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寨古怪冰屋
柯雅桐还想说什么,络腮胡早已手一挥,旁边立刻有人将一块白布塞住了她的嘴,又将一个黑色的布袋套在了她的头上,将她和同样被布袋套起来的麦冬、小德子一起扔进了马车里。
马车起初还在宽敞平坦的官道上走,后来拐上了一条山道,弯弯曲曲地不知道又行了多久,终于停了下来。被颠簸地早已胸闷欲吐的柯雅桐三人被带下车,先上了脚链才扯开布袋。
布袋扯去后,一座大大的木门出现在柯雅桐眼前。大门上写着黑风寨三个大字。
柯雅桐心里咯噔一跳,居然到了这市井传言中吃人不吐骨头的黑风寨!
麦冬虽然识字不多,偏偏这黑风寨三字柯雅桐是教了她的,一眼看到黑风寨三字,她擦了擦自己的眼睛,自欺欺人地还不敢相信,可眼睛揉来揉去,黑风寨依旧还是黑风寨,一时之间,所有关于这个寨子的传闻全都涌了上来。杀人越货,入室抢劫,放火烧村~~~
“臭娘们,就要去见老大了,你还这样哭哭啼啼,岂不是要老大怪我黑豹没能耐,降服不了你吗?不许掉猫尿了!听到没?要不然小心老子割下你的头栽花!”那个叫黑豹的络腮胡见麦冬一下马车立刻身子一软,嚎啕大哭起来,脸色立刻变得阴鹫凶残,没好气地劈头一掌打得麦冬一个趔趄,“哭哭哭!哭什么哭?反正也没几天好活了,老子劝你们这两天还是能吃吃,能喝喝,少自己找些不自在!”
“快住手!”柯雅桐扑上去,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推开又要一掌打在麦冬头上的黑豹,怒视着他,“你也有父母姐妹,要是别人这样对待你的妹妹,你心里会好受吗?她不过还是个孩子,忽然遇到这样的情况,怎会不害怕地哭?要打就打我吧,放了麦冬!”
“嗬,看不出来啊,小丫头片子还这样讲义气?”黑豹微微一愣,立刻仰天狂笑,“你放心,你也好,她也好,总之上了咱们这黑风寨,就谁也别想有好日子过!该你的那一份你想躲也躲不了!王老六,带他们去见大哥,跟大哥说,我去换个衣服马上就过去,这死丫头,蹭得我一身的鼻涕!”
“是!”生得贼眉鼠眼的王老六从人群里钻出来,哈腰弓背地答应下来,待黑豹转身离开之后,立刻脸一沉,恶狠狠地对柯雅桐三人说,“看什么看?还不快走!”
“小姐,呜呜~~这下咱们可怎么办?我就说了不该这样连夜出城吧,要是咱们跟姑爷一起回去了那就什么事儿都没有啦~呜呜~我可不想死啊!”拖着笨重的脚链,哭得稀里哗啦的麦冬擤一把鼻涕,可怜巴巴地,“小姐,这下我们该怎么办哪?难道我们真的会死吗?——你拉我干吗?”
“小姐现在心里一定也很难受,你就少说两句吧!”小德子扯一扯麦冬的衣袖,压低声音轻轻道,“再说了,反正人都是要死的,能和小姐死在一个地方,不是也很好吗?麦冬,难道你害怕吗?”
“麦冬,小德子,是我对不起你们,因为我的任性,害得大家落入了这样的狼窟---”看出来小德子虽然口中说着不害怕,腿却一直在打哆嗦,柯雅桐歉意地叹一口气,“现在咱们在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唉,可该怎么办啊---”
“叽叽喳喳地说什么呢?闭嘴!就快到老大住的地方了,咱们大哥最不喜欢别人在他不想听到声音的时候发出任何的声音,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王老六回过头恶狠狠地瞪一眼三人,正说着,已经到了一个装饰地豪华异于这山寨其他地方的房间,在离门口还有几步远的地方,王老六停下来,回过头做个嘘的动作,压低了声音,“到了!——老大,二当家叫我送三头肥羊过来给您验货,是否现在就送进来?”
过了半天,屋内才幽幽地传来一个听沧桑的程度至少已到古稀之年的声音,沙哑而阴森,带着说不出的寒意,一字一字地:“是什么样子的肥羊?公的还是母的?胖的还是瘦的啊?”
王老六再次恭恭敬敬地微微弯着腰,答:“回大哥的话,两头母的,一头公的。母的模样儿长得都挺俊,公的身板儿还算壮实。”
里面的声音再次过了半天之后传来:“公的带走,暂时放到辛者库中去做苦力,叫母的进来。”
“是。你们两个,进去吧,你,跟我走!”王老六将柯雅桐和麦冬往门口一推,领着拼命喊叫的小德子穿过一条长长的回廊,往另外一个地方去了。
“你们两个怎么还不进来?”柯雅桐和麦冬正面面相觑着要不要进去,或者干脆趁着现在没有人看守她们,悄悄地跑出去,屋里那个阴森森的声音,却像将她们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般,隔了一扇门冷冷地传来,“这黑风寨里别的没有,专门抓捕妄想逃跑的饿狼可是多得去了,要素不想变成它们的腹中物,我劝你们两个最好还是不要打别的主意----我说话从来不说第二遍,进来。”
“小姐~~”麦冬可怜兮兮地望一眼柯雅桐,紧紧地握紧了她的手,“怎么办?我好怕!要不,我们叫姑爷来救我们吧!”
