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诅咒
那一晚，城枫和十几个孩子打得天昏地暗，直等到小婵害怕地喊来几个大人才得以停息。小孩们被强行拉开，胖小孩依然不休不止地对城枫进行言语嘲讽和恶毒诅咒，城枫愤怒着却终究也执拗不过大人们的双手，如此僵持片刻，便各自被送回本家去了。
城枫永远也忘不了临别前小婵那双注视着他的担忧神色，他只觉得心里被看得发颤，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真的无法拥有朋友。
从那以后，城枫再也没有去过那片花园，他变得越来越孤僻、越来越易怒，只要有人敢说他和他家人的坏话，他必定二话不说挥拳相向，而恰好同龄的小孩中几乎无人是他对手，长此以往，人们对他的态度从排斥慢慢变成了恐惧。为此，城枫没少惹过事端，也没少受到母亲责罚，但他面上虽是对母亲承认错误，心里却无比坚持自己的信念，对他而言，这世上仅有的两位亲人便是他的所有，他必须要尽己所能地保护她们。
时间悄悄流逝，城枫在八岁那年渐渐开始和姐姐、母亲一同参加家族的长老会议，他和姐姐作为本家杰出的后辈，生来便已在长老会议中占有了一席之地，直到有一天，他们二人被秘密地召见了。
一个狭小的密室，十余个面色肃然的长老四散其间，城枫和南宫筱走了进去，黑暗立刻就吞噬了他们。
城枫目光往里边一扫，没有发现自己的母亲，不由得疑惑着看了看身旁的姐姐，正准备开口询问些什么，一个长老却忽然沉声问道：“南宫筱，你是否已将今日所谈之事告诉于他？”
“没有，长老。”南宫筱躬身一拜，低声道，“我觉得这些事情还是让各位长老相告的好。”
“也罢，你们先坐下吧。”那长老摆了摆手，示意二人坐下。
城枫满腹疑虑地坐定，一双眼睛看了看南宫筱，又看了看诸位长老，完全听不懂在说些什么。
小屋众人默契地沉吟半晌，为首的一个青衣长老终于缓缓道：“南宫城枫，现在我要将一件南宫家的千年秘密告诉于你，在你知晓之前，你必须要作出保证永远不要告诉任何其他人，包括你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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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家母也不能知道的秘密么？”城枫面上困惑更深，似是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决断，他侧过头来，向南宫筱问道：“姐姐你也知道这个秘密么？”
“嗯。”南宫筱淡淡点了点头，道，“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城枫闻言，面上立刻缓和不少，以为只是每个南宫家人到了一定年龄都必须经历的仪式，他微微一笑，随即回答长老道：“我答应你们，保证永远都不会对其他人说起。”
哪知他话音方落，狭小的密室之中忽然闪烁起一阵诡异的幽绿光线，化作道道流光飞一般被城枫吸引过来，片刻就一齐没入了他的身体里面消失不见了。
不待城枫开口发问，对面的青衣长老已开始缓缓道：“早在一千多年前，初次正魔大战之际，魔族大军来势汹汹，意欲染指九州浩土，遂天下各修仙面门、江湖各名望世家皆齐心以御之。大战一触即发，在有限的防守力量中渐渐形成以昆仑、蓬莱、蜀山以及人间四大御魔家族为主要战力的核心阵容。然而就算是这人间最强战力一齐众志成城抵御外敌，也丝毫阻止不了魔族大军侵略的脚步，只因他们手中有一柄无上神剑——九幽！
“战争愈来愈烈，世上无数生灵纷遭涂炭，便连隐居在山野之中的妖族大军也开始与人间签订协议，中途加入了战团。但是这有限的援军亦不过是杯水车薪，随着战线越拖越长，人间界已几乎没有力量再能与魔族一战。可是为了最后的胜利，人、妖两族依旧无时无刻不在拼死反抗，直到最后一个最为艰险的办法被人们重新拾了起来，即摧毁九幽！
“那一场战斗之惨烈，实在难以用语言来描述出来，只因为这难得的胜利是靠数以万计的白骨堆积而成，无数义士为之抛头颅洒热血将三界的最后希望背负在他们自己身上，谱写了一篇篇伟大的天地传说！值得欣慰的是，在魔界中人常胜轻敌之下，他们终于成功了，九幽剑身一碎成三，三界各得其一，失去了九幽神力的魔族大军顿时也没了昔日的勇猛开始节节败退起来，在势如破竹的人、妖两族军队的驱赶之下，不过多久便都退回了魔界之中，一场三界大战才终于得到停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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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战之后，人间出力甚多的四大御魔家族却又起了内乱，许多参与过九幽一战的人们接连走火入魔、遁入魔道，而魔化了的人们便如天生的侩子手一般嗜血如命、杀人如麻，在各地都制造出许多惨案。为了确保人间的安宁，各家族只得将那些昔日并肩作战的同伴悄悄抹杀。一时之间，四大家族中人纷纷自危，只因他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可能也化身为如此狂魔，他们虽经历过千百年来最严酷的战争，最后却都败在了无所不在、挥之不去的恐惧。不久之后，他们终于知晓了事情的真相——四大家族的血脉全部中了恶魔的诅咒，这诅咒让他们所有人随时随地都可能化身为恶魔！
