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回忆
城枫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偌大的南宫家里没有一个小孩子愿意和他做朋友，更没有人和他一起玩耍。他们平日虽是无时无刻不在一起读书写字、修习法术，可城枫在别人眼中几乎犹如透明空气一般，被这个小小的圈子总排挤了出去。
幼小的城枫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受到这样的待遇，不由得为此格外苦恼。他最初也尝试过主动和他们打好关系，可是在一阵冷言冷语中，城枫自然默默地败下阵来，如此又试了数次，终于让他彻底放弃了。
城枫有一次不小心向身为南宫家主的母亲哭诉了这件事，他母亲知道立刻对他大发雷霆，斥责他为什么不早早告诉她这件事，为什么要自己承受这么多委屈。她当然还不知道年幼的城枫对她的爱已丝毫不弱于她的护犊之情，他每天见到自己母亲为家族诸多繁琐之事奔波劳累，心里早已说好了不要去给母亲添加更多麻烦，他如此的懂事，反倒教他的母亲自惭形秽起来。
那天晚上母亲虽然带着城枫亲自一一拜访了他那些同伴父母，可是小孩子之间的事情又哪是他们这些大人所能真正解决的，在短暂的风平浪静的数天之后，城枫再次变得形单影只。
然而已经习惯了孤独的城枫不会在去计较这些事情，他每天沉浸在自己的小小世界中自娱自乐，他不会再将自己的遭遇告诉给母亲，就连每次回家之前他都要让自己绽放出最开心的微笑——就算今天他被另一群小朋友的恶作剧整得体无完肤，他也会轻飘飘地对他母亲说，是他自己不小心摔在了泥塘里。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直到有一天，城枫的奶娘一语道出了真相，她说：“那是因为小少爷你有一个做家主的娘亲，更有一个天才般的姐姐，府上的那些大人们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拥有超越你们的力量与地位，所以才会让他们的小孩故意排挤于你，说到底就是因为嫉妒！”
年幼的城枫并不能完全理解奶娘的这句话，但他的确的确会因生在这个家庭感到幸福、会为他的家主母亲感到骄傲，更何况他还有一位南宫世家千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姐姐——南宫筱。
南宫筱整整比城枫大十岁，当城枫还没有崭露出丝毫锋芒的时候，不过十五岁出头的南宫筱已经得到了家族中所有武学长辈的认可。
nad1;她用十年的时间便学完了其他人穷极一生也难以企及的南宫武学，一手朱雀剑法更是使得出神入化，便连族中最善剑者都几乎不是她的对手，这样的人似乎与生俱来便应该是这世间绝然不同的存在。
然虽如此，城枫和他姐姐在一起的机会也并不太多，她好像总是很忙的样子，忙得甚至比他们的家主母亲都还时常看不见影子。原来她虽然生得不是倾国倾城，但在她一身修为烘托之下，早已成了同龄人眼中炙手可热的对象，正因如此，她每天无时无刻不是被那些同族公子、千金小姐簇拥着，便如那天空中最为皎洁的月亮，呈众星拱月着和城枫形成鲜明的对比。
城枫有一次朝她感叹道：“我要是和姐姐一样厉害就好了，那样的话肯定也会有很多很多的朋友。”
南宫筱听闻，轻笑着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道：“傻弟弟，你为什么要这么想？”
城枫抬起头朝她傻傻一笑，立刻道：“因为、因为姐姐是我在这世上最崇拜的人，我长大了也一定要像你一样……”
南宫筱苦笑一声，秀丽的面容上隐隐透露出一声无奈，只听她喃喃道：“人越是往高处走，身边的人就会越来越少，如此凄凉之境，我倒希望你永远都莫要体会。”
“姐姐……”城枫听不懂，疑惑着挠了挠头，轻轻地唤了她一声。
南宫筱看了他一眼，随即继续道：“傻弟弟，这世上的一切都不会是你看上去那么简单，比如我那群所谓的朋友，看似满目诚挚，其实各自心怀鬼胎，他们感兴趣的只不过我的修为、剑法、名声、地位……他们想从我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她说着说着，不自觉地笑出声来，“甚至还有人以为我之所以这么厉害，是因为用了什么捷径法诀，呵呵呵，真是可笑。”
城枫闻言，似是对她心中难言之隐完全感同身受，他支支吾吾着还想试着安慰几句，南宫筱却忽然伸手在他头上轻轻一拍，莞尔笑道：“今天说的有些多了，我先回房去了……”说罢，便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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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枫装痛地摸了摸脑袋，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自己情不自禁地陷入沉思之中。
