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往事
守生看着寒忍突然暗下去的面色，自己却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毕竟一个人能数百年一日守在这逼仄客栈之中，这种坚韧之力，无论如何都是值得人敬佩的。守生自知自己并没有资格去质疑他人，他唯一能做到的是希望能帮助寒忍放下心中负担，如若可能，还希望他助后日凝阳之战一臂之力，这些已是他全部的野心了。
二人不知不觉地沉默起来，天色渐黑，寒忍那淡蓝空明的幽灵之体，散着幽光将小屋之内也映成一片蓝色，看起来分外诡异。也不知过了多久，寒忍率先开口，轻声问道：“年轻人，你觉得到底如何才是真正的放下？”
守生沉吟片刻，正色道：“在下以为，放下便是不执着。一切的一切，过去现在未来，不执着，亦不执着着“不执着”的想法。只有这样才可称之为真正的放下，也只有这样能够做到真正的解脱。”
“是吗？”寒忍缓缓抬起头，望了他一眼，忽然道，“真看不出来你虽年纪轻轻，心思倒是缜密得很，如此晦涩佛理亦能参悟通透，当真乃后生可畏也！”
守生拱手作了一礼，自谦道：“先生过奖了！”
寒忍摆了摆手，长叹了口气，苦笑道：“没想到我清修数百余年还是未能堪破此中桎梏，当真如你所言，是身在囹圄而不自知，可笑，可笑诶！”
守生却是摇了摇头，恭敬道：“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在下也不过是略窥门径而已，比起先生博闻，当是自愧不如。”
寒忍难得微笑着点了点头，沉默半晌，方才和声道：“年轻人，你可愿意听老朽讲一个故事？”
守生愉悦道：“先生请讲，在下洗耳恭听！”
寒忍为自己缓缓斟满一杯美酒，右手握着酒杯在空中微微晃动，酒杯里的酒水便缓缓形成一道飞快旋转的漩涡，忽地“砰”地一声，全部倾洒而出。寒忍面上忽然有了若有若无的笑意，只见他轻轻放下酒杯，淡淡道：“很久以前，我有一位朋友，他出生在一个名门望族，自幼侵染学习各种武艺、仙法，待到免冠之时已是家族中修为最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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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族里的前辈们商量，想将家主之位提前传授于他，希望他能利用自己的超凡道法，努力保护这个古老家族的安危。但是他拒绝了，他知道自己如果答应，他的一生就将从此被束缚起来，永远没有机会去看看外面的繁华世界。他年少气盛，不愿意如此就安定下来，他觉得自己一身修为应该要去做更多更有用的事情，而不是仅仅当作保卫者。恰好这个时候，新一届的正魔大战正式拉开了序幕，他以为，千载难逢的机会终于到了……
“家族中人为了躲避战火开始了漫长的迁徙，也正是在迁徙途中，他留下一封书信之后偷偷溜了出去，第一次亲眼见到神奇瑰丽的九州浩土。他很快就出名了，他一身本领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云游天下之时，他亦毫不懈怠地开始了除魔卫道之举。正道之中鲜有人能真正看清他的身影，大家只知道他是一个无名大侠，今日在东、明日在西，神龙就首不见尾，解救天下百姓于水深火热之间。
“他几乎毫不费力地就获得了平凡之人几辈子也难以想象的荣华富贵，正道名门领袖纷纷与之结为忘年之交，天下之人无不望其项背、顶礼膜拜，就连那一场九州浩劫的正魔大战都只不过成为了他表演的舞台，他一时声名大噪，无人能出其左右。
“只是短短一年，他便觉得自己仿佛已经历了另外一个人生，他带着无数财富荣誉衣锦还乡，但他却找不到回家的路了。他不知道自己家人是否也听闻了他的声明，所以他便在家乡旧址盖了一间偏僻客栈，对外宣称天下只有十余人有资格能入住其间。他故意将天下无数仰慕之人招来此处为他的‘丰功伟绩’大肆宣传，他也就在一天天自我陶醉中，一遍慢慢寻找回家的路途，没过多久，他终于找到了……”
寒忍说至此处，忽然停了下来，又自斟了一杯美酒，仰头一饮而尽，那清冽酒水便透过的身体全然洒落地上，声音叮咚清响，转瞬便消失不见。
守生等了半晌，久久也不见他重新开口，忍不住好奇道：“然后呢？先生那位朋友有没有回家？”
寒忍长长叹了口气，方才接着道：“待他重新回到家中，方才发现，家中族人早已全部死于非命，而那罪魁祸首便是那魔界中人！”
守生身形一怔，不可置信道：“魔界中人？”
寒忍却如若未闻一般，淡然道：“他一个人在荒郊野岭大哭三天三日，心如死灰，只愿随族人一死了之，但想到家仇未报，有何颜面于九泉下面对族人，所以他决定要将魔界中人全部斩草除根，若不如此，实难消他心头之恨。
nad2;然而讽刺的是，那倾巢而出的魔界妖孽早已全部被他赶了回去，九州各地魔界大门也被以秘法封印，他满心怨气无处发泄，最后竟想直捣黄龙，入那魔界之中。又有谁能料想，昔日他和各派名门领袖一齐设下的封印法阵反而成了他最大的阻扰，他打不开魔界大门，自然也就入不得魔界。为此，他四处寻觅友人相助，希望能暂时破除封印让他进去，可是他们却仿佛串通了一般都只会用天下苍生世间大义来敷衍于他……最后，他终于急火攻心暴毙身亡，临终之际还将自己灵魂封印在法器之中，让自己生生世世受九重烈焰之磨难，直至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守生听完，心中已是明了大半，缓缓叹道：“没想到先生朋友也是个可怜之人。”
“可怜？”寒忍冷笑一声，道，“我倒觉得他可笑而已，若是他当日听从劝告留至家中，也便不会发生如此横祸！如此愚蠢之人，纵是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守生长长叹了一声，道：“先生那位朋友心中想必定是愧疚的很，否则也不会让自己遭受如此酷刑，以弥补自己犯下的滔天大错。”
寒忍大声驳斥道：“可惜愧疚有何用？弥补又有何用？他无论做什么都无法换回最重要的家人，他的人生简直就是一处闹剧，不值得任何人同情！”
守生默默摇了摇头，淡淡道：“若是有机会，在下希望先生能帮我为那位朋友传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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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话？”寒忍询问道。
守生缓缓闭上双眼，轻声道：“无论是多大的罪过，都是可以被原谅的，这数百年来他所遭受的痛苦已足以弥补一切……若是他家中族人泉下有知，也定会格外心安！”
寒忍闻言，面上立刻竟露出不可置信之色，只闻他声音忽而变得沙哑，几乎是一字字道：“这、这样的人也配得到原谅吗，这样的人……也能够弥补一切罪过吗？”
守生郑重地点了点头，慢慢伸出手去，覆盖在寒忍那闪着幽光的淡蓝双手之上，和声安慰道：“这世间没有不能被理解和原谅的事情，时间会替我们抹平一切。而现在，只要先生你能解开这个心结，便能获得真正的解脱。在下相信，先生你一定能挣脱此番桎梏！”
“我、我……”寒忍呜咽着，身体情不自禁地剧烈颤抖开来，簌簌眼泪划过面庞，竟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放声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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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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