“由昆仑、蜀山、蓬莱三大修仙名门寻找解救之法的事情，终于也无疾而终。四大家族为了人间的安定，不得不各自隐去盛名，消失在了江湖之中，彼此之间也渐渐断开了联系。我们南宫一家辗转到此人间胜地，便在这里安顿下来，而后为了让家族中人能摆脱诅咒的束缚、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第七任天纵奇才的南宫家主终于想出了一个法子，那便是诅咒之源！”
青衣长老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他轻咳了一声，身旁的另一位长老便接着道：“诅咒之源是一道千古奇术，它能将我们数百名南宫族人的体内诅咒降至最低，然而身怀诅咒之源的那个人却要以一人之力承载整个家族的命运。最初的几百年里，诅咒之源的本体一直是南宫各任家主自愿为之，但后来却慢慢不受人为的控制，它可能出现在任何一名族人身上，而这一次……”
城枫闻言，面色不由得一怔，片刻又恢复如初，他依稀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就听见其他小孩在背后里说这样类似的坏话，当初虽是不以为意，最后却也信以为真，而如今被亲口告知，心里反倒多了一份踏实，只听他淡淡向长老问道：“这一次承载诅咒之源的本体就是我？”
对面的长老忽地摇了摇头，长叹了口气，道：“这一次的情况是千年以来从未出现过的，诅咒之源的本体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两个？”城枫一惊，这才后知后觉地注视到身旁神色黯然的南宫筱，当下便问道：“姐姐，难道你也是？”
城枫惊恐着，一时间也不知该说如何才好，他面前的那位长老忽然开口道：“也许是千年来的魔气积累，也许是诅咒之力的逐渐加深或是别的什么，总之无论如何，南宫城枫，你已经成为诅咒之源的另一个本体，并同样要承载着整个家族的兴衰！”
“我、我……”城枫顿了半晌，终于缓过神来，立刻道，“我应该要做些什么？”
那长老显然对城枫能如此快地镇静下来表示相当满意，他从黑暗一本经卷递给城枫，微笑道：“身为诅咒之源本体的你，体内魔气之盛是其他族人的数十余倍，若是一招不慎便可能落入魔道。而这本内功心法便是专为压制体内魔气所创，你每日早晚勤勉修之，定会大有裨益。”
“多谢长老！”城枫道了声谢，随即伸手接过经卷，立刻便好奇地翻看起来。
那一众长老见状，面面相觑一眼，顿时叹道：“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也有如此胆魄，倒是和多年前你的姐姐分外相似，不愧是我南宫家的杰出后辈，直让我们这些老头子也惭愧得很。”
“长老过奖了。”城枫淡淡一笑，目光却盯着那本内功心法不放，只因他一眼便已看出这本心法非都有镇魔之效，更是一部卓绝的修生之学。
诸位长老有一搭没一搭地寒暄片刻，便相继告辞而去，不过多久，狭小的密室里便只剩下城枫和南宫筱二人。
南宫筱默默地注视着城枫翻看经卷的模样，仿佛从他那急切的目光中隐隐看到了自己当年的身影，她微微地叹了口气，若有若无地问道：“你就一点都不害怕么？”
“害怕？害怕什么？”城枫却是反问了回去。
南宫筱苦笑一声，正色道：“被恶魔诅咒的身体，以及这残酷的命运，你就不会疑惑它为什么会降临到你的身上？”
城枫摇了摇头，也不知是否听懂他姐姐的话中深意，只见他面上忽又泛起一阵崇敬之色，向南宫筱好奇问道：“倒是姐姐你可真是厉害，没想到一个人将这秘密保守了这么多年，你真的从没向娘说过么？”
南宫筱迎上他的目光，认真道：“记住你方才的保证，这些事还是莫要告诉家母为好。”
“我知道的，我不会让娘为我们担心的……”城枫点了点头，应了一声，说罢，脑中灵光一闪，又追问道：“姐姐，你说承受着整个家族的我们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如果一直不说的话，是不是也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南宫筱闻言，听着稚嫩的城枫满口幼稚之语，面上不时露出一丝痛苦的神色，可她沉吟片刻，仍旧是冷冷道：“要么一念成魔，要么坚守执念成为行尸走肉苟存于这世上，至于最后的结果，哼哼，自然逃不脱被这家族抹杀的命运！”
“这、这怎么可能……”城枫一惊，显然是被这番话吓得不轻。
南宫筱却继续道：“诅咒之源需要不断吸食新鲜的灵力，一个人的身体再怎么强大，最多也不过承载它三十余年。在那之后，诅咒之源需要寻找新的宿主，而旧的容器自然也不能留存在世上！”
“这么说……我们最多也只可能有三十多年的寿命？”城枫惊恐着，试探着问道，“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这一生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们……”南宫筱一言既出，却是难得地结舌了一次，她看着城枫面上茫然不解的神情，忽然话锋一转，微笑道：“那是因为，我们是整个南宫家最勇敢的守护者，我们用整个生命守卫着我们的亲人和家族，而这是其他任何人都无法企及的！”
