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归修行到深处，已没了自我意识，只默默地感受着体内灵气攒动，仿佛自己也化作了一股灵力，游荡于自己七经八脉之间，感悟天地造化万物化生。忽然间，有如晴天霹雳一般，一个奇怪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那声音空灵深远，让他忍不住心里一颤，眼睛也立刻睁开，恍惚地看了看四周，神情颇为慌张。
“小师弟，这是商陆长老的惊弦之术，不必紧张。”守生注视着他，温和一笑，提醒道，“估计是要授课了。”
不归挠了挠脑袋，傻傻地一笑，身旁浅香见他傻摸傻样，忍不住也掩嘴轻笑道：“真是傻瓜。”
不归抬头去望前边商陆，见他依然闭目静坐，而声音却能清晰地传入他内心，心里更是敬佩不已。
“诸位弟子修行存神守一之术中引气、练气两法已半年有余，熟练运用并融会贯通者相信已大有人在，今日吾便传授你们聚气之法。”
“所谓聚气，顾名思义，便是将体内真气聚于有形而凝于身外，此法于符箓禁咒之术中多有用处，若能静修研习，必定大有裨益。然真气与灵气本属一体，看之不见，摸之不着，唯有感觉，虽于体内我们能对其控制自如，但若要凝聚于外，不得纲要者却要难上加难，所以此法须辅以引气、练气两法之小乘境界，诸位自行斟酌。”
说罢，座下弟子一片嘈杂之声，纷纷交头接耳，想必是在关心彼此有没有到修习聚气的境界。
商陆的声音再次响起：“可有弟子出来一试？”
城枫突然举起右手，有着毫不犹豫的神情。
“好，韩城枫你来试试。”说罢商陆一挥拂尘，城枫身下蒲团带着他兀自缓缓飘起，驶向前方，而后稳稳地停在空中。
城枫待蒲团稳住，即刻凝神净虑，安心养神打坐起来。半晌，身子周遭便渗透出淡淡蓝光，呈现出一个个蓝色光圈，勾勒出他瘦小的身影。
这种景象，不归每天晚上都有看见，并不觉得稀奇，却见周围弟子发出一片惊叹之声，心里颇有些莫名其妙之感。
“凝真气于上丹田！”商陆不时已睁开双眼，出声大喝，声音洪亮直透人心。
城枫听闻，知是长老教导，立刻从命，将体内真气悉数聚积，慢慢向上升于眉心，真气彼此重叠互相激荡，压力巨大，远非常人所能抵抗，只见城枫脸色刷地一下便白了下来，身子微微颤抖，汗珠不停滑下脸庞。
“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以真气之无穿透肉体之有，念力束缚其间，莫使之复归于无！”商陆语速渐快，声势直有逼人之感，让人忍不住紧张起来。
城枫紧咬牙关，毫不示弱，将高密度的真气缓缓穿体而过，聚于体外，念力束缚其间，其间阻力却是极大，让人难以驾驭。如此反复抗争，半晌，奇迹终于出现了，只见他全身蓝光全消，唯有眉心间隐隐渗出一丝蓝色，那蓝光渐盛，竟汇聚成一个蓝色光球，而城枫却已是满头大汗，面色苍白，全身不停发抖，似已虚脱。蓝色光球在眉心停留片刻便一闪而过，迅速在空中挥发开去，城枫如释重负，立刻瘫倒在蒲团之上，双眼无力地睁开，大口喘起粗气，满脸倦容。
座下弟子一时尽皆失言，一个个仰着头张大着嘴巴，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商陆忽然身子一掠，已飞一般地到了城枫身旁，用拂尘往他心脉处一探，见他并无大碍，感叹道：“后生可畏吾衰矣，后生可畏吾衰矣！”
城枫心头一暖，感觉阵阵暖气流遍全身，身体慢慢又恢复了力气，立刻行礼道：“多谢长老！”