熊绎----不是没有想过这个人,事实上,几乎是在那个黑豹一出现的时候,她便第一时间想到了,要是那个人在身边的话,该有多好啊!
“别怕,进去吧。这个人看起来脾气有点坏,咱们最好还是不要先惹恼了他---”柯雅桐轻轻叹一口气,凑到麦冬耳旁轻轻嘱咐。
知道该来的总会来,躲也躲不掉,柯雅桐和麦冬对望一眼,心一横,伸手推开了那扇神秘而华丽的门。
一推开门,一股奇异的腐臭之味便扑鼻而来,柯雅桐和麦冬忍不住轻轻哎呦了一声,下意识地里连忙伸手捂住鼻子。柯雅桐抬头向屋里看去,却只看到一扇绣着繁复花纹的屏风,其余之外别无他物,而这间屋子从外面看上去跟黑风寨中其余建筑没有什么不一样之处,然而里面的墙壁却全是一大块一大块的冰块,而且全是红色的。
“怎么样?是不是很冷啊?”柯雅桐和麦冬正抱着胳膊东张西望着,这间奇怪的冰屋奇冷无比,屏风后面又传来一个阴森森的声音,“是不是觉得很奇怪啊?为什么这世上还会有红颜色的冰块?”
“不,这并没有什么好奇怪地。”柯雅桐缓缓摇一摇头,在那人轻轻一声哦之后,淡淡地说,“在冰水中倾入覆盆子酒的话,冰块就会变成这样的颜色。或者,也有可能是血---”一想起这种可能性,柯雅桐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寒战。
“哗~~”柯雅桐的话音还没落,忽然那一扇遮挡了这房间里所有视线的屏风便哗地一声腾空卷起,露出屏风后华丽地亭台楼阁。原来,这屏风后面竟然还别有一番洞天,居然是另一片开阔的空地,再仔细一看,柯雅桐就发现,这间冰室居然是建在危岩耸立的峭壁之上,而那个一身白衣翩翩风度的少年便端坐在峭壁之巅上的琴架后,修长的手指缓缓地拂过琴弦,立刻飘出一两个跳动着的音符。
“三年了,第一次有女人在进入这浮冰之室时看出来这是什么,其他的人要么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要么直接就晕了过去。哈哈,没错,这就是一座酒屋,怎么样,要不要来一杯?”那人抬起头,饶有兴致地上上下下看了看柯雅桐,嘴角浮上一丝洞察的笑意,“唉,又是一个为爱所伤之人!可怜,真可怜!”
“你,你胡说!”柯雅桐心里一惊,虽这样斩钉截铁地呵斥,手却不由自主地向脸上摸去,疑心是自己脸上写了什么字,要不然这个从不相识的人怎么会第一眼看到她就知道她是因为何事而出走,“你快放我们出去,否则大军压境之时,休怪我今日没有提醒你!”
“哈哈,果然是有几分与众不同。不,是不是胡说你比我更清楚。”那人淡淡一笑,“这世上总有那么多的感情开始地时候那样纯洁,结束地时候却那样狰狞,世人都以为爱情可以打败一切,却不知道,被打败地往往是爱情。”
“是啊,开始的时候还以为只是一场偶遇,却不知道早就已经写好了致命的结局。”被那人一下说中了心事,柯雅桐原本疲倦绝望的心忽然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倾诉欲,很奇怪很疯狂的一种念头,当这个想法从她自己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大跳,自己居然会对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强盗土匪有了一种似曾相识的知己感,然而这种想法就像是春风吹又生的野草,一旦出现便再也遏制不住,很快,柯雅桐便有如梦呓一般喃喃地缓缓说来。
“没错,是因为爱情。但是,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曾觉得我和他之间会产生爱情。不过是互相利用互相提防的一种政治婚姻而已,又怎么会有什么爱情可言?那一年,我十八岁,我嫁给了一个我不爱的男人,却不得不放弃我深爱的男人,出嫁的前一天晚上,我跑到海边去看海,以前听爹爹说海是蓝色的,但是那天晚上亲眼所见却是黑色的。站在海边我哭了,哭黑色的而不是蓝色的海,也哭我的十八岁。在那一天我暗暗决定,以后不管一辈子还有多长,我都绝对不会爱上这个让我对人生生出那样绝望的男人。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个男人心里其实也是和我一样的想法。因为我的爹爹,他非但享受不到应有的尊崇,反而过得比普通百姓还不如。那一夜,他喝醉酒,我亲耳听到他说,他这一辈子都绝对不会爱上这个给他带来屈辱的女人。嗬,很可笑吧,带着无尽的恨意走到一起的两个人,世界这么大,偏偏要是和这样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走到一块。日子就在我们互相地敌意和漠视之中平静而单调地流逝,慢慢地,我们之间开始发生了很多细微却让我慌乱的变化。哪一天,他要是晚回来一些,我竟然会担心地走到门口不停地向巷口张望,本来一开始是带着希望他早点死掉,宁肯做一辈子寡妇也不要一起走的想法地,可是慢慢地会开始担心他。现在我才知道,时间真的可以改变很多东西,如果两个人互相讨厌,那最好不要走到一起,因为慢慢地你会发现,你原本那样讨厌的一个人,居然有一天也会被你爱上。更可怕地是,时间同样可以将这种爱意消磨殆尽。半年前,他开始经常夜不归宿,麦冬告诉我他是看上了落雁楼一个花魁,夜夜买她的场子。也许爱情就是这样吧,你以为它永远不会消失的时候,它却一声不吭地转过了身,现在我才知道,有一种爱情叫无疾而终。~~~”
“啊~~”轻轻地啊了一声之后,柯雅桐忽然身子一软,跌坐在地上,等大脑一片模糊的感觉渐渐散去,一回过神来,她立刻扭头去看麦冬,却发现她早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晕倒在地,连忙伸手去扶她,“麦冬,你怎么了?你这个坏蛋,你到底对我们做什么了?”