又一日，城枫正独自在花园里荡着秋千，忽然有一个清秀的小女孩不知不觉地出现在院门附近，只见她那一双晶莹剔透的眼睛一时看看城枫，一时看看城枫旁边的秋千座位，面上露出一丝难堪之状，仿佛不知该如何是好。
城枫虽然发现了这个陌生的小女孩，但他却还不至于主动给她让出位置，他知道小女孩是在忌惮他，他也知道别的小孩早已在暗中商量过不允许任何一个人和他太过亲近，他们要完完全全排挤掉他。
城枫虽是心中愤懑，但只要每次转念一想他们心中对他的羡慕嫉妒，他立刻便能释然开来，既然大家都不和他玩，那他干脆自己和自己玩就好了。如此时间一久，城枫也不知不觉养成了些许孤僻的习惯，总喜欢找无人留意的空地独自玩耍，而这处小小的花园，便是他最近才发现的宝地。
小女孩在一旁犹豫了很久，眼见天色渐黑，终于像是下定决心般一步步小心翼翼地向城枫靠近过来，她缓缓走到城枫附近，当下怯生生地问了一句：“城枫哥哥，你、你不要吃我好不好，我在这里玩一会儿再走……”
城枫抬起头来，只听她语气轻柔得如蜻蜓点水一闪即过，而面上也有着一阵病态的苍白之色，一个小身子似乎也禁不住夜风吹袭，摇摇摆摆着，仿佛随时都可能支持不住。
城枫“噗嗤”一笑，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她，反问道：“我为何要吃你？”
那小女孩不敢看他的眼睛，躲闪着他的目光，半晌才回应道：“他们、他们都说……都说你喜欢吃人……”
城枫苦笑一声，面上不禁泛起一阵恶作剧似的坏笑，只见他忽然伸出一只手搭在小女孩单薄的肩膀之上，向她追问道：“那你觉得我看起来像是会吃人的么？”
小女孩闻言，这才抬头仓促地看了他一眼，立刻道：“现在看起来不像，但等下就不知道了……他们常说你是专门吃朋友的……”
“话说！他们说的都是瞎话！”城枫怒喝一声，顿时将小女孩吓得身形一颤，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nad3;城枫感觉自己有些失态，又不知该如何在她心中留下些许好点的印象，他对这小女孩感觉不错，至少她敢站出来和自己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城枫微笑着，尽力用自己最温和的声音问道。
“我、我叫小婵……”
“小婵？”城枫喃喃念了一声，忽然脱口而出道：“听起来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啊？”小婵惊呼一声，立时被吓得花容失色地哭出声来，只听她一边双手捂着脸“呜呜”哭着，一边向城枫求饶：“不要吃小婵，求求你不要吃小婵……”
城枫见她如此开不得玩笑，连忙又威吓道：“你再哭的话，我可就真把你给吃了！”
小婵那玲珑双眼从双手指缝中一点点露了出来，慢慢地迎上城枫的目光，怯生生地问道：“小婵不哭你就不吃小婵么？”
“嗯，我不吃。”城枫随口应了一声，面上却又露出一丝得意似的微笑。
小婵闻言，立刻便停止了哭泣，两只小手抹干面颊上的泪痕，一张小脸上更显清新脱俗。
城枫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悠悠道：“小婵真乖，我就喜欢——”说到这，城枫忽然靠近小婵，张开双臂做扑击状，口中发出“啊呜”的怪叫声，大笑道，“我就喜欢吃你这样的乖孩子！”
“呀……”小婵一下就被他吓倒了，坐在地上尖叫起来，而后声音渐顿，慢慢又化作连绵起伏的哭声。
城枫坏计得逞，本应该满面得意的他，看着小婵哭得伤心的面容不由得又有些惭愧起来。只见他默默地俯身蹲在小婵身旁，伸出手去摇了摇她的胳膊，轻声道：“小婵，你不要再哭啦，我刚是吓你的，我才不会吃人呢。”
小婵受了一次当，这下自然不会再如此轻信于他，依旧埋着头，哭声更是越来越大。
城枫听得那哭声，更加感觉自己的做法实在不妥，当下又细心安慰道：“小婵，我这次真的不骗你，我要是骗你，我、我就是小狗……”
“真的？”小婵听闻，忽然又露出一双大大的眼睛，扑闪着望着眼前焦急的城枫。
“嗯，嗯！”城枫正色地点了点头，依然喃喃着，“那你不要再哭了好不好。”
小婵展颜一笑，立刻欣然道：“小婵才没哭呢，刚刚都是故意骗你的！”
“小婵，你……”城枫一惊，顿时感觉又落入了她的圈套。
哪知小婵却调皮道：“你骗了我一次，我骗了你一次，这样的话我们就扯平啦！”
城枫闻言，随即也傻傻一笑，再也生不起气来。
小婵忽然一拉他的手，嫣然道：“天快黑了，我们快一起去玩吧……”
“好。”城枫受宠若惊着，立刻便和她一起荡起了秋千。
夕阳的余晖下，只见两个小人的身影在院墙中一起一落，欢声笑语充斥着小小的花园，犹如投进湖面的第一颗石子，在城枫心中掀起了阵阵波纹。
次日，城枫完成了一整天的修行，又仓促在家吃完晚饭之后，便飞快地朝昨日那个隐蔽的花园跑了过去，他知道小婵一定会如约地在那儿等着自己。
城枫到了目的地，远远便已发现花园中的人比想象中的要多许多，十来个小男孩围在那座秋千周围，他们里边正是手足无措的小婵。
