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不起。”不归缩了缩手，看着那树精害怕的样子，连忙道，“这是我师傅的酒葫芦，我也不知道……”
“这就难怪了。”树精用枝干作了一个擦汗的表情，一双琥珀眼珠盯着那酒葫芦，忽然灵光一闪，从身上摘了一片巨大的树叶送到不归面前，笑着道，“好孩子，来帮我用这片树叶盛点酒过来，好么。”
“嗯！”不归点了点头，打开瓶塞，立刻“咕咚咕咚”地往叶子上倒了下去，一道道清冽的酒水渐渐汇聚成在叶子正中化成一道巨大的水珠。
“好啦好啦，只要这些就好了，不然倒多了，你师傅可就要责怪你了！”那树精看着不归的动作一点都不知止境，立刻轻声劝道。
不归听闻，又往叶子中倒了好多，方才停下，那树精呵呵一笑，身上树枝一卷，立刻将那树叶四方八稳地送往嘴边，微微朝下一斜，几滴美酒立刻落入嘴中。
“好酒！”树精长叹一声，缓缓道，“上一次喝道这么好的酒还是十三年前了。”
“十三年前？那时候我恐怕还未生出来咧。”不归歪着脑袋，仿佛在努力思索十三年前树爷爷是什么样子。
“哦？看不出你身子小小已经有十三岁了，快要长大了哟！”
不归嘻嘻一笑，追问道：“树爷爷有多少岁了？”
“我？”树精用树枝指了指自己，轻轻一笑道，“我身上的年轮已经有九百圈了，按照你们的算法，大概便是九百岁吧！”
“九百岁呐……”不归吃惊道，“那可是好长好长的时间，树爷爷你一定知道很多事情吧！”
“当我刚从地里长出来的那一天，哦，那是很远很远的事了，那一天离我已经有三百丈长了，我也曾经是一颗种子，曾经是一颗小苗，还没有叶子的一半高……”树精陷入了悠长的回忆，“我在昆仑山中一天天长大，山中灵气渐渐赋予了我微弱的神识，两只琥珀也成了我用来看世界的眼睛，从那时起我才开始感受身遭世界。我为了看到更多的东西不断的生长，不断不断地长得更高，看得更远，然而视野之内的东西终归是有限的，我所看到的和所看不到的仍旧有着巨大差距……这么多年了，我所熟悉的依旧只有身边岁岁枯荣的花花草草、比我年幼的小青树和桦树，还有些偶尔过来在我身上玩耍的松鼠、鸟儿，也不知道这些算不算多呢？”
不归挠了挠头，道：“树爷爷你这么多年一直呆在这儿不会觉得闷么，有没有想过出去走走？”
树精仰头又喝了几滴美酒，两条树皮眉毛扭在一起，像是在若有所思道：“年轻时候想过要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所以拼命地吸收山中灵气，希望有朝一日能幻化出人形。但日子过得久了，渐渐也明白自己根本不是那块料，纵使勤勉努力也不过是徒劳之力。待更加年长之后，忽然觉得，外面的世界是世界，里面的世界依然是世界，两者之间并无太大分别，所以便再也不去计较了！”
“树爷爷讲的好深奥，我听不懂……”不归又挠了挠头，一脸不解的样子。
树精仰头一笑，道：“你这孩子当真有趣，倒是和十三年前那人有些相似，竟问我些奇怪问题，我说出答案，却又装作听不懂，哈哈哈……”
“十三年前那人？树爷爷你说的是谁？”不归抬头问道。
树精回忆半晌，才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他是谁，他在这玉英宫山门处逗留了好几日，也不知是不知入山窍门，还是在等什么人。每天夜里他都和我来喝酒，和我讨论一些奇怪的问题，不过那些美酒啊……”树精边说边擦着嘴边溢出的口水，长长道：“真是我这辈子喝过的最好的了。”