虽然并不知道刚才那短暂地几乎像从来不曾存在过的时空里这个古怪的男人对她们做了什么,以至于她竟然会失神了这么久,但是隐隐约约地柯雅桐恍惚记得自己似乎和这个人说了很多很多关于她和熊绎之间的事情。
“没什么,只是催眠术而已。不过,我很失望,我原本以为你的故事可以不一样些地,但是没有想到却还是和那些凡夫俗子没有什么不同。”那人轻轻一耸肩,颇是失望地扁一扁嘴,“没有办法,那么你们两个便只有去最低等的炼奴场了。哦,忘了告诉你了。我这个黑风寨的规矩便是,根据故事的精彩程度决定你在这寨子中的去处。一等故事之人去燕巷,成为本大王的压寨夫人之一,不过那里现在都还是一条空无一人的荒凉的巷子,二等故事之人去雨巷,做这山寨中几位首领的姬妾,不过,据说我这些手下们都厉害地很,三天两头地总有女人死在那里面。三等故事之人如你,便只好去那暗无天日的炼奴场了。倘若你们运气好,三年之内可以炼出一两个能够上等级的奴隶,那么还是有希望出来地。不过,那时候,我估计你们只怕倒还不想再去别的地方了----”
“我们并无冤仇,你却要这样歹毒地待我们,可见你这个人真是蛇蝎心肠。”柯雅桐知道和这种人多说无益,“哼,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是麦冬是无辜地,求求你放了她一马吧,我愿意任凭你处置!”
“笑话,那你以为我这黑风寨捉来的其他人就不是无辜之人了么?更何况,我放不放她,你都得任凭我处置,难道你以为自己还会有什么选择吗?”那人轻轻一笑,忽然飞身从琴架后掠出,轻轻地坐在柯雅桐面前的一张藤椅上,柯雅桐这才注意到这个男人的双脚,忍不住轻轻啊了一声。怪不得,怪不得一走进这间屋子便有这么浓烈地一股腐臭味!原来是这样!
“怎么,吓到了吗?”那人见柯雅桐的眼睛无意间瞟到他空荡荡的裤管上,然后马上像触电一般竭力掩饰着什么扭过头去,笑着看一眼那两条自膝盖以下便不知所踪的断腿,那伤口的创面居然看起来还很新鲜,只是还未痊愈,一直不停地从已经开始腐烂的伤口往外冒脓水。
这样看起来风度翩翩的少年,居然就这样日复一日地携带着这样可怖的伤,怪不得性子会变得这样的残暴不堪,柯雅桐心中不由得心生一丝怜悯,看一眼面上装得若无其事地那人,轻轻道:“你怎么也不请大夫看看,这样流着血可怎么办?”
“嗬,真是个怪女人,我要杀你,你反而还关心起我的死活来了?”那人似乎吃了一惊,微微一怔后,有些自嘲地笑笑,“你难道不怕我这个一身腐肉的怪物吗?”
“怕。”这个字一出口,柯雅桐感觉到那个人的脸上明显地现出了一丝失望之色,她看一眼他,眼睛里忽然有了叹息的意味,原来也是个和她们一样的人类,也还是会在意别人的看法的一个小孩子而已啊,“但是想起你这样好的孩子身上居然曾经遭遇过一些我不知道的惨酷,我就不觉得害怕了,只觉得你应该很痛吧?这伤有多久了?”娄一魂一下子就愣在了那里,这么多年,只有这一个看上去和大姐有几分相像的女人才对他说过这样温暖的话。他原本打算在这个女人眼里现出第一抹厌恶之色之时,便像杀死其他那些女人一样,将她一掌拍死在这屋内,但是,她却问他痛不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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