯粹是因我们的到来而引起的!现在,我真的好后悔答应你的要求。要不是因为我,这里本该是多么宁静多么安祥的世界可现在,一切都不见了,一切翥消失了。是我给这美丽的蛇岛带来了灭顶之灾,是我让你无端经受了这许多的苦痛和磨难,我真的是个不祥的人,是个罪人!潘曼,你告诉我,你老实告诉我,我是不是真的太自私、太无能、太对不起你们了?

    潘曼慢慢抬起满是泪水的脸来痴痴地望着一碧如洗的天空,猛然用衣袖擦去眼角的泪水,激动地说:你别说了,别再说了!真的,我不怪你,更不会恨你!也不后悔当初我的选择。直到昨晚,直到此时此刻,我才深深地了解父亲在世时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才深深地明白,父亲与他的朋友们在谈到吴国时,为什么总是忧心忡忡的样子。原来,那不是他们心中有所畏惧,而是对江湖门派前途命运的深深忧虑。只因为这世界上有这如狼似虎般凶残贪婪的吴国的存在,注定要给江湖其它门派乃至整个世界带来无尽的灾难!

    冯醉僰听不到潘曼的这番感慨,但他内心同样有着太多的感慨。是,想不到,经过这些困难的磨炼,潘曼真的是成熟了许多,也明白了许多以前不能明白的事。此时此刻,潘曼总算明白了冯醉僰为什么会如此固执,如此不计生死、不计任何代价地一味地要去追寻心中的理想。是如果江湖门派在吴国的坚船利炮面前,只是一味地退让,只是一味地委屈求全,一味地苟延残喘,最终等待全心全意的必将是亡教灭门的巨大灾难。因此,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冯醉僰所付出的牺牲,不仅仅是为没落的蛊灵道,不仅仅是为了守旧、软弱的大龙门派,更是为了整个江湖乃至整个世界爱好和平的国家和门派的自由与安宁,繁荣与进步。

    潘曼感动不已地紧紧握住冯醉僰的手,郑重地在他手心中写道:你放心吧,再苦再难,我会一直陪着你,再遥再远,我都会一如既往地陪你一直走下去的。正如你所说,吴国的目标绝不仅仅是一个蛊灵道,一个大龙门派,他们要毁灭的是整个江湖乃至整个世界上其它的门派和国家。他们梦想得到的也绝不仅仅是大龙一国,而是整个江湖,甚至是整个世界,他们是要把这星球上的人类文明全踩在自己血腥残暴的脚下,让别的门派都变成他们世世代代的奴隶!他们真的是太冷酷、太血腥、太残忍,也真是太狂妄太不自量力了。他们早就已经为了他们门派狭隘的所谓利益而彻底丧失了最起码的道德与良知,从而沦为不如的比魔鬼更要凶残狠毒百倍千倍的畜牲。在这世界上,如果没有人能阻止他们的暴行,人类只怕早晚会在血腥中毁灭。在这世界上,如果连我们都不去阻止他们的暴行,还有谁能付出如此巨大的牺牲和沉重的代价呢?

    冯醉僰缓缓地摇了摇头,幽幽地说:其实,在他们凶残冷酷的背后,也确实有许多很值得他们骄傲和世人应该努力学习、借鉴的东西。他们的格固然十分阴险、狠毒,甚至完全可以说是卑鄙之极无耻之极,但也不能否认他们确实要比江湖其它门派更倔强、更坚韧,而且更具有江湖其它门派所严重缺乏的创新精神和危机意识。更何况,现在的他们已然站立在了世界先进技术的前沿,这一切,的确不是守旧、落后的江湖,甚至是整个世界上的其它门派所能比拟的。但有一点,你算是说对了,那就是他们的心太大,太狂妄,也太邪恶了。可以说,人类有史以来延续下来的赖以生存和维系发展所必须的所有美德都被他们残暴地践踏和玷污了。骄兵必败,邪不压正!这真的应该是屡试不爽的千古名言!现在的江湖乃至世界还是一片浑沌,许多门派尚处在昏昏噩噩的睡梦之中。若待他们从恶梦中醒来,整个江湖,乃至整个世界必将为之震惊。世界也必将因蛊灵道的振兴而焕发出勃勃生机。而到那时,吴国必将成为江湖门派乃至整个世界的敌人。倘若他们一直执迷不悟,依然梦想通过对别门派血腥的侵略和蹂躏来达到称霸世界的罪恶目的,最终必将面临亡国灭族灭种的危险,这也算是咎由自取、恶有恶报吧!

    冯醉僰叹了口气,海风吹拂,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臭腥气。

    你看看,是不是死了很多蛇?唉,仔细想来,这些蛇类都是因为我才遭此大难就让我们来将它们安埋了吧!

    潘曼一听,心中不由一惊。忙用特殊的方式冯醉僰说:你想要将它们埋葬?你知不知道,这荒岛上死了多少蛇?

    冯醉僰轻轻一笑说:不管有多少,也得做!它们为了保护我们连命都搭上了,我们还不能让它们入土为安么?唉!相比之下,这些丑陋的蛇类比那些大日人可不知要高尚多少,真的是世道艰难,人不如兽!

    潘曼不再说什么。尽管她知道,那将是多么艰难的一件事,但她已不再有任何顾虑,那白马似乎明白冯醉僰的意思,立时停止了刨动的四蹄,昂首发出极其响亮而又十分悲怆的嘶鸣,随即,便见白马迅速奔上高地,将死蛇的碎尸一截一截地用嘴衔着拖入刚刨好的坑中。

    潘曼和冯醉僰也迅速加入了收集群蛇死尸的行动,但刚走上高地,潘曼仍不免被眼前的惨烈场面所震惊。从小到大,即使当年跟随走南闯北的父亲走镖,过着那种刀头舔血的日子时,也从未见过如此惨烈悲壮的一幕。而尤为可怕的是,其中尚有许多身首异处的尸身,仍旧在不停地抖动着、颤栗着,痉的眼里流露出令人心悸的悲哀。潘曼缓缓俯身,当她那纤纤手指触摸到那冰凉的尸身时,心头不由涌起一阵寒意,甚至生怕自己的善良会被这些可怜的蛇类所误解而遭致它们临死时所发动的最后最致命的攻击。但她却十分惊异地发现,那些垂死的蛇类凄凉哀伤的眼中竟然象人一样流露出深深的感激,它们缓缓地闭上眼,神情竟然异常地安祥。但即使是这样,要将那数米长碗口粗的蛇尸拖到高地下的土坑中,仍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虽说心中不再有任何的惧意,但那贺滑的蛇身粗大得实在是不好把握,加之时间一长,腹中更是饥渴难忍。动作也不由得变得迟缓了许多。白马真是古怪地聪明,尽管它早已累得周身血汗滚滚,却仍旧健步如飞,很快,就在高地上蛇尸比较集中的地方迅速在坚硬的沙石地上刨出了几个偌大的坑来。冯醉僰摸索着跌跌撞撞地来回奔忙着,不时跌倒在乱石堆中七零八落的蛇尸上。但他很快倔强地爬了起来,拖着沉重的蛇身挪向土坑。无奈,那四分五裂、支离破碎的蛇尸真的是多得数都数不清,从早忙到晚,两人连同白马虽不停地奔忙着,荒岛上的死亡之蛇尸依然多得难以计数,更何况,还有同样难以计数的受伤而陷于生命垂危中的蛇在乱石堆里、杂草丛中痛苦地扭动着残缺不全的身体,随时都有可能死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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