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我还是被老祖们放走了,他们说等找到了方法再把我抓来研究。言辞恶劣,一点都不如往日的和蔼。
不过,临走前也领了个任务,老祖要我去山海界门那儿接待来宾。
山海秘境,自有一山一海,山是六道山,还是不渡海,而界门所在地方便在不渡海的南方。
我与小幺在沙滩度过一晚,傍晚海水金黄,时时银鳞腾跃,洪兽翻覆。
坐在岸边礁石,听着浪涛击石,卷起千堆雪。我生了篝火,焰火噼里啪啦,响得清脆,火苗赤黄相间,浅映着我的模糊样子。
从不渡海吹来的风带着湿气与沙砾,待久了衣服渐渐湿漉,我看了一眼小幺宽大的翅膀与老母鸡一般的坐姿。
二话不说,扒开他对我翅膀躺了进去。小幺被我的操作惊住了,久久未出声。
“有点冷。”先发制人,再说最近倒春寒真的温度低。
小幺被我的话堵住,只好听之任之。
次日,初阳恰好越过地平线一丝,晨曦像块软绵的糖花,暖洋温馨,透过清澈的水面,洒在色彩斑斓的珊瑚上。小幺趴在一株紫兰珊瑚上酣睡,我窝在他厚实的翅膀里。
倏忽一条顽闹的电蛟游过,通电了这片海域。因为仙体的关系我是无事,只是可怜了小幺,觉没睡饱,还被电了起来。
小幺站起来朝着电蛟宝宝喊着一声,我被他的动作惊醒,看见一只鸟和一条蛟龙互相吱喳叫喊。
试了试通灵术听听他们说了什么,好的,没一句好话。
“别闹了你们,等下我们要去鹿角台接客。”
小幺听此也不去电蛟争吵,紧忙载着我飞走,当然飞走时也没忘记对电蛟落下狠话。
从链表里取出要用的引客灯,灯笼是颗冷冽的太阴星碎片,泛着幽光明灭。
我在界门前等着人,这时天气骤变,窸窸窣窣下起雨来。
第一批客人在雨下得急切时到的,他们是李家人,为首的是无敌圣君,随伴的是与我一批幼稚院的李青柳,他身旁牵着一位小姑娘,看到我便兴高采烈地冲出伞外,一下扑到我的怀中。
“谣哥哥!”女孩古灵精怪,梳着两鞭马尾,活泼娇小,仔细着透出一股轻灵之气,打扮似春灵娃娃。
我稳稳地抱住她:“翠翠也来了,都长这么大了。”我从流光稠里取出几碟零食过去,帮着她烘干身上的雨珠。
谣李两家同属于宙域,世代交好,故我们一辈的人是从小就相熟相知,情谊更为深厚些。
“听说你要定亲了。”我抬头看向青柳,与他说着话。
“是啊,和公孙家的千金,公孙艾惜,到时你要来当我的诵礼官啊。”青柳好似想到什么,脸上难得的羞涩,恍如情窦初开的少男。
我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诵礼官是为诵投眉之情,礼天地之誓的人物,一般担任的皆是与新郎官最为要好的同辈。有幸担任,我也很开心。
“话说你自幼稚院后,就不再参加聚会,活脱脱得像想要当山人?”
“难有兴趣。”我轻笑地想起以往经历过的聚会,当真一言难尽,摇摇头挥散了那些场景,“不过今日我是迎宾人,尊客们有长辈邀宴,而少年郎皆需我来洗尘了。”
又来了好几批人,以及原就在的扶之他们也假正经地从界门那儿再走一趟。诸位宾客到齐,我俯身对众人施礼,领着前头。
鸾鸣广场在小山海的偏东方,路途漫漫,我便寻了个近道,绕过醴泉与梧桐林木,穿过一江春水与舴艋河,终在东福滩涂上停了脚步。
我于空中敲了几个字符,缓缓一座浩广的建筑群凭空显现。
伴着琴音袅袅,清风徐来。我将前来的长者领到大厅去,接待人正是小叔。这次他换了正装,清扬逸兮若谪仙。
而我领着扶之青柳他们到了偏殿内,其中别有洞天,进去后是座不大不小的花园,中有曲觞流水,旁是花团锦簇,低处是芙蓉雅致卧碧潭。
他们三三两两聚到一起,聊天侃事,好不热闹。而我平日深居简出,面相清冷看着不好接近,不过好在身边也有青柳,翠翠与扶之。说的人主要是青柳,他为我们介绍着那位闻名未曾见面的艾惜姑娘,聊着他们相遇,相识直到相知。
听着他说,我觉得这对应该是良配。只是对面扶之脸上总有着欲言又止的韵味,我正准备开口询问时。
场边有人发生了口角。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也配进入。”说话的是大唐帝朝工部侍郎的公子。
被斥责的那人我并不熟悉,我记得他是我那一届的静泊书院院生,之所以隐约有印象是因为他入院时各科皆是优等,甚至在力科破了前人记录,震鸣梧忧鼓十二下。若无我在,他本该是受众人瞩目的那一位。
今日见他,果然不负虚名,即使被人辱骂也仪态安然,眉间是少年热血时的嗔怒,却没有被人言语中伤的自卑怯懦。
我是聚会的发起人,本应该由我结束这场闹剧,却被扶之拦了下来。
我不解地看下他。
“这是我下令叫做的。”扶之端着浓茶喝了一口。
“为什么,他得罪了你?”我张望过去,瞧着那人与扶之作对比,明显差了甚远,不该有何牵扯。
“不是,是他马上要得罪你了。”
“理由呢?”说着这话,心里已经相信了扶之的言论,看了那人一眼,坐回了座位上继续看戏。
扶之不急不躁,起身邀我去池塘内采些莲藕。我与他上了小舟,小舟晃荡,不时到了水中央。
“公孙艾惜曾有逃婚的行为,不过被公孙家抓了回来。”
“为何?”
“不知道。但重点是,听闻公孙艾惜在下界时结识一名男子并送衷情肠,那名男子正是场上的那位。”扶之当真在仔细挖着莲藕,相比于惊讶一位娇养的贵公子能做下里巴人的事,更震撼他口中的话语。
“道听途说不好吧?再者说,这场景放在戏文里都显得烂俗。”嘴里风轻云淡地说着不信,心里早已心乱如麻。
“青柳知晓吗?”
“不知晓。”
“那就好,离婚期还有些时日,那我亲自出手吧。”
“你是要?”
“穷小子迎娶白富美的事在戏文里有就好了,在现世中有这妄想恐怕命不压喜。”我嘴角上扬地接过莲藕,控制着小舟回去,“话说你怎么和戏文里的配角一般,喜欢送经验于人?直接出手镇压不就完了。”
“手脏。”
“脏一时,也比心理不舒坦许久好吧。”
“说得也是,下次我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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