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枫三人在一旁看得瞠目结舌，久久回不过神来，桓青舞剑早已结束，看着三人一脸愕然地还在陶醉其中，不由得调笑道：“也该醒醒了吧，那一剑我可没用尽全力呢！”
浅香见他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立刻打击道：“吹、吹牛！”
“哦？”桓青也不与他争辩，悠悠道，“你不信就算了。”
浅香却被他吊起胃口，抢声道：“连我都能看出那一剑已到了返璞归真的极致，怎么可能还有比它更厉害的剑意？”
桓青神秘一笑，缓缓道：“你不知道，并不代表它没有，返璞归真亦不过是剑意其一，亦不算最强，也不算最弱，只不过你眼界太低，未曾知晓罢了。”
浅香听闻，忽而一怔，勉强支支吾吾又问道：“那你说，这世上剑术的最高境界是什么？”
“这个啊？”桓青故意傻傻一笑，一摊手道，“你问我，那我问谁去，我又不是天下第一，我怎么会知道？”
“你这老酒鬼……气死我了！”浅香知道又被他耍了，小脸通红地跺了跺脚，冷哼一声，立刻跑了开去。
桓青见她离开，兀自苦笑半晌，抬头见不归、城枫二人还沉浸在方才的剑意之中，缓缓开口问道：“你们看到了什么？”
不归率先缓过神来，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之情，双目迎向桓青目光，急切道：“我、我看到了一柄剑，一柄既轻盈流动，又庄重肃穆的剑，那剑幻化万千，仿佛与天地共为一体，太神奇了，实在是太神奇了……”
桓青微微点了点头，又问城枫道：“那你呢，你看见了什么？”
“我？”城枫忽然闭上了双眼，轻声道，“我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不想看到。”
“可是，你还是看到了。”桓青淡淡道，“以你现在的修为就算不想看到也难。”
城枫豁然张开双眼，显得有一些意兴阑珊，长叹了口气，道：“师傅所舞之剑，前三招剑随意行，后十二招意在剑先，最后一招人剑合一、无剑无我各参一般，其中精妙实在难以言说。”
桓青轻轻一笑，道：“既然如此精妙，那你为何不想看到？”
城枫兀自摇了摇头，沉吟半晌，忽而开口道：“只因弟子觉得剑技终归只是哗众取宠、流于表面的招式，纵使练得再好看，也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只有剑意、剑气才是最致命、最本质的武器！”
“没想到，你小小年纪便看得如此通透……”桓青苦笑一声，道，“这样可不太好哦。”
城枫沉默不语，再次陷入沉思，桓青接着道：“我的恩师，上一任玉英宫执剑长老，一生好剑如痴，倾其毕生心血藏剑、品剑、论剑、悟剑，临终之时终于创出‘无有三式’，方才那一剑便是那三式剑法中的第一式剑法。”
“无有三式？”不归听闻，不可置信般喃喃自语道，“方才那竟然只是一式剑法？”
桓青点了点头，又道：“无有三式虽然的确只有三式剑法，但每一式剑法中又暗藏玄机，根据个人体悟不同，又能分为无三式，和有三式。相信你们也都注意到了，不归你倾向于有，而城枫则倾向于无。”
“是剑意的‘有无’？”城枫面色忽而一凛，立刻问道。
“剑意的‘有无’？”不归一愣，再次深陷云里雾里。
桓青看着两人不同表情，已知各人对剑道领悟大相径庭，为了照顾不归，便细细讲起道：“没错，正是剑意‘有无’。天下但凡剑术到了一定境界之后就会开始分为两极，要么‘人剑合一’，要么‘无剑无我’。有些人总是觉得‘无剑无我’比‘人剑合一’更上一层，其实不然，他们亦不过这两级之中的其中一种表现形式而已，‘无剑无我’代表着有剑之境，‘人剑合一’则代表无剑之境，所以概括点来说，研究剑道之极，便是探究这有无二境而已。”
