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偏殿。
爱猷识理达腊正在殿内看书,但他看了几遍就显现出一副愁眉不展的脸色,他下意识地往窗外看,外面的雪已经逐渐变小,漫天都是随风飘扬的雪点,冰雪的严寒使得庭院里寸草不生,原来满是枯叶的大树也变得光秃秃的。虽然殿内很暖和,而且还有专门的太监伺候,然而没有陈白普在,爱猷识理达腊也感觉这里实在是冷清清的。
陈白普早先向爱猷识理达腊飞鸽传书,告诉他这几天风雪很大,再加上自己有事不能来了,所以陈白普今天没有去皇宫。而且,他现在还要试着给自己定制一些规律生活,计划着上午起床锻炼身体在家读书,下午去皇宫找爱猷识理达腊陪读。只是这样一来,爱猷识理达腊在皇宫内就闲的发慌了,自从与陈白普相识开始,他就觉得没有陈白普的存在,现在读书都有些郁闷了,要知道以前有陈白普在的时候,他读书读得津津有味的,现在却不曾感觉得到了。不过他也没有派人叫陈白普来,他不算是那种强人所难的人,陈白普既然向他请示几天后才来,自己就耐心地等吧!
读了几篇之后,爱猷识理达腊烦闷地把书扔到了桌子上,然后走到鸟笼前抓起一点粟米放到鸟笼里,鸟笼现在多了两只鸽子,其中一只是陈白普送给他的,另一只浅白色的鸽子是陈白普送信给他的那只。两只鸽子正好饿了,见到爱猷识理达腊递来的食物,迫不及待地过去啄食,待手上的粟米都让鸽子吃完的时候,爱猷识理达腊微笑着摸了摸两只鸽子的头,又把视线放在了外面。
只见海日雅若坐在门栏处,一边拍球一边唉声叹气地抱怨道:“好无聊啊,白普哥哥居然要几天后才能来,现在连青鸾姐姐也没有来,都没有人陪我玩!”
这时爱猷识理达腊从海日雅若的手中接过她的绣球,笑道:“皇妹,不如皇兄来陪陪你玩吧?”
“真的吗?”海日雅若忽然有些高兴,但很快消沉下去,“可是皇兄你还得读书呢!而且脱脱大人也快要来了,若是你陪我在这儿玩耍,让脱脱大人看见了,以为是我的缘故,回去告诉母后,说我害你贪玩耽误了课程,以后我就不能来东宫找你了。”
“放心吧,恩师不是那种小气的人,待会儿我跟他解释清楚就是了。”爱猷识理达腊不以为意地道,“况且,白普也说了,有时候作为大皇子,也要适当地娱乐一下放松自我,别太专注于读书,他还说了一个成语,叫做寓教于乐!”
“那就这么说定了?!”海日雅若开心地道。
拿起绣球放在地上,爱猷识理达腊示意海日雅若先踢过来,海日雅若踢过来后被爱猷识理达腊接住,爱猷识理达腊朝着她的侧面踢过去,很快被海日雅若接住了球。就像这样玩了一会儿,两人已经厌倦玩球了,海日雅若把绣球扔到一边,从身上拿出了陈白普送给她的彩色毽子,并且搞起了花样踢毽,爱猷识理达腊对这样的玩法感到非常惊奇,他也想尝试一下,但刚刚学踢毽子的他对于这一方面还只是个菜鸟,踢了几下后就因为身体重心不稳而摔倒在地,有时候还是一下都没有踢,毽子就掉到了地上。最后还是经过海日雅若的指点,他才勉勉强强地保持了身体平衡,并且踢了十几下。
很快这个游戏也玩够了,爱猷识理达腊问问海日雅若还有没有什么玩意,只见海日雅若从身上掏出两根木条,其中一根长得有些怪异,两边都是斜的,中间还有一个小洞,看上去有点儿像螺旋桨,另外一根木条。。。其实应该是木棍而已。海日雅若在爱猷识理达腊的疑视下,把那根木棍安进小洞,立即变成了一个竹蜻蜓,这是青鸾第二次来皇宫时给海日雅若带来的,青鸾教了海日雅若如何使用竹蜻蜓。海日雅若双手闭合,双手前后一搓,那根竹蜻蜓顿时转动起来,飞在了天上,过了一会儿才因为升力减弱停止转动掉下。