商陆微微摇头一笑，道：“以半年之时便能将全身真气控制收发自如，这等坚韧之力远非常人想象，纵是本门下最具天赋的弟子恐怕也难以做到。我可不能让你有半点差错，否则玉英宫那些老家伙们肯定会向我来要人的，哈哈哈，你若以此之恒心继续修行，前途无量，前途无量啊！”
城枫低头不语，面上也有喜色，商陆拂尘一挥，城枫便又慢慢飘回原位。不归见他刚才惊人表现，光是见别人神情也能略知一二，连忙赞道：“师兄，你好厉害！”
浅香瞪了他一眼，道：“有什么了不起，这点小花招大师兄也会！”
守生闻言摇头苦笑道：“你看城枫师弟那身功法，散真气于全身，又聚之于眉心，这种收发自如之力若不下大工夫是难以学会的，其间之辛难远非我们想象！”
浅香见他长别人志气，当下也狠狠瞪了他一眼，不再说话。城枫缓缓回位，神情却是淡然，不归想问候一声，却又觉得多余，只得作罢。
这时，商陆洪亮的声音再次响起：“还有弟子上前一试么？”
哗哗地好多人同时举手，商陆满意地点了点头，拂尘一挥，从中挑出七个蒲团同时飘上天空作一字型排开。
蒲团上弟子立刻凝神屏息，打坐起来。半晌，只见那空中七人皆是脸色苍白，眉目紧皱，周身却全无半点反应。
商陆摇了摇头，随即沉声道：“聚气之法，意欲聚气于心，必先散气于外！将全身真气悉数散于全身，莫使之互相重叠激荡！”
那七人一怔，立刻依言行是，面容逐渐缓和起来，一丝丝蓝光开始隐隐发亮。
不归轻呼一声，正欲说话，却见浅香、守生竟也开始修习起来，而城枫更是早早地入定过去。不归见此也准备修习一下，看自己是否能做到，心下却想，商陆长老都说了，此法先将引气、练气之法修至小乘方能修炼，自己才刚入门，还是不要妄想了，于是继续兴致勃勃地看着空中那七人，看他们是否也能如城枫一样完成聚气之术。
这一会儿，空中那七人皆已散气成功，每人周身都散发出淡淡蓝光，光圈有大有小，色泽也深浅不一，一眼便知七人修行并不完全相同。
“真气重叠汇聚于会阴。”
那七人身外蓝光渐渐散去，脸色开始露出倦色。
“沿脊椎上行，聚于心脉。”
砰地一声，一个弟子突然瘫倒下来，满头大汗，脸上无半点血色，唯有一双眼睛扑闪，看样子没有大碍，只是用力过度。
“于心脉继续上行，聚于上丹田！”
又一个弟子瘫倒下来，身形从空中突然跌下，而他身下蒲团仿佛会动一般，忽然一闪，在半空中将其接住，引得下方一片惊叫声。
“以丹田之力束缚真气，散于体外，再聚之成形，使之无中生有，有生于无！”
剩下的五个弟子脸色苍白，眉心间开始绽放出强烈的蓝光，真气之盛远过以往！
“聚气之法须谨记于心：万物皆生于有，有生于无！”商陆的声音在脑海间反复作响，仿佛要将众人体内潜力全部激发出来！
砰砰砰，只是一瞬，空中蓝光忽然一片大盛，最后五个弟子终于一齐坚持不住，全部败下阵来，倒在蒲团上大喘粗气，座下弟子一片叹气声。
不归叹息一声，自己也颇觉遗憾，却听身旁城枫低声自语道：“原来正确的方法是先散后聚，而不是强行现于体外！”
说罢，忽然张开右手，只见一只深蓝色光球正在他手中嬉戏窜动！
“师兄，好厉害！”不归失声叫道。
城枫淡淡一笑，那笑容转瞬即逝，极难捕捉，仿佛黄昏时天地间最后的一抹光彩。不归一下子看得出神，却见他缓缓抬起右手将真气拍入体内，轻舒一口长气，神情很是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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