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幼儿园停了三天的课,所有老师都集合起来,要在几百个小孩中选出两个最优秀的去电视台表演舞蹈。
虽然教育局下发的文件中并没有规定幼儿园的演出内容,但是人家电视台也不能随便幼儿园乱来,万一所有幼儿园都表演唱歌,或者接连好几个星期都是跳舞,那就是播出事故了。
陈期没有想到,这件让林阿姨愁眉不展的事情真的这样重大,小班的同学们刚刚午睡醒就被带到了活动室,活动室里已经有两三个陌生的老师在等待他们,每个老师都长得很漂亮,头发高高的扎成一个髻盘在头顶上。
两个女孩子的舞蹈演出——因为电视台的场地和服装限制,最后安排给他们的就是这个节目,虽然很多男孩子的家长表示不满,但是也没有什么办法去和电视台叫板,最终只能作罢。
定好了人数和演出内容,林妈妈又通过一些关系找来了在少年宫当老师的大学同学,这件事情一下子就变得好办很多。
剩下要做的就是筛选和教学。
被小穆老师看着吃完下午的饼干,陈期跟着安辰跑去活动室偷看。小班的同学七歪八扭的一排排站好,那三个漂亮老师挨个叫人名,被叫到的小孩走到她们面前根据老师的示范做动作,一屋子小孩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还有两个做着动作突然哭起来,屋子里瞬间一团乱。
“没出息,又哭。”安辰不屑的撇撇嘴。
陈期扭过头看他,看到安辰皱成一团的苦瓜脸。
其实陈期明白的,安辰不是看不起那个被吓得哭闹的小姑娘,他只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办而心虚害怕,所以才表现出这样一幅厌烦的样子掩饰自己的不知所措。每次院子里有人哭,他因为不知道怎么安慰的时候总是会这样,只能别扭又崩溃的朝人家喊——别哭啦!别哭啦!
想到安辰那副手足无措还要装酷的样子,陈期忽然没来由的笑了起来。
安辰不明所以的看着她,被她盯着笑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心慌,他脸上发热,只能扒着窗户让自己的脸离玻璃更近些,结结巴巴的问。
“期期…你…你害怕吗?要是被…抓进去。”
什么叫抓进去,陈期无奈的翻了个白眼,那些老师多好看啊。
“不怕。”陈期摇摇头,“那三个老师,你看,她们长得真好看。”陈期脸红了,她还太小,还没办法解释因为气场和气质引申出的好看带给她的震动,于是只能用微笑表达自己的折服和喜欢。
“长得好看的人,我就不怕。”
陈期学着安辰的样子贴近玻璃窗,穿着舞蹈服的老师正在给一个小朋友示范动作——抬手,环绕,转圈,最后转身落定,明明是这么简单的动作,可是老师做出来就是很优雅,很美丽,像是故事书里讲过的白天鹅。
陈期绞尽脑汁的用幼儿园学过的词汇去夸赞,然后看着跟着做的小孩转身时没站稳一个飞毛腿把自己扫到了地上。
如果是自己做…自己做…一定能做好的,对吧。
一定能像老师那样好看,不对,一定没有老师那样好看,但也不会太差的,对不对。
这样想着,陈期梦游一样松开了一只手举过头顶,然而却忘了自己是扒着窗台爬上来的,她踉跄了一下,整个人因为松开了一只手立刻朝着身后摔下去。
还没来得及伪装成天鹅,就要摔成丑小鸭了。
还好,她还没来得及呼喊,就被安辰一把拉住了。
困境中伸出的一只手——安辰拉着她朝着玻璃拼命撞过去,两个人的额头撞到玻璃上时,陈期听到了一声巨响,也不知道是玻璃在呻吟还是他们两个的脑袋在抗议——然后两个人拉着彼此,因为撞击带来的冲击力,再次向身后摔下去。
几秒种后陈期从地上爬起来,都不知道时应该先揉自己的脑袋还是先揉自己的屁股。
安辰也摔得不轻,此刻正龇牙咧嘴的用表情减轻疼痛,看到陈期面色复杂的看着自己又装作一点也不疼的样子咬着牙大声问她。
“期期,你没事吧!”