虽然竹蜻蜓的飞行时间很短,但爱猷识理达腊还是很惊叹于它的作用,他望着天空感慨道:“这太棒了,我从来都没有见过那么多的好东西,看样子皇宫外的世界一定很繁华,真希望陈白普能带我们去外面看看。”
“可是。。。我们又不能随意出宫。。。白普哥哥说得对,要是让父皇和母后知道了这件事,肯定不会饶了我们。。。”海日雅若有些害怕地道。
爱猷识理达腊看着海日雅若,觉得自己的这个妹妹越来越可爱了,自从陈白普来了之后,她也开始变得有些优柔寡断了,而不是像以前一样动不动就娇里娇气的。看来当初留着陈白普当伴读是对的,自从他拜脱脱为师读书后,总要受到海日雅若的叫嚷要陪她玩会,这些繁琐的事让他感到心烦,现在好了,不仅海日雅若变得安分些了,就连自己也开始感觉陈白普不在身边,读书读得愈枯燥无味,干脆出来陪陪皇妹玩儿,顺便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
“好了,皇妹,这些无趣的话题就不要再说了。”爱猷识理达腊捡起了竹蜻蜓,拍着她的肩膀道,“现在咱们来比一比,谁的竹蜻蜓飞得高飞得远!”
海日雅若心里一喜:“好啊!皇兄,我们来比一比吧!”
说着,海日雅若又从身上取出另一根竹蜻蜓,其实竹蜻蜓有两只,之前青鸾一只、海日雅若一只,后来青鸾干脆把她的那个竹蜻蜓给了海日雅若。爱猷识理达腊也没有追究另一只竹蜻蜓是怎么来的,只是独自按照海日雅若放飞竹蜻蜓的动作,双手前后一滑,竹蜻蜓脱手而出飞在了天上。海日雅若也跟着把竹蜻蜓放飞,眼见着那两只竹蜻蜓都飞到了院墙的另一边,爱猷识理达腊和海日雅若兄妹跑到了外面,把掉在了外面的竹蜻蜓捡起来,但没有回到东宫,而是一起跑了起来,一边跑,一边把手里的竹蜻蜓放飞,让它飞得很远,然后再把它捡起,再把它放飞,兄妹俩互相追逐嬉戏,乐不思蜀。
这时,通往东宫的长廊的另一端,一支御驾正往东宫而来。御驾是一匹骏马拉的金銮车驾,这支御驾有二十多名护卫护送,车驾旁边还跟随着一名太监。一名脸庞宽大,身体肥胖,头戴顶部挂珍珠、外白内黑的皮冠,身穿明黄色质孙服,前胸绣着一条盘旋着张牙舞爪的龙,周围红日、圆月、白云缭绕,年纪大约在三四十岁的中年人,安详地坐在车驾里。可以不难看得出,此人是一名元朝帝王。
不错,此人乃是元朝第十五位皇帝——元惠宗孛儿只斤?妥欢帖木儿,他本为元明宗孛儿只斤?和世瓎的长子,但他年幼时丧母,年少时被复辟的元文宗孛儿只斤?图帖木儿流放到广西,又得以被文宗派人接回并登基为帝。后来又不满于权臣伯颜专政,逐渐与伯颜之侄脱脱合谋,将伯颜的势力铲除,并且立志要励精图治兴复大元,但此君王在历史上志大才疏,而且喜好享乐,后来听信权臣哈麻谗言,将脱脱下狱导致脱脱身死,致使张士诚成功逆袭占据江南,虽后来醒悟却为时已晚,此时他已拯救不了元朝衰败的命运,因为此时的元朝早已被红巾军搅得天翻地覆。