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大厅,我见那人仍与侍郎家的公子针锋相对,着实厌烦。出手将二者分开。
“够了,张公子请坐。”我嘴上说着礼仪,手上以气逼迫着他坐下,至于另外一个肯定没有这般客气了,冷眼看着,“阁下若觉得这宴会不爽可自行离去。”
众人惊讶于我的区别待遇,同时碍于我的身份也渐渐远离了那个人。
他比我想象得更有城府,只是俯身道了句:“抱歉。”便退出了大厅。
我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心生一丝的敬意。若是我成了他,未必能如此安然自若。可惜了,这么好的一个人渣怎么不纯粹一点呢?
算了算了,眼下还是先跟青柳说一句吧?
我转身对着青柳眨巴眼睛,他疑惑不解地看着我。
“随我而来可好?”青柳不假思索地答应了,他跟在我的身后,我们踩在厅外桃林里的石径上,我难以启齿这段孽事,明明从他的眼里看到了光芒,却要仔仔细细地掐死。
“歌儿!”青柳不知陪我走了多久,方才开口叫住了我,“我都知道了,没事的。”
你听听背后这人说的话语,明明音颤得都快哭出来了,却还在安慰着无关紧要的人。
“这话不该对我。”我从树梢摘下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儿,放在了青柳的掌心上,“该过去的。”
说完后离去,我猜他可能需要一个人安静地待一会儿。
走出桃林,我见着了最不想见着的人。他见我便拱手作礼:“你好。”
“嗯,何事?”他的到来不仅污了我的眼界,还将之前难得起的欣赏给浇没了个一干二净。
“我是陈落,学长于我可能有误会,此次前来拜访是为叙说缘由。”
“哦,你好。”我还是太过年少轻狂,总想着把事情辨出一二,于是不着急离开,对着他说道,“若不着急的话,我为阁下说一件奇闻轶事吧,也算偿还我在殿上的不知礼数。”
这个名叫陈落的人连忙低头一句:“不敢。”
“你的手不用捏得那么狠,我是对自己道歉,而非是你。”我看着他十指攥紧拳头,青筋暴鼓,轻声让他松懈。他还不值得我愧疚,我只是悔改于那时的冲动一下子乱了心境,忘了家中长辈的教导而已。
“你也该听过那部《化蝶传》吧,你觉得梁祝的情愿如何?”
“《化蝶传》,至善至美的情缘。”他知道我在暗喻其与公孙小姐的事,倒比刚才直硬,径直赞赏着这本奇剧。
“你不觉得这话本里的梁祝何曾无耻吗?明明是两个人想着无媒苟合的丑闻,怎么为人传唱呢?”我轻声不解地问他,恍若他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语。
“他们皆是因爱生情,比愚昧无知、听天由命不敢争取的世人皆是勇敢。再者当今提倡的便是男有情女有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已是封建残留。”他好似无意地辩解,我们像是在谈论些俗事雅闻。
“说得有道理,看来是我等世家不够开明,若有下次我定跟长辈们说道,把这无媒苟合则淫夫去势、娼妇入猪笼的陋习改了。”我大加褒扬,却看见他脸上生津,恍然大悟,“看来你是不知晓!你和她果真是相爱上了,这事现在我可信全。”
我见着他脸上的青红,额头突起的筋络笑了笑:“毕竟也算与你相识,我也想作个文人骚客为你们写个话本,只是当今幸福美满的都不太吃香,这可如何是好?”
“其实吧,婚前与人苟合的事在五大家内部皆有人在。成功者也有,比如什么天枢仙君的儿孙呀,代价好像是那位仙君终身不得入境,只能镇守遣天边疆一世。也有五大家的子嗣,双方皆被除去祖籍,现在沦为不知何处的灰骨。”我笑意愈演愈浓,眼里的寒光更甚,“心有他属直说就好,拜托长者前来解除婚约。实在不行,你说你与那位公孙家小姐一起跪倒哀求,青柳会不同意吗?青柳又不是要平白作践自己的人,反正日后也要与她人共侍一夫都算是公孙女的报应了。”
陈落的面色由赤转青,大概是被我奚落一顿却又无处反驳的难堪,听到我尾句对公孙艾惜的恶意,立马出口帮扶:“我待艾惜自是一心一意。”
“哦,是吗?我看话本里,像你这样出身小家小户的,不是最爱见异思迁的吗?哪种风情的女子不都得收入怀中才可,我就听闻你还有个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不同于公孙艾惜的‘高贵典雅’,她有着……嗯……那个,邻家小妹的娇嫩楚楚。”
“你想对小芊做什么?”陈落恍若受惊的恶虎一举朝我出拳,虽然轻松被我躲过,只好目光毒狠,嘴上更是不客气,“如何小芊出了什么问题,我就算死也要拉上你陪葬!”