“我、有、事。”
陈期翻了个白眼,觉得自己要咬人了,就在她准备站起来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活动室的门打开了,她回过头去,看到了刚刚在做动作示范的漂亮老师。
很久之后陈期才知道,那是夏老师,是少年宫的舞蹈老师。
夏老师两三步走到他们面前,轻轻的把陈期从地上扶起来,仔细的拍掉了陈期身上的灰尘,温柔的笑着问她:“小朋友,有没有摔疼。”
陈期看呆了,那些小朋友为什么会怕她呢,夏老师这么温柔。
她几乎是瞬间理解了动画片里的反派见到女主时被女主的花容月貌惊的流口水的反应了,那一瞬间陈期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角,还好没有口水
“没”陈期觉得自己也变得很温柔,她乖巧的,崇拜的看着夏老师,虽然屁股仍旧是麻木的,疼的像是刚打完针。
“小男子汉呢,疼不疼。”夏老师又转头去问安辰。
“哼,才不疼呢,一点也不疼,我什么感觉都没有。”
夏老师笑了,笑的像一朵缓慢绽放的花,陈期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能笑的这么好看,这么动人。
“老师,你们在做什么啊。”
“我们啊,我们在选要去电视台参加演出的女孩子。”
“是跳舞对吗?”
“嗯,真聪明,你怎么猜到的。”
陈期害羞的低下头:“刚刚我们看到了,我们爬上去,看到你在跳舞,你跳舞…真好看。”
夏老师眉眼弯起来,笑的像一个被夸奖的小女孩:“真的?”
“真的!”见老师问,陈期急忙坚定地点头,然后像是突然想起来一样,轻轻的问,“老师,是你教我们跳舞吗,如果选中了的话。”
夏老师点点头,额前的碎发扫到了陈期的脸。
“对啊。”她愉悦的说。
那个下午陈期过得很恍惚,她觉得愉快,同时又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害羞和憧憬,这三个陌生老师的出现让她的世界忽然流进了大把的阳光,好像会有很多未知和美好的事情即将到来。
尤其是老师最后和自己说的那句话——“漂亮的小姑娘,后天轮到你们大班的时候,要加油。”
老师说自己漂亮,老师鼓励自己加油,老师记住自己了。
陈期蹦蹦跳跳的走在放学的路上,挂着一脸灿烂的微笑以及幻觉中的口水对向夕阳。
她开心的太过专注,几乎想要迎着落日唱起《葫芦娃》的主题曲,所以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安辰担忧的表情。
“安辰。”陆虎瞥了一眼陈期,和他同步着步伐小声问他,“期期不会是,病了吧,我听电视剧里皇上说,有种病叫失心疯。”
安辰踢他一脚:“你才失心疯。”
“安辰。”陆虎认真了,“你别成天护着期期,人有病,就得治。”
安辰想骂他,张了张嘴又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于是万般不情愿的问他:“那你说,怎么治。”
还没等陆虎开口,一旁蹦蹦跳跳的陈期飞起一脚,踹起了路边一颗大石头,大石头仿佛一颗炮弹一样飞了出去,打在了不远处地上堆着的废旧玻璃上。
废旧玻璃炸成碎片,哗啦啦散落一地,安辰目瞪口呆的看着陈期开心的哈哈大笑,朝前蹦的更快,没几步就甩开了他们。
安辰愣在原地,坚定了要给陈期治病的念头,他点点头,扯住了一旁陆虎的衣服:“你说,怎么治。”
陆虎也被陈期突如其来的兴奋吓傻了,他痛心疾首的推开了安辰的手,认真的说:“我听人说,有个地方叫精神病院。”
24
“姑姑!”
陈期刚甩开安辰和陆虎刚钻进巷子,就看见了正在往自己家走的姑姑,她亮着嗓门一声大喊,加足马力,像刚刚那颗石头一样冲进了陈萧的怀里。
陈萧刚从计程车上下来,整个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冲进怀里的陈期一把扑到了地上。
纵然陈萧还是任性的孩子心性,但到底也是个大人了,她被撞了个四脚朝天形象全无,一时间灰头土脸的也有点生气。
陈萧护着她的头,把她从地上扶起来,气的直戳她的眉心。
“你个小丫头,看见我就这么开心,啊?至于吗你个小丫头。”
陈萧冷着脸训她,又被陈期笑的极灿烂的一张脸逗得发笑,转瞬就不气了。
“嫂子呢,谁接的你啊,自己回来的?”
“我们三个一起回来的。”陈期伸手指向巷子口,安辰和陆虎已经一路小跑的追上来了,她顺势挥了挥手告别。
“今天是陆虎的爷爷接我们放学的。”陈期指了指走在最后的陆爷爷,“林阿姨要开会。”
至于自己的妈妈,陈期已经学会自动跳过自己的妈妈。
陈萧听她说完,看着仍旧在笑的陈期,撑着她的肩膀站了起来。
“有这么开心吗?”
