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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喜接踵而至,好运气仿佛夏天憋闷了许久的大雨,一旦开始降临人间,就算是上帝都挡不住。
合唱比赛领唱,主持人,陈期还不知道,还有更大的惊喜在等着她。
她和安辰照常上课,每周只有三天会去少年宫排练,虽然妈妈并不支持自己去当主持人,但因为是街坊邻里妈妈又拉不下脸拒绝。陈期每天都乖巧的完成作业,认真听讲,拿小测的满分成绩回家,有了这些“保障”,慢慢的,妈妈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一年级的作业本就很少,即便是加上妈妈偶尔会留的课外书,五六点也就做完了。她没有什么玩具,也不能和爸爸抢电视,惟妙惟肖姐妹两个一放学就去少年宫,陆虎还是一如既往地找不到人——除了偶尔能和安辰玩,她是真的很无聊。
可是安冀姐姐最近成绩下滑,林阿姨和安叔叔也很操心,所以她也不太好意思每天都去打扰人家,在人家家里看动画片。
人越长大越无聊,她早就迫切的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排练主持人的日子让她有了当初排练电视台节目时的紧迫感,安叔叔送他们到少年宫,晚上七点把他们接回家,陈期做完作业八九点洗漱睡觉,因为背台词耗费心神所以连睡觉都变得格外香甜。
这种久违的充实感让她感到无比快乐,她不在是无事可做只能蹲在门口看月亮的玩偶,而是一个上了发条的小士兵,忙碌会让时间加快。
更让她感到快乐的是她终于能再见到夏老师了,虽然是悄悄地从排练时溜到舞蹈教室隔着玻璃门,轻轻地瞥一眼。
陈期不贪心,这一眼就好了。
还好,夏老师一点都没变,陈期说不上来为什么,她每次看着夏老师都会觉得很安心,可能是因为她是第一个把光芒和奇迹带进了自己生命中的人,夏老师在,她就还能有“机会”,还能有“梦想”。
虽然她还说不清所谓的“机会”和“梦想”到底是什么。
只是也会在看到练功的许惟肖时,心里隐隐的泛起酸涩。
一个寻常的星期四,她和安辰早早背完稿溜到排练合唱的教室偷听。
见陈期听得认真,安辰推了推她:“他们在唱什么。”
“《天空之城》吧,节目单上有写。”
安辰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眼睛忽然亮起来:“对了,我妈妈说那个蓝裙子被合唱团定了,就是你那天穿的那个,应该就是这个节目吧。”
陈期扒着门缝挨个去打量屋子里的女孩子。
是谁,是谁会穿那条小裙子。
没有,合唱团的学生都是高年级的哥哥姐姐,可是那件小裙子那样小,那样短,只有她这么大的一年级小孩才能穿的。
“你看什么。”见陈期把这门缝往里看,安辰也凑了进去,结果一没站稳两个人抱成团摔了进去。
放在门后的沙锤、手鼓和三角铁热热闹闹的散了一地,房间里地动山摇的,好像有人往里面扔了一个二踢脚。
陈期痛苦的扶着脑袋坐起来,觉得这个场景无比无比的熟悉,安辰,你发现没,咱俩每次偷看都会很倒霉。
几个高年级的姐姐跑过来把他们扶了起来,正在排练的音乐老师不耐烦的看着她们,一点也不像夏老师那样温柔美丽。
“你们学什么的,怎么乱跑啊,谁是你们负责老师,把少年宫当菜市场了吗。”
有安辰在陈期就不用说话,安辰站到他面前,也倔强的盯着音乐老师,一点都不露怯。
“我们不是这的学生,我们是舒背佳文艺演出的主持人。”
算是场外的学生,不是正式学员,音乐老师想要发火,但也要碍着主办方的面子,最后也只能把一肚子的火咽下去。
没想到那个昂着脑袋的小男孩忽然拉着旁边的小女孩郑重其事的朝九十度鞠躬:“老师对不起,我们不该乱跑,打扰你们排练了。”
被安辰拉着,陈期低下头悄悄看了一眼又正经又赌气的安辰,从刚刚的撞击中清醒了过来。
安辰还是那个样子,虽然倔,有时候也爱和她抬杠,但是却一直很讲道理,也很懂礼貌。
这才是林阿姨和安叔叔教出来的孩子。
而刚刚还满腔怒火的音乐老师此刻也石化了,她原以为安辰是个心高气傲的有钱人家惯养的小少爷,却没想到是个懂事的。
她笑了,身后合唱团的几十个学生也跟着笑了。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安辰,他叫陈期。”
“嗯,几岁?”
“七岁。”
“我刚刚训你你不怕啊?”