只见人群中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朝小婵逼问道：“听说昨天你和南宫城枫交了朋友是么？”
小婵畏惧看了他一眼，明知自己可能招来横祸，却依然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胖小孩冷哼一声，怪笑道：“别以为你是女孩子我们就不敢教训你，我可告诉你了，在这南宫家中可一向都是我们说了最大，你要是敢不听我们的话，就让你父母全部去给我们家当下人！”
小婵闻言，豁然抬起头来，面上早已花容失色，颤声着朝对方问道：“你、你凭什么……”
那胖小孩不待他说完便兀自打断道：“凭什么？就凭我们都是本家的孩子，而你却只是分家的野种，你说我们该不该有这样的权利？”
“我、我……”小婵还欲反驳，终于“呜呜”地哭出声来，晶莹的泪水夺眶而出，一行行地滴落下来。
此时此刻，城枫终于忍耐不住，忽然从黑暗中缓缓走上前来，向那众人冷笑道：“照你们这么说，南宫家主要将你们父母全部贬为下人，也一定易如反掌了是不是？”
“南宫城枫……”不知是谁惊呼一声，众人立即齐刷刷地回过头，十双眼睛注视着城枫一步步靠了过来，每个人的面目上立刻显现出不同的神情，愤怒有之、惊异有之、畏惧有之，如此等等不一而足。
他们似乎也是早已习惯了城枫的退避忍让，此刻忽然见他强硬起来，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对付，虽然他们人数众多，可城枫的修为之强他们平日也都看在眼里，他们面面相觑着，迫切地等待着某个人为他们拿定主意。
“哼，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条短尾巴狗。”站出来的依然是那个胖小孩，他仗着自己父母是族中颇具威望的大长老，是以才一直把城枫放在眼里，认为自己至少有何他分庭抗礼之力。
“是么？”城枫轻笑一声，话音方落，他的身形忽然化作片片残影消失在众人面前，待他们反应过来之时，那胖小孩已“哎哟”一声朝前扑倒在地，城枫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城枫哥哥……”小婵见到救星，立刻便止住了哭声，轻轻第唤了他一句。
城枫回过头来，伸出手为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安慰道：“今天你就快些回去吧，这些人就让我来替你教训他们。”
小婵犹豫片刻，似是自知自己在其中也只有成为拖累，当下为他道了声“珍重”，便一步一回头地跑出了花园，而后躲在院门之外偷看起来。
这一会儿的功夫，另外的九个小孩已在那胖小孩的命令下将城枫牢牢地包围起来，只见他们一个个摩拳擦掌，仿佛迫不及待要上前将城枫揍翻在地。
然而城枫却深知“擒贼先擒王”的道理，身形忽然一瞬，又飞快地朝那爬起身来的胖小孩掠去，右脚不偏不倚地踹在他肥肥的小肚之上，只一招顿时便让他惨呼着跌倒在地。
“给我打，给我死命的打！”那胖小孩受创，立刻勃然大怒地发号施令起来，那另外九个小孩显然也都不敢违背他的命令，当下便一齐朝城枫扑了上来。
城枫不紧不慢地躲闪着，阵阵拳脚都及不上他的步伐之快，转瞬间只见那胖子不停受痛，而他们却几乎挨不着城枫分毫，倒是阵阵哀号声中，一些攻击收势不及打在同伴身上，更为他们平添了不少压力。
“打，打！你有本事就打死我，你若没这本事，等我回去了立刻就让我爹去长老堂告你一状，说你凡心入魔，遁入魔道，无故重伤同伴，罪当按最高家法处置，到时候就是你娘都不见得救得了你！”那胖小咆哮着，内心癫狂下，似要和城枫来个鱼死网破，但城枫却哪里是被他能镇得住的，他一双脚仍然不停逗弄着倒地不起的胖子，一边继续挑衅道：“你这种只会靠爹妈，只会栽赃嫁祸的人渣，真不知道怎么配成为我们南宫家的一员，我他日若是当上了南宫家家主，第一件事肯定就是将你从族中除名！”
“荒谬！你这被魔鬼附身的野种居然还妄想成为南宫家的家主，你就在心底做你的千秋大梦吧，你难道不知道南宫家的千条家规？你难道就不知道你和你姐姐是被魔鬼选中的人？”胖小孩大笑着，一手直直地指着城枫，面上带着挥散不去的狞笑。
“被魔鬼选中的人？我们是被魔鬼选中的人？”城枫不可置信地喃喃念叨着这一句，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着的双手，身子久久无法平息下来。
“快抓住他！”胖小孩抓住一线生机，立刻喝令着另外的小孩们一拥而上，疯狂地扑上了失去镇定的城枫……
二合一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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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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