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不归在房内冥思打坐之后,全身酸麻,便倒床睡去。这一夜不归睡眠极浅,反复做着奇怪的梦境,时不时便从睡梦中醒来。而每每睁开双眼,都能看见黑暗中,对床城枫端坐的身影,定眼望去,还能瞧见他身上隐隐散发出淡淡蓝色光泽,分外诡异。不归心里好奇,却不敢说话,白日见他与浅香争吵,知道这位师兄脾气并不太好,所以难免有些畏惧。可是听守生说他道法高深,又勤奋努力,远在一般弟子之上,心下也不由得格外佩服。如此,想着这些心事,在床中辗转反侧,无法入睡,脑袋也越来越清醒,也不知过了多久,见城枫突然起身下床,以为天色已亮,心里不敢偷懒耽误今日修行,也立刻翻身下床,却是将他吓了一跳。
屋中烛光未亮,黑暗中,只见韩城枫冷冷道:“你无须这么早起床,今日悬圃之行是在辰时之后。”
不归揉了揉眼睛,问道:“师兄,现在什么时辰了?”
“不过卯时。”
“啊,这么早。”不归挠了挠脑袋,顺口又问了句:“那师兄你现在出去干什么?”
城枫开门出去,留下淡淡两个字,“修行。”
不归也不知哪来的勇气,连忙跟上,急切道:“修行?我能和你一起么?”
城枫停下脚步,转过头双眼冷冷地注视着他,仿佛在说着无声的话语,不归被看得心里发慌,支吾道:“大师兄说过,城枫师兄你天纵奇才,让我跟着你多学一点,这样才能把落下去的补回来。”
“你才刚入门,这样的修行适应不了的。”城枫摆了摆手,走出房门,声音急促简短,“罢了罢了,你若不怕吃苦,就来吧。”不归展颜一笑,立刻跟了上去。
出了房门,却见屋外漆黑一片不见五指,抬头看天,也是无星无月灰蒙蒙的一片,小院里没有半点灯火,想必都还在睡梦之中,山中清修艰苦,晚上是难得的休息机会。
“跟上了。”城枫见不归哆嗦着身子冷冷地提醒了一声,忽然脚下生风,身子便飘了出去。
不归一怔,立刻跑步跟上前去,两个小小的身影便这样一前一后穿过小院。他们前步刚走,忽然有一间房亮起了烛光,仔细看去,却是守生的居所,只见他站在窗边,两眼凝望着两人刚离开的背影,嘴边有着淡淡的微笑,喃喃道:“今日是两个人啊。”
不归拼命奔跑紧紧地跟上城枫的步伐,转过几个回廊,竟是到了后院厨房。厨房门并未锁上,城枫推门进去,从墙边提出三只木桶,每个木桶皆齐腰高,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太大了一点。城枫递给不归一只,不归莫名其妙地接过,心下却想,不知道要用这木桶作什么修行。开口欲问,城枫早已却转身出门,简短道:“后山。”说罢,便飘了开去。不归也懒得多想,挠了挠脑袋,快步跟上,木桶虽有些重量,但好歹只有一只,不觉得有何负担,不归两手轮流拧着,步伐飞快地跟上前去。远处城枫,淡淡的身影在黑暗中不停闪动,步履飞快在险陡的山道间穿梭,却是一往无前,毫无畏惧。
此时临近日出,也是一天中最黑暗寒冷的时刻,不归一路跑着身子暖和虽不觉得冷,但偶有寒风掠过,依然有刺骨之痛。走上山道,四周怪石嶙峋,更是漆黑一片不见五指,唯一能感受到得便是脚下坚定的步伐,全神贯注地行走在其中,不需要去思考任何问题。如此,片刻之后,昨日白天让不归胆战心惊的险陡山道便被他远远地抛在身后,过后不归反应过来,也不由得窃喜。
后山谷中,桃花开得正艳,即使这无人黑夜,它们也自顾自地骄傲绽放。不归嗅着花香,便知已到了桃花谷中,又跟着城枫在谷中穿梭,不一会儿便跑得更远,鼻间香气渐淡,想必离山谷越来越远,说不定已到了山脚。
天色渐亮,万物复苏,趁着天地间第一抹阳光,周遭风景渐渐映入眼帘,不归遥遥望去只见不远处有一弯闪闪发光的湖水,映照着天边的旭日,熠熠生辉。
两人来到湖边,来不及感叹更多,城枫便默默地湖中打满了两桶水,而后回头见不归也跟着将手中木桶打满水,竟是难得地和声问了一句:“你可累了?”
“啊。”不归一怔,顿感受宠若惊,心下却想守生师兄说的果然没错,城枫师兄果然是外冷内热之人,面上连忙道:“我不累,我不累!”
城枫两手提起木桶,边走边道:“那便快点回去吧,跑慢了就得耽误今日修行!”
两人再次上路,回程途中,一满桶的湖水,重量比来时多了好几倍,但不归不以为然,对自己体力颇有信心。小时候,他也偶尔去山里挑水砍柴,这些事情并不陌生,此番重操“旧业”,虽然无法跟城枫相提并论,却也好歹没被丢下太远。哪知才跑了不久,不归便觉吃力异常,身子也难以再保持平衡,哗啦啦地泼了好些水。双手轮换提着水桶,走上一会儿便感酸痛难耐。原来,不归虽然脚力不错,却也全耐小时在山林中嬉戏玩耍,可自小姥姥虽不宠溺,却也很少让他做体力活,跳水砍柴之类粗活总有别人来代做,所以不归实属心有余而力不足。城枫听闻水声回身看他,不归无奈地笑笑,却是咬紧牙关绝不休息,心想自己绝不能拖了师兄后腿,耽误了今日修行!殊不知城枫脚步已较先前慢下好多,显然是故意为之,不忍将他甩下太远。
半个时辰之后,两人终于回到后院厨房。此刻不归却是筋疲力尽,放下水桶之后,立刻瘫倒在地上大喘粗气,而城枫却不紧不慢地将水桶带进厨房,对着一个正在忙活的弟子道:“蕲艾师兄,你要的湖水来了!”
唤作蕲艾的弟子立刻放下手中的活,笑着接过水桶,道:“城枫,你今日怎么比平时慢了好些时间?”
城枫回头扫了不归一眼,不作解释。
蕲艾跟着好奇地看了一眼,看见在地上休息的不归,立刻释然一笑道:“那是执剑长老新收的弟子么?”
城枫点了点头,道:“师兄,丹药。”
“哦哦,你看我这记性……”说罢,蕲艾立刻从怀中掏出一个青瓷小瓶,从小瓶中取出一粒红色丹药递于他,“真是难为你了,每天都提为打来这些泡茶的湖水。”
城枫接过丹药,点了点头,便朝屋外不归走去。
不归以为要立刻作悬圃之行,立刻起身,兴奋道:“是不是要去悬圃宫了?”
韩城枫不置可否,只是伸手将丹药递于不归,淡淡道:“吃了它。”
不归接过丹药,好奇道:“这是什么?”
“解乏。”
“那师兄你不吃么……”不归眨着眼又问道。
城枫忽然脸色一冷,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
不归立刻一惊,只得老老实实将丹药放入口中,只觉口中忽然一凉,那丹药入口即化,随即一道暖流慢慢渗透全身,酸痛之感果然立刻皆除,当下大喜,满口赞叹:“好神奇的丹药!”
韩城枫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蕲艾也走上前来,微笑道:“两位师弟先吃些早点吧,今日修行马上要开始了,可不能饿着肚子去修行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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