“嗯,有。”陈期拉着陈萧的手往家走,乖乖的点头。
陈萧乐了:“因为见到我了?”
陈期语塞,支支吾吾的仰着脑袋讨好的笑。
“嘻不是。”
“你个小丫头片子。”陈萧伸出手捏她的鼻子,“那是因为什么,老实交代。”
陈期被陈萧钳制着鼻子,忽然冷静下来。
对啊,自己这么高兴,因为什么呢。
因为陈萧来了的缘故,陈妈妈很快就回来了,还顺便去菜市场买了大包小包的蔬菜回家,晚上陈萧看着一桌子的鸡鸭鱼肉,哭笑不得。
“嫂子,我晚上一般不吃肘子。”
“那你想吃什么。”
陈萧为难的皱皱眉:“我晚上一般不吃,我减肥。”
“减什么减。”陈妈妈一巴掌拍在陈萧脑袋上,“都瘦成什么样子了还减肥,明儿就应该去告你们老板,压榨员工,这算工伤。”
陈妈妈一边说着,一边把手边的肘子和一盘熏肉换到陈萧面前。
“赶快吃,不够吃锅里还有。”
见求饶失败,陈萧叹了口气,伸出手把陈期的椅子拉近。
“来吧期期,姑姑今天教教你什么叫有福同享。”
陈期眨眨眼,听话的夹了一块肉到自己碗里,乖乖的说:“姑姑,我们老师教过的,这叫有难同当。”
虽然陈萧一直在强调自己要减肥不能多吃,但她也着实没少吃,刚刚被一桌子好吃的冲昏了头脑,添了第二碗米饭后她才想起来下午见面时陈期的反常。
“对了期期,你今天到底为什么这么高兴啊,怎么,有好事?”
“嗯。”陈期点点头,“今天学校来了三个新老师。”
“嫂子,你看看你家期期可真是个好学生,我头一次见到学生看见老师这么高兴的。”
“不是新老师,新老师很好。”陈期咽了咽口水,“而且她们不是我们幼儿园的老师,她们是来帮忙的。”
“帮忙?”陈妈妈抬头看了她一眼,“帮什么忙?”
“林阿姨说要选两个女生去电视台表演节目,就是爸爸看的那个《朝日综艺》。”
“什么时候说的啊,我怎么不知道。”
“之前就有人知道了,但是老师今天才说。”
“哦。”陈妈妈不再说话,又夹了一筷子鱼给陈萧。
陈萧咬着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思考了一会儿才开口:“那你们学校选中谁了?你这么开心,选中你了啊。”
“没有。”陈期摇摇头,“今天老师只看了小班的,还没轮到我们大班。”
陈萧笑了:“那你怎么这么高兴。”
然后转头看向陈妈妈:“嫂子,我看陈期长的挺好,脸小腿直也不怕人,你想不想让她上个电视台,露个脸,以后发展舞蹈也可以啊,刚好我在电视台有认识的朋友,可以帮忙问问,选不上也能先混个脸熟。”
陈妈妈笑着切换重点:“她可不行,她可怕人了,见到生人从来不说话,跟个猫儿似的。”
“得了吧,真怕人的那些小孩见人就哭,你看咱们家小丫头什么时候哭过,她呀,那是装乖,心里明白着呢。”
陈期不说话,端起碗喝汤遮住自己的脸,然后被陈萧把碗按下来。
“偷笑呢是不是。”
等陈期喝完,陈萧把碗放下,问:“期期,你想不想上电视台,姑姑帮你。”
陈妈妈打断了她:“那不就是走后门吗,还是算了吧。”
“那倒也不是,我只不过是去帮期期问问节目的具体内容,或者是让老师多给她几次机会,其他的还是要靠期期自己努力,她要是摊烂泥,我扶也扶不上去啊。”
“整那些有的没的有啥用啊,以后她也不走那条路,那都没用。”
陈萧没有理会陈妈妈的话,而是转头认真的看向陈期:“期期,告诉姑姑,你想不想去。”
陈期刚要点头,余光里,忽然看到妈妈复杂的面色。
妈妈好像,并不高兴。
“别看你妈妈,你就回答我,要不要姑姑帮你,想不想去。”
上电视台,自己想去吗,还是只要能看见那个老师就好,如果能一直看见那个老师,不上电视台也无所谓吧。
更何况妈妈看起来好像并不情愿,走后门,妈妈刚刚说走后门,陈期知道走后门是什么意思。
“不用了姑姑。”陈期摇摇头,“我可以自己努力。”
她看向妈妈,却看到了妈妈愁眉不展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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