“不怕。”安辰摇摇头,“妈妈教过,有错误就承认错误,不用害怕,以后改正就好了。”
“七岁挺好”音乐老师眯着眼睛看他俩,“初生牛犊不怕虎啊,人小鬼大的。”
原以为只要安辰和老师对话自己就安静的当个背景板就可以,陈期正在一旁假笑,没想到老师突然看向自己,意外的问她。
“陈期是吗,模样不错,会唱歌吗?”
47
“刚刚我报名字的时候是不是把《鲁冰花》说成《鲁星花》了。”
安辰听到她问,认真的想了一会儿才回答:“没有,你没说错。”
“嗯。”陈期站在幕布里,往后退了几步,又重新走到原位。
“这是第几个节目了,只是踩点而已那个姐姐怎么还不下去啊。”
“刚第四个。”安辰指了指天花板,“灯光师叔叔在试光吧。”
陈期安静了半分钟,终于还是忍不住。
“林阿姨呢,林阿姨来没来。”
“来了啊,不是我妈妈送咱们来的吗,期期你怎么了?”安辰终于发觉不对劲,他回过头,看见陈期焦躁的像是一只被盖上锅盖的螃蟹。
他终于明白过来:“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紧张了。”
“没有。”陈期装出一副什么事情都没有的样子提起嘴角,淡定的在椅子上坐下,没几分钟又烦闷的站起来走到安辰面前。
她认输了,她告饶。
“安辰,我害怕。”
原本合唱团定的曲目是《天空之城》,作为压轴上台的的少年宫扛把子节目,音乐老师这次别出心裁的打破了以往的合唱方式,打算让一个童声的小女孩负责吟唱开头,等到小女孩下台后,其他女生再捧着小白灯根据音乐节奏渐次从两侧走上台。
可问题就出现在这个负责开头的小女孩身上。
这次合唱只需要女生,合唱团的六个还没变声的小孩中只有一个女孩子,在借到服装剪好音乐大家排练的差不多后,女孩子突然起了水痘,原本计划中的小白灯都已经运到了,开场的人却不见了。
音乐老师也尝试着让几个高年级的女生唱开头,可是这些女生正在经历变声,都已经没了童声的干净和自然,那天安辰和陈期摔进门时,音乐老师正在为这件事情发愁,不然也不会那样黑脸。
后来陈期才知道,这个老师也姓李。
李老师开玩笑地说过,自己是她的福星。
尤其在知道了陈期上过电视台当过合唱节领唱之后,李老师几乎把所有赌注都压在了陈期身上,看她的眼睛都在发光。陈期倒也争气,她虽然比不上合唱团的学生专业,但胜在学得认真也听话,又有一副还不错的好嗓子。
可关键时刻,她却掉链子了。
她害怕,她怕的不行。
彩排而已,她就紧张的出了一身汗,上台踩点整个人的脚步都是乱的,两条腿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她听着音乐回想歌词,脑子里居然一片空白。
她也算是“身经几战”,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怕成这个样子。
在电视台的时候,她身边有惟肖;合唱比赛的时候,她身边有安辰,可是这次,台上就只剩下了她自己。
那束追光灯再次帮她隔绝了外面的世界,这次这个小世界里,只剩下了她自己。
安叔叔劝服安辰时曾经说过,这是一次很好的历练。
她不懂,问安辰历练是什么意思,安辰也不懂,歪着脑袋告诉她是渡劫吧。
这个乌鸦嘴。
“完蛋了安辰,我害怕。”
陈期虽然看起来像个软弱怕事的小女生,但其实她从不示弱,凡事都不服输不认输,总是强调自己能行,自己可以,所以即便是安辰,也是头一次见到她这样慌乱的样子。
像个像个正常的小女孩。
安辰没来由的,忽然觉得有些紧张的开心,好像这样的期期,就会更更需要他。
“别怕别怕。”安辰用力的抱住她,非常男子汉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有我在你怕什么。”
听着安辰的小身板传来并不结实的声音,陈期更慌了。
“我怕我忘词,我要是忘词怎么办啊。”
“那到时候我把歌词写到纸上,等你上台我就去台下举着。”
陈期的声音已经有了哭腔:“不行的,台下太黑我看不见,我什么也看不见。”
“那我就站在幕布这边,你一转头就能看见我。”
陈期已经开始碎碎念了:“看不见的看不见的到时候会关灯的。”
安辰歪头想了想,忽然兴奋地一砸拳头,两只眼睛都在冒光。
“没事!我姐姐有荧光指甲油!她有好几瓶!我用指甲油在纸上写字,肯定能看见!”
陈期眼睛亮起来,然后沉沉的叹了口气,安冀姐姐会宰了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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