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果从未如此渴望出现“幻觉”。
他看着夏婷的双眼，想从其中捕捉点什么，但是他的期望落空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
夏婷没有听从他的话，在喃喃自语“都死了……死了”之后，她瑟缩在原地，像是进入了某种自我保护机制的小动物。
夏果有些茫然地起身，退回到人群后方，在恍惚中，他一偏头，发觉钱二正在看着自己，或许这胖子一直在关注着夏果的行为。
正一教的众人又重新把夏婷包围了起来，他们似乎不知道怎么与这样的幸存者沟通，这种把人围起来的方式其实会给幸存者更大的压力。
钱二拍了拍夏果的肩膀，夏果以为这是一种安慰，没想到钱二顿了顿，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夏果这才反应过来，钱二有话要私底下和他交流。
于是两人回到了心理咨询室，钱二很自然地把门一带，开口说的话却让夏果吃了一惊。
“你果然又看出问题了，对吗，不过这次也确实非常明显了。”
可是钱二显然没想到夏果会露出吃惊的表情，胖子的领悟能力很强，他破天荒皱了皱眉，然后迟疑地说道：“难道说，你从沙漏上获得了线索，但是面对这个‘夏婷’，她没有触发你的‘能力’？”
夏果摇了摇头，没有直接告诉钱二那个显而易见的答案，他反问道：“你是说，‘这个夏婷’？”
钱二微微点了点头，他看了看关上的门，就像是能透过门看到在大厅哭泣的夏婷一样。
“没错，不管这个女孩原本身体的名字叫什么，现在的‘这个夏婷’肯定已经不是什么‘夏婷’了。”
“太明显了，魂不附体，阴阳混乱，她在这哭不是因为受到了惊吓，完全是因为肉体和里面的灵魂产生了冲突，她不是不敢站起来，而是不能站起来，这是离魂症，魂魄强行入体的表现。”
夏果楞了一楞，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正一教的人都能看出来夏婷的异常，自己却没有产生任何反应，难道说他的能力其实时有时无？
钱二像是看出了夏果心中所想，他开口说道：“这确实有点问题，这个夏婷如此明显的异常却没有触动你，看来对于你的能力我们了解的还是不够透彻。”
夏果不禁苦笑出声，他本以为这是一次很好的机会，一次主动掌握自己能力的机会，但是关键时刻那诡异的幻觉却没有了动静。
钱二倒是没有什么遗憾的感觉，他见过不少能力者，夏果的反应和尝试都算的上是积极了，很多普通人其实是无法接受自己并不“普通”的事实的，他们不是迷失在其中，就是因为畏惧做出了更差的选择。
而能力本身就是这样，特殊的异能五花八门，很多时候需要不断地尝试才会有更深的理解，更不要提有人过了十几年才彻底明白自己到底能“做什么”。
夏果能看穿外魔的能力是非常稀有的，有再多的限制都不足为奇，这不是说越强大的能力就一定会有越多的限制，而是越强大的能力就越要受到世界的修正，也就是所谓的“彻底”性。
每个能力者其实都是本世界“异常”的一部分。
就像钱二所想的那样，夏果并没有陷入低沉的情绪太久，他思考了一下，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那……你们准备怎么处理‘这个夏婷’？”
钱二脸上浮现了一个神秘的笑容，他朝桌子那边的墙望了望，后来夏果才想明白，那是电梯间的方向，也就是异常处理部马鸣那边。
“处理？我们不处理她，这不是我们想要的，自然会有人处理她，对，就是那些……哼哼，异常处理部的。”
“不过，这应该也不是马鸣想要的结果，这里一定发生了某种意外，超出‘那些人’计划之外的事。”
钱二看到夏果露出困惑的表情，补充说道：“我说的意外不是指……不是指‘心悦咨询’被袭击的这件事，而是我们进来以后，什么都没发生，却发现了一个这样的……你懂的。”
然后钱二乘机给夏果稍微科普了一下刚才在白骨大门那里，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有人突然暴毙，异常处理部作为一个隐身的官方机构到底有什么样的地位和责任。
钱二似乎很乐意跟夏果科普这些神秘世界的常识，夏果明白，这是一种示好。虽然从钱二出现开始，这胖子就对自己态度很好，但是直到此刻，夏果才能勉强确认，从他掌握的信息来说，至少正一教在这一系列混乱的事件当中，没有扮演什么不光彩的角色。
而夏果也知道了钱二为什么对待“心悦咨询”有这么奇怪的态度。
钱二并没有深谈这方面的事，夏果只知道原来张医生也是能力者，而且属于一个什么保护者联盟，钱二的师父，也就是马鸣之前说的盲道人，也是这个联盟的荣誉会员。
夏果的信息和情况，被张医生分享给了正一教。
只不过，这分享其实是一种交易。
夏果并没有特别的愤怒，因为看样子张医生很可能已经命丧外魔之手，甚至连尸体都没有留下来，这时候再去谴责她没有职业操守已经无济于事。
钱二同时给夏果看了看张医生的电子记录和他找到的纸质档案。
夏果发现在电子记录上自己就是个普通的病人，但是在纸质档案上张悦写满了关于夏果能力的分析，还有他本人的状态变化。
当然，夏果也看到了最后的那句“患者情绪稳定，感知异常情况无明显改善”，在这句话之后，张悦居然画了一个笑脸。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张悦似乎是带了某种情感在关注着夏果的变化，而且通篇看下来，这种情感似乎偏向……善意。
钱二用物理的手法删除了张悦的电子记录，然后将夏果的纸质档案收了起来，用钱二的话来说，虽然对夏果很不礼貌，但是这份东西他需要给师父过目。
开门的动静驱散了夏果奇怪的想法，站在门口的是换回红色外套的道袍少女，哦，现在夏果应该叫她孙姗姗了。
钱二告诉了夏果，他确实就叫钱二，正一教这个分坛的子弟其实大都是孤儿，被盲道人收养，然后按照辈分排了百家姓的姓氏，名字都是数字的谐音，钱二他自己嫌麻烦，干脆就请师父给他取了个“钱二”的名字。
站在门口的孙姗姗一脸古怪，她看了看夏果，然后又看了看钱二，开口说道：“二哥，她站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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