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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白长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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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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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7、

    那天被老师选中的喜悦还没有消退,她和许惟肖手拉着手进门,兜头就被泼了一盆冷水——教室里还站着昂首挺胸的许莉莉。

    三个老师每人选中了一个学生,夏老师选了陈期,另外的两个老师分别选了许惟肖和许莉莉,然而节目只需要两个人,她们三个之中还会有一个人被刷下去。

    “老师,我不和她跳。”一直就和许莉莉不对付的许惟肖瞬间发作,“我就和陈期跳,要不我就不跳了。”

    “哼。”许莉莉瞪她一眼,“我还不和你跳呢。”

    陈期还在一旁想对策,就被气成球的许惟肖扯住了胳膊,“期期也是,期期也不和你跳,你要跳你自己跳,反正我们不和你跳。”

    也太直接了些,陈期头疼的看着许惟肖,旁边的三个老师头疼的看着她们。

    老师们也有老师的难处,如果刷掉了许惟肖或者陈期,许莉莉怕是要一个人上台了,可如果刷掉了许莉莉,他们又没办法和“上面”交代,还有什么更好的解决办法吗,许莉莉的名额的确名不正言不顺,总不能硬逼着另外的两个小孩当她搭档吧。

    三个老师在一旁商量了好久,许惟肖扯着陈期一直怒目圆瞪,一副绝不让步的态度,后来的后来,许莉莉真的被淘汰了。

    许惟肖因为反抗成功高兴了好几天,得意的以为是自己的话成功胁迫了老师,让他们不得不刷掉许莉莉,许莉莉这一次终于成了自己的手下败将。

    可是陈期没有那么天真,这件事情看起来实在是太容易了些,如果许莉莉真的这样好对付老师平时就不会拿她没有办法了,而且许莉莉一个在鸡毛蒜皮的小事上都会和自己胡搅蛮缠的人,上电视台这样的大事,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的放手。

    “嗯。”陆虎听她说给安辰后也是一脸怀疑。

    “这件事肯定有阴谋,有隐情。”

    就是这两个词,陈期在心里给陆虎拍手,就是这个意思,可是还能发生什么呢,夏天到了,自己马上就要去演出了。

    安辰在某些角度上和许惟肖一样“没心没肺”,他只在乎能不能去现场看陈期的演出。

    “嗯不行。”陈期为难的说,“夏老师说电视台不能随便进出,我妈妈也只能在后台看我,不能到观众席去。”

    连妈妈也不能到现场去,安辰就不会那么伤心了吧。

    “那好吧。”安辰耷拉着眉毛,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地给陈期,然后分外惋惜的走上前,给了陈期一个大力的拥抱。

    “我爸爸本来让我在你上台前在抱你,他说这样你就不会紧张了,可是我去不了电视台,只能提前抱抱你了。”

    也不知道是谁紧张,明明这句话的语气里有十二万个不放心。

    “期期,加油。”

    2八

    在幼儿园的最后一个学期,陈期第一次体会到了一种被忙碌填满的充实感,原来人只要拿定了一件事情去做,力气全往一个地方使,也就没有多余的精力照看其他事情了,所以那段时间,陈期真的很快乐。

    小孩子的那种,没心没肺的,不用顾虑乖巧的,快乐。

    每天从家到学校,从学校到舞蹈房,后背的淤青旧的淡退新的叠加,夜里因为全身酸痛睡不安稳经常做梦都在做动作。

    妈妈总是开玩笑的逗她说,趴着睡磨下巴,就好像曾经她总说的,房间里打伞长不高。

    但是时间也是真的过得飞快,陈期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适应了后背的疼痛,也不记得她和惟肖是什么时候第一次跳完了整只舞,时间好像被人按下了加速键,还没等她看清楚自己的蜕变和成长,六月一号已经到了。

    演出服是红色的缀满亮片的露脐吊带和小短裙,腰上和裙摆坠了一圈水滴形的挂坠,像是电视剧里古代美女跳舞时会穿的衣服。

    只是这衣服真的好美也好冷啊。

    才六月份而已,天气也没有很热,电视台的冷气开的十足十,衣服上的亮片带着空调的温度,每一次贴上陈期的皮肤,都会让她打起寒颤。她缩在妈妈巨大的羽绒服里,结结实实的打了两个喷嚏。

    化妆师姐姐正在给她扎头发,她把陈期的长发挽起来扎到左右两侧,喷上一层又一层的发胶,然后找出了一条都是“红宝石”的公主链。

    “妈妈,我好不好看。”陈期小心翼翼的扭过头去看妈妈,手腕上的铃铛发出清脆愉悦的声音。

    旁边的许惟肖身上也发出同样悦耳的声音,然后突然被许惟肖惊讶的喊声遮盖住了。

    “你怎么在这!”

    陈期转过身去,看到了穿着一身白纱裙的许莉莉。

    自从开始排练,陈期几乎到了幼儿园就直奔舞蹈室,只有吃饭睡觉的时候会见到同班同学,而许莉莉大多数时候也不在学校,两个人偶尔几次碰巧撞见,许莉莉也只是一抬头,甩着辫子走开。

    陈期恍惚间想到了之前陆虎说的什么隐情什么阴谋。

    陈期没有许惟肖那样沉不住气,她安抚住许惟肖,等许莉莉被人带走后悄悄跑出去找到了主持人所在的房间。

    刚刚她随着化妆师姐姐进门时,曾在那个房间见到了那个自己早就在电视上见过的主持人。

    她在门前整理好衣服,做出一脸惊慌的样子闯了进去,主持人正在和同事正在说话,见闯进来一个小朋友,立刻蹲下来问她。

    “小朋友,你是谁啊。”