“可是这……”城枫还欲多言，身旁的南宫筱却忽然站起身来，伸手在他脑袋上轻轻一拍，抢声道：“今天说得有些多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吧，莫让家母等得急了。”
“好吧……”城枫叹息了一声，也只得跟随她一齐离开了密室。
当天夜里，城枫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中一直回响着南宫筱那一番悲凉话语，一字字如刀刻般烙印在他心上。他无法想象他姐姐这些年到底是如何独自熬过来的，如此残酷而无情的命运若非她一言惊醒，城枫恐怕还会继续生活在自以为是的虚无之中，他们虽然以一己之力维护着整个家族的命运，可是这代价对他们而言，未免也太大了些！
城枫想哭，眼泪却偏偏一滴也落不下来，他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般坚强，与他姐姐一比，他便觉得自己的内心困惑实在算不了什么，至少他还有依靠，至少他还有令他敬仰的姐姐，他想着这些，终于慢慢地睡了过去。
在他初次意识到自己命运的第二天，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没有去按时上学，可没想到到了晚上，那一年未见的小婵忽然上门来找他了。侍女前来通报，城枫心中虽是好奇却依然有意不见，让侍女打发她离开，可哪知小婵竟死死地守在大门之外，直到让晚归的城枫母亲发现了她。
城枫母亲认识这个可爱的小女孩，她知道小婵是分家的一名孤儿，所以好心地邀请她上府上小憩片刻，而得知她是专门来找城枫的时候，自然立时将城枫叫了出来，狠狠地数落一番他的无礼之后，便适时地让两个小孩独处起来。
城枫被母亲数落了一番，心下虽无闷气，却依然装着生气地对小婵道：“你来作什么，难道是特地来看我被娘亲教训的不是？”
小婵闻言，支支吾吾半晌，终于怯生生道：“我、我看你今天没来上学，心里有些担心，所以……”
“你担心什么，以为我又被什么人欺负了？”城枫没好气地追问着，嘴上虽是不屑，一双眼睛却总是若有若无注视着小婵。
小婵低着头，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应了一声，末了才道：“现在看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城枫冷哼一声，看起来像是已十分不耐烦，他胡乱地摆了摆手，打断道：“你看也看到了，现在可以走了吧！”
小婵被他如此一说，眼泪立刻不争气地从小巧的面颊上滑落下来，默默地滴了一地。
城枫见她哭出声来，心里明明是心疼的要紧，面上却非要装出一副讨厌的样子，恶狠狠道：“你这样哭哭啼啼的，我最不待见了，你要是没事还是快些回去吧！”
小婵闻言，立刻飞一般地泪奔出门，可她还未走出两步，城枫忽又在她身后大声道：“你以后也莫要再来找我了，他们说的都没错，我是被恶魔选中的孩子，你跟我做朋友一定没有好下场的，我们还是就当从没认识过吧！”
城枫以为这一番话肯定能断去她所有心思，哪知小婵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霍然回头迎着他的目光，一字字道：“小婵绝不会忘记城枫哥哥，从来没有人像城枫哥哥对小婵那样好过……就算、就算城枫哥哥不理小婵了，小婵也会一直在小花园等着你……”她说出这一句，立刻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城枫伸出一只手，不知是想挽留还是什么，双唇翕动片刻，依旧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她说、她说一直会在小花园等着我……”城枫喃喃念叨着这一句，过了许久，方才大惊失色道：“难道这一年来她无时无刻不在那里，难道她一直都在等我？”
他心念及此，终于再也无法欺骗自己内心，身形一瞬，立刻飞一般地朝门外冲了出去，然而此时却是人去楼空，小婵早已消失在无尽的黑夜之中。
次日傍晚，城枫心不在焉地在府上四处游荡，他脑中一时想着诅咒的事情，一时想着小婵的事情，两种念头不停交织着让他难以静下心来。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等到停下来时，一个欢快的小女孩忽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城枫哥哥，你来啦……”小婵笑着，面上如盛开花瓣一样绽放开来。
城枫被她看得脸红，不自在地挠了挠头，过了许久，方才也笑道：“嗯，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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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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