不归听闻，顿时恍然大悟，立刻道：“弟子曾听兰芷真人言，无剑之境才是剑法的最高境界，若是一生凝滞于剑，终归是无法参透剑道的。”
桓青微微一笑，道：“那是因为她已经将有剑之境练至极致，却还是想更上一层，自然而然便会觉得虚无缥缈的无剑之境看起来更加厉害，说到底亦不过是人心无止而已。只需看她教你剑法，亦是倾向于人剑相通，遵循于‘人即是剑、剑即是人’的有剑之境，所以你方才从我的剑式之中，才只看到剑，而未看见其他。”
不归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忽然道：“城枫师兄果然厉害，这么快就已经领悟到无剑之境了！”
城枫摇了摇头，自嘲道：“我还差得远呢，虽是明白，却完全不知从何做起，但还不如那有剑之境来得实在。”
桓青朗声一笑，又言道：“所以此剑法精妙之处便在于此，我恩师晦明长老立志于参透剑道有无二境，临终之时悟出将两种境界融为一体的无有三式，盼望座下弟子能更进一步，参透此番无上剑道。”
“那有人练成了么？”不归急切问道，“师傅你这么厉害，现在练到什么境界了？”
桓青摇头苦笑半晌，尴尬道：“恩师当日亲传执剑长老之位于我，便是认定我一定能参透有无二境，将此两种境界合二为一，成就一番无敌剑法，只可惜……我终究还是天资愚钝，辜负了恩师宏愿，如此习剑二十余载，终归还是一无所成，反而南辕北辙走入歧途。”
“师傅你太谦虚了。”城枫正色道，“弟子听闻，剑意有无二境，天下能参透其一之人亦是寥寥无几，而师傅却是两者之间各有涉猎，并想法设法将这对立二极融为一体，光是此番惊天妙想，怕已能让天下所有习剑之人汗颜了。”
“哈哈哈，还是我的徒儿有眼光！”桓青面色一喜，显然这马屁十分和他心意，话锋一转，立刻炫耀起来，“我花了二十余载时间悉心钻研，终于发现强自将这有无二境的两种剑法混合一起，使用起来威力反倒不佳，于是我便决定将有无二境分别发挥到无穷无尽，这样便形成了一套新的剑法——‘剑无尽式’，这套剑法须在‘无有三式’之后才能继续修习，至于能否摆脱其中桎梏，便只能靠各人领悟了！”
“师傅，你是准备把这两套剑法传给我们？”不归内心惊动，难以言语，张大着嘴巴，半晌才询问道。
“不然还能怎么办，浅香、守生那两孩子又对剑术毫无兴趣，我又不能逼着他们，这可真是便宜你们了……”桓青白了他们一眼，没好气道。
“那……有没有什么剑谱之类的？”不归欣悦一笑，立刻又兴奋道。
“这个啊？”桓青干脆道，“完全没有！这一年你们所需学的第一式我方才已经舞过了，剑谱什么的就免了吧，我们玉英一派可都是言传身教的，哪里会想昆仑宫搞什么剑谱传世什么的，真是无聊透顶！”
不归听闻，立刻骇然，没想到刚才那一剑竟然是唯一的教学内容，连忙闭上双眼，开始细细回想，还好那一剑之威过于触目惊心，否则要是过目就忘，实在太难堪了。不归心下如此想着，不知不觉又开始陶醉在那无上剑意之中，竟站着入定开去。
一旁沉默半晌的城枫，忽然拱手一拜，正色道：“弟子愚昧，请问师傅，这世上当真有剑术最高境界存在么？”
“最高境界？”桓青乐呵呵一笑，淡淡道，“我小时候也时常想这种问题，即使是现在，我也不能非常确切地回答你。但或许又能以一言蔽之，这世上没有什么最高的境界，只有更高的境界！你只需明白一点即可，人心是无穷的，所以追求也是不会有止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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