如果历史没有改变的话,迫于明军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威力,妥欢帖木儿最后会放弃大都逃往草原,并在应昌因忧郁结症而驾崩,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妥欢帖木儿的脸上并没有什么严肃的神情,因为他只会在出现令他无法接受的事情的时候,才会浮现出自己暴怒的一面,除此之外,在平时的时候,他本人还是很温和的。这一次起驾前往东宫,无非是心血来潮,之前在接见脱脱的时候,曾问过脱脱教大皇子的学习进度如何,脱脱在如实告知的同时,也提到了陈白普的存在,当时妥欢帖木儿感到疑惑,问脱脱陈白普是什么人,然后脱脱就把陈白普的事情告诉了妥欢帖木儿,令得妥欢帖木儿大为惊叹,但也不觉得稀奇。如今正好要去一趟东宫,今天要看看大皇子如何勤奋,顺便再看看那个叫陈白普的汉人小子。
“啪!”忽然有什么东西落到了妥欢帖木儿的头上,妥欢帖木儿捡起一看,正是刚才海日雅若和爱猷识理达腊玩的竹蜻蜓,他一时还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倒是他身旁的太监以为有刺客要刺杀皇帝,惊慌得大叫一声:“有刺客!有刺客!快护驾!快保护皇上!”然后周围的护卫纷纷拔刀出鞘,将皇帝的车驾团团围护。
“皇兄,那只竹蜻蜓飞到另一边去了。”旁边的墙壁一边传来了海日雅若幼稚的叫喊声。然后传来了两人的脚步声,很快海日雅若和爱猷识理达腊出现在妥欢帖木儿的面前。
“皇兄,那只竹蜻蜓飞到另一边去了。”另一边,海日雅若指着竹蜻蜓飞走的方向看着爱猷识理达腊。
“走,咱们去捡回来!”爱猷识理达腊抓着海日雅若的手腕,找了到外面的大门出去,等他们两人走到外面时,突然就愣了。面前的二十多名护卫将身后的车驾保护得非常密不透风,坐在车驾上的妥欢帖木儿,双目炯炯有神地盯着手上的竹蜻蜓看。
“啊!儿臣拜见父皇!”兄妹俩见自家的父皇都来了,岂有不跪的道理?立即双膝下跪请安。
“起来吧。”妥欢帖木儿挥着手道,又看了看周围拔刀而起的护卫,“就算是刺客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刺朕的,你们也都退下吧!”
“是!”护卫们把刀插回刀鞘,弓着腰退下去。
妥欢帖木儿拿着竹蜻蜓在两人面前晃来晃去,道:“朕之前听你们说,这个玩意儿叫竹蜻蜓,听起来好像是个玩具,但朕可看不出来这个东西怎么玩。”
海日雅若回答:“回父皇,这个竹蜻蜓的确是用来玩的,但是要让它飞起来才对。”
“哦?这个玩意儿还会飞?”妥欢帖木儿感兴趣地道。
爱猷识理达腊比了个玩竹蜻蜓的手势笑道:“父皇,您只需要像儿臣这样,双手合十,把棍身安置起来,再摩擦一下,就可以让这竹蜻蜓飞了。”
妥欢帖木儿半信半疑,但还是按照爱猷识理达腊的方式去做,果然,那只竹蜻蜓在妥欢帖木儿的手上旋转起来,飞上了半空中,但一下子又掉下去了。所幸妥欢帖木儿把那只竹蜻蜓接住了,妥欢帖木儿再试了一次,竹蜻蜓同样也是刚才的情况,他对着手中的竹蜻蜓左看右看,最后知道竹蜻蜓飞行的秘密:“朕明白了,这竹蜻蜓是依靠旋转来飞行的,竹蜻蜓上面的这木板如同螺旋桨一般,受到旋转之后便会飞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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