“是吗?勇气可嘉。”他脸上的愤怒像极了被我逗弄生气的表弟,也是这般对我拳打脚踢哭闹着,只是人家包子模样软软糯糯甚是可爱。这里一个,果真对比产生美感。
此外,家训有言:有仇报仇,被人恶心了当然要当场恶心回去,否则日后越想越气。这时我也瞧见了远处款款而来的一位女子笑了笑:“若是她们二者同时掉进流河里,你救谁呢?”未等他出口,先拿出真言石放在一旁。
“我……我愿意救起小芊,然后随艾惜一同赴死。”陈落话语刚落,真言石急速闪烁。
“这回答不算漂亮,至少也能哄人了。”我表示赞赏地给了他一个目光,并为他介绍起这块真言石的作用,“此物名作真言石,极为奢贵,用处只有一个,测谎。至于如何测谎,不如让公孙小姐来讲吧。”
陈落连忙转头,看着公孙艾惜难以置信的表情,立刻出口辩解:“艾惜,我……”
“不必说了。”公孙艾惜目中有泪,圆硕不掉,挺在眶边为着她所剩无几的高傲。
二人对视,久久不言语,弄得场面尴尬,我只好出来调节气氛:“无妨的,按照话本里,就是再高贵的皇女只要馋你身体的,没有一个不下贱的,都愿意与人共侍一夫的。”安慰着陈落的同时不能厚此薄彼,也要做好公孙艾惜的思想工作,毕竟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段狗男女情,好好在一起不好吗?这样就不会祸害到其他人了。
“共侍一夫而已,看开一些。你看秦楼楚馆的女子哪个不是这样的。刚才你的好郎君还斥责着我们不开明,这不是要众生平等,阶级公正。你想一想,同样都是女子,同样都念想着无媒苟合,与男子交媾,怎么就不能是一群人呢……”
“歌儿,算了。”青柳不知何时到场了,他是知晓我气急了讽人讽得厉害,所以见怪不怪。倒是看呆了一同前来的扶之,他难以置信地盯着我,嘴角有着不想张扬却不禁浓郁的笑意,像是看见了什么惊世骇目的事件。
若不然找个机会绑了他将这段记忆洗掉算了。我见他眼里玩味的意思占了大半,心中暗暗计量着,不过对比了我们二人的武力,难度有些大qaq。
“此事就此作罢,不日我会登门解了婚约。”青柳一眼皆没有看过陈落,就对着公孙艾惜言语疏远地下达了声通知,只是藏在背后的手指仍旧轻轻地颤抖。
“这不好吧。”我好似为他们着想,说道,“日后这位公孙家贵女放下姿态与其余人共同承欢在……嗯……这个肾气足的小学弟身下,旁人不还得怪你婚前毁约致使公孙贵女自暴自弃沦为玩物?”
如何说也是从承于戏精师傅的门下,扮演个失智无辜的女子不还简简单单。
“歌儿,”青柳看着我矫揉造作的样子忍俊不禁,“别闹了。宴会都快散了,你还不去主持露个脸。”
见青柳笑了,我这才放心,拿起我最爱的吃食递给他:“人生在世,所遇人无数,有好有坏也是常事,万事皆有我们陪着。”
青柳拿起来吃了一块,见着我认真排解的神色,红润着眼轻声笑着:“我没事,走吧。”
“嗯。”我和青柳走了,不知为何扶之没有跟上。反正那两人也伤不着他,索性不管了。
回到厅内,众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吃酒投壶,好不开心。我苦作恶人,邀众人举杯相饮,为诸客送行。
“今日良趣颇多,佳客不绝,为众者贺。愿时辰过隙,还来相聚。”
摆着缥缈而不狂傲的淡如君子的模样一一送走不相干的人,我将青柳、翠翠留下,至于某位也“不相干”的贵客死皮赖脸待在身旁我也不能拒绝。只好放任着他和我们一起去到了儿时的“秘密基地”。
那处藏在一个瀑布后面,与传奇妖神齐天大圣的洞府有缘,所以我们也称为“水帘洞”。至于如何发现的,这个得问一下青柳,他小时候不如现在端重,皮得厉害,什么地方都敢闯。他看着这周围像极了话本里大圣洞府的描写,觉得肯定也有个水帘洞,然后就一头撞过去。那时我都想好拿出魂净瓶,等青柳头破血流而亡后,将他的魂魄收集起来让长辈们施救。谁知等了半天也没反应,那头青柳突然钻出头来告诉我这里真的有水帘洞。我自是不信,可惜胳膊拗不过大腿,被拉了进去。
猛然惊叹,其内果真另有洞天。天苍苍,红茫茫,旁是十里桃花朵朵开,右是一粉汪洋汹涌起。
青柳一直洋洋自得此事,宣称自己日后也会和齐天大圣一般与天凌傲。
插个题外话,后来我查了古籍,这处就是大圣暂居时自己亲手打造的洞府,也叫水帘洞。嗯,大圣是个恋家的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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