    陈期慌慌张张的开口:“姐姐,我是来表演节目的,可是我刚刚一紧张和我妈妈走散了。”

    被叫姐姐的主持人很开心:“没事,你等等,姐姐帮你问一下,让你妈妈过来接你。”

    “可是可是我马上就要上场了。”

    “这么快你是哪个节目的啊。”

    听陈期说完自己的节目名称,主持人松了一口气:“那没事,你是我们节目的,还有一个小时才会轮到你们。”

    陈期急的快哭了:“不对不对,我们老师说了,我们马上就要上台了。”

    “不对啊。”主持人皱起眉头,拿过节目单认真的看了一遍,然后放到了陈期面前,“你看,你们的节目还早呢,不用着急,你们前面的电子琴都还没上台呢。”

    主持人顿了顿:“我看看啊,表演者叫,哦,叫许莉莉。”

    29

    因为是六一儿童节的缘故,现场当观众的都是各个学校的三好学生,优秀代表,电视台给他们每个人都准备了一份小礼物,也就不需要之后的抽奖环节了,所以抽奖环节的时间空出来,就临时增加了一个节目。

    至少后来,夏老师是这样给她们解释的。

    但是,是不是也可以理解成,因为要增加许莉莉的节目,所以电视台只能取消了抽奖环节,把原本的电饭锅微波炉换成小孩子喜欢的玩意儿,当做了六一儿童节礼物送给大家。

    很多事情,颠倒了顺序和因果去看,也就不再是一种解释了,只是看你愿意相信哪一种。

    许惟肖虽然噘着嘴没办法,但她明显接受了夏老师的解释,自己一个人生了一会儿闷气,就又变成了平时蹦蹦跳跳的样子。

    她拉着陈期的手摆弄她手臂上的铃铛,问:“期期,你紧不紧张。”

    陈期原本很镇定,看到惟肖这个样子,便顺着她的意思回答:“嗯,有点。”

    她知道只有自己紧张,许惟肖才会“不紧张”。

    果然,许惟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你看我就不紧张。”

    她紧紧握住陈期的两只手:“期期,你也不要紧张,我们都不能紧张,我们要好好跳,才不能输给许莉莉。”

    陈期弯起眼睛答应她,手背上都是许惟肖掌心的汗水。

    安慰别人是自己的力量来源吧。

    其实那场演出对于陈期来说,并不能说是完美,舞台虽然温暖,但是地板上因为人员走动有不少灰尘,她穿着舞蹈服在上面打转到第二节拍,后背突然压到了一颗小石子,她光顾着展现标准的“舞台笑容”,被这颗小石子打断,一走神,最后比许惟肖慢了一拍才起身。

    而一直在电视里看到的舞台也和想象的有诸多不同,陈期在电视里看到的舞台,光芒耀眼、精致大气,可是等到真正登台走到灯光下,才发现原来舞台也不过是小小一块木板地,和平时练舞的房间没有什么不同,甚至更加逼仄些。

    那些腰杆笔直一动不动的学生观众,离舞台不过一两米,如果自己从舞台上摔下去,可能会直接砸到某个人的脑袋上。

    自己总觉得玄妙神奇的抽奖转盘就放在舞台一侧,从背面看过去,好多地方的油彩已经磨掉了,用胶布勉强的粘着,像是打了满身的补丁,又小又破,只是所有破败都被光芒遮盖住了而已。

    那本应该是陈期第一次梦想照进现实的时刻,可最终却让她觉得现实照进了梦想,也许是因为年龄太小,也许是因为最先感到了失望,直到舞蹈结束,她都没来得及体会到紧张。

    这几个月排练过无数次的舞蹈已经变成了固定的机械化动作刻在了陈期的脑子里,她跟在许惟肖身后上台,在两束追光灯下站好,恍惚着跟着音乐做动作,直到高潮结束,她从地上爬起来时意识才慢慢清醒过来,但她自始至终脸上都是带着笑的,没让一个人看出她在走神发呆。

    到最后四个节拍,全场灯光大亮,两束一直陪伴她们的追光消失不见,陈期的后背上还粘着那颗执着的小石头,她跟着音乐做完最后一个动作,然后朝着台下露出了最完美的笑容。

    台下已经挺直腰背坐了一个小时的学生,终于在各个领域的领导发言之后见到了点有意思演出,一时间满场都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像是黑暗的台下存了片大海。

    陈期看着台下模糊带笑的脸,觉得自己像是站在陆地上,看潮水争先恐后的扑上岸。

    她愣了一会儿,才总算感觉到冲昏了头脑的喜悦,然后淡淡的,对自己露出了一个微笑。

    其实那场演出不过是把之前排练过一百次一千次的内容再重复一遍,虽然重要,但毕竟是一板一眼毫无差错,没有差错,也就没有惊喜。

    所以很久之后,陈期记住的,不是那天的舞台,不是自己的演出,也不是台下如潮的掌声。

    而是全场灯光亮起时看到的一直在台下注视着自己的夏老师,夏老师在对自己微笑,就在自己面前。

    还有她们演出完,她和紧张的全身颤抖的许惟肖被主持人拦住,在主持人问她们的姓名时,许惟肖忽然梦游一样开口。

    “我叫陈期,啊,不对,她叫陈期。”

    那一瞬间全场爆发出的善意微笑,似乎比之前的掌声更为漫长。

    没有人告诉过陈期,其实很多看起来了不得的事情,经过时间的冲刷,最终被人记住的,都只是一些细枝末节。

    不过没有关系,她才六岁,很多道理,她都可以慢慢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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