“十三年前，十三年前……”不归默默念着，不知不觉地陷入沉思之中，仿佛这四个字与他自己也有莫大的联系，但如此想了好久，除了知道自己也是十三年前出生以外，并不太多其他信息，不由得只有作罢。
“对了，好孩子，你还没告诉你们在这干什么呢？”树精见他忽然沉默，故意没有去打扰，见他面上缓过神来，方才问道。
“我、我们找不到入山的诀窍了……”不归如实道。
树精淡然一笑，侃侃而谈道：“这个，我千百年来无数次见入山弟子被困于此，有的人一瞬之间便能找到出路，有的人要花上四五个月甚至一年有余，还有些等上个三五载也找不着路的也大有人在。他们虽然都没有和我说话，但我却隐隐能知道他们再想些什么，日子久了，便连如此愚笨的我也知晓了其中奥秘，说句实话，那一点都不难！”
“诀窍是什么，树爷爷可以告诉我吗？”不归雀跃着，满脸期待地询问起来。
树精用树枝抚着长须，正色道：“其实，告诉你也无妨，这诀窍只有八个字，那就是……意诚心正，恭而守之！”
“意诚心正，恭而守之；意诚心正，恭而守之……”不归念了半晌，心中依然云里雾里不知所云，仰着头又问，“这诀窍该怎么用？”
树精轻轻一笑，解惑道：“这道山壁是通往玉英宫的最后一道试炼，被称之为心之试炼。但凡上山拜师学艺的弟子，经历过前三道试炼的辛苦磨砺，到这最后关头时自然会心急气躁，希望能快些结束这趟旅途，开始崭新的修仙生涯。也正因此，不知不觉中便忘却了那初上山时的小心谨慎，心中没了畏惧，更无对神灵的敬仰之心，这些都无疑犯了四戒之中的心之大戒，所以才会被困于此，找不到出路！意诚心正，恭而守之，多么浅显易懂的道理，可做起来，又谈何容易！”
不归挠着头，一遍又一遍地念着那八个字，心中渐渐也慢慢领悟起来，立刻对树精躬身一拜，感激道：“多些树爷爷指点！”
“哈哈哈……投之以桃报之以李，也算是作为你给我酒喝的报答吧！”那树精微微一笑，伸出树枝轻抚不归的头，淡淡道,“时候不早了，你也早些睡吧。”
不归一怔，连忙道：“树爷爷，你要走了吗？”
树精脸红道：“不，不，我喝了酒，有些头晕，也许睡一觉就会好了。我年纪大了，精神越来越不好了……”
“树爷爷，我们还会再见面吗……”不归急忙道。
“会的，会的，我一直在这里！”树精说完最后一句话，树干上的青色树皮忽然一阵扭曲，它那眼睛、鼻子、嘴巴立刻消失不见，变成了一方普通的树皮。
“树爷爷……”不归大叫一声，声音响亮，穿透了整片山林，就连一旁熟睡三人也被这叫声惊醒，不由得齐声问道：“不归，这大晚上的，你在喊什么呢？”
不归委屈地指着前边的千年古树道：“树爷爷，树爷爷消失了？”
浅香皱着眉，犹疑道：“你在和这棵古树说话？”
不归点了点头，老实道：“树爷爷刚才还找我要酒喝了！”
浅香莫名一笑，自顾自道：“是我没睡醒，还是你睡糊涂了，这棵树怎么会说话？”
“是真的，是真的！”不归叫着，“树爷爷刚才真的和我说话了。”
守生看着他着急的样子，立刻安抚道：“那你和树爷爷说了些什么？”
不归挠了挠头，道：“树爷爷说了好多好多话，说他有九百岁，说他知道好多东西，还给我讲了一大堆平时只有师兄你才讲的道理。最后，对了，最后树爷爷还告诉我通过这道试炼的诀窍！”
三人听闻，皆是一愣，忙问道：“通过这道试炼的诀窍？”
不归重重地点了点头，欢笑着朗声道：“树爷爷只说了八个字：意诚心正，恭而守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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