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恒远都没来得及勘破这三个案子，第四个案子，却在海通区犯了。
这回死者没出现在南延区，而出现在了海通区，虞山之侧，面朝抚州江的一个斜坡上。
死者被吊在了一棵歪脖树上，却是那年纪六旬的，欧阳家的一个门卫，叫做欧阳田。
欧阳田在欧阳家别墅，算是个看门人，也负责停车场，和一些别墅内清洁工作，后勤工作的负责人。可谓在欧阳家十分有地位，也算是个赐姓欧阳的外姓人。
欧阳田本来叫做孟田，是乾州的一个渔民，后来被欧阳家收罗去，做了看门人。
但是，孟田很会来事，溜须拍马，十分到位，弄得欧阳家老爷子，十分高兴，把他改名为欧阳田，从此看守大门。欧阳田从此进入别墅，在这里，可谓是忠实而霸道的看门人。
一般的家人，和保洁员，勤杂工，修剪花园枯枝的工人，车库清洁人员，都不敢惹欧阳田。
所谓奴使奴，累死奴，正说的是这欧阳田这号人。
欧阳田本来已经因病在家赋闲了，但是凶手还是没有放过他，将他杀死吊在了山上树梢。
这地方选择十分古怪，对着江面，背靠虞山，可谓是风水宝地。
而此次凶手，没选择在南延区留下尸体，而选择在海通区，也叫倪乘等干警，十分困惑。
欧阳田的死，深深撼动了欧阳家族的畏惧心。以前，欧阳鲜玉等人，其实注意力，都放在现存的家族内部人身上，对家族内部人员加强管理，严禁外出。但是，没想到，这次对手对付的却是，这个赐姓欧阳的人，还是个退休伤病在家的欧阳田。
倪乘带着警察，去调查了这个欧阳田的老婆子，却是个病恹恹的妇人。
这老妇人叹道：‘警官同志，不瞒你说，你们看，平时孟田在欧阳家，那可是卑躬屈膝，唯唯诺诺，也不反驳，不抵抗主子的意见。可是，回了家，却又是另一番光景，唉，打人啊，打得我啊，你们看——“当时，老妇人亮出了胳膊，脖颈处，都有不少的抓伤，烫伤，和殴打的伤痕。
倪乘心中不忍，说道：‘老人家，你这是遭受了家暴，怎么不报警啊？“
老妇人叹口气，流着泪说道：‘我们那时候，嫁人都讲究三从四德呢，跟旧社会似的，我嫁了他，没过过什么好日子啊。这老东西，在欧阳家，面子上可是装无辜，讨好别人，回家就拿我撒气啊。唉，不瞒你们说，人家欧阳家的保姆都知道，欧阳田是个霸道的人，惹不起，人家都说大官好见，小鬼难搪，大概说的就是欧阳田吧？“
倪乘说道：‘欧阳田这个人，平素对别人这么苛刻吗？“
老妇人说道：‘唉，这个老东西，也不正经。虽然在欧阳家，就算是看门狗啊，但也是嚣张跋扈，算是狗仗人势到了极处。别人做仆从，都是低调，而他却是嚣张啊，暗地里还去夜总会，，勾搭舞厅的小娘们，我都知道，可是我怕他打我啊，我也不敢挣扎啊。“
倪乘说道：‘平素里，欧阳田得罪过什么人吗？‘
老妇人说道：‘他除了不敢得罪赐予他权力的人，谁都敢得罪，这个老东西。“
倪乘说道：“具体，欧阳田是为什么退病在家的呢？”
老妇人撇撇嘴，说道：‘老东西，每天狗扯羊皮的，招猫逗狗的，得了什么肾病，我看也是活该。这老东西，不正经，不是个玩扔。这不，才退回来没一年，就死了。“
倪乘问道：‘可是，欧阳田病了在家休养，他是怎么失踪的呢？‘
妇人说道：“嗯，他有个习惯，就是爱去江边看人家钓鱼，打太极，或者下棋拉琴啥的。可是，他也不会一样，都是看热闹的。在乾州靠江这一带，谁都知道他，可是，恰恰就是这点爱好，叫他一命归了西了。我也没想到，那天早晨去了江边，就没回来了。”
倪乘说道：‘你们老两口，没孩子吗？“
老妇人说道：‘唉，以前是有过一个女孩，后来三岁得天花死了。后来，又有个男孩，但是也没到三岁，就此染病死了。从此，我们再没有孩子了，也许就因为这个，老东西恨我，对我拳打脚踢，下了死手，我还几次都被打晕了过去，几乎送命。“
倪乘说道：‘欧阳田平时对邻居，怎么样？“
老妇人说道：‘他对邻居，都挺客气的，唯独对我不行。’
倪乘说道：“啊，那么，和欧阳田有什么关系密切的人吗，比如邻居之类的？”
老妇人说道：‘这家伙啊，平素里少言寡语的，也没什么朋友。唯独在巴结欧阳家的事上，十分上心，宛如打了鸡血似的，我也想不到，他那些恭维欧阳家的招数，都是从哪学来的？“
倪乘说道：‘欧阳田什么文化程度？“
老妇人说道：‘小本，就是小学毕业，嘿，说出来都没人信。但是，他爱听评书，什么大明英烈传啊，雍正剑侠图啊，还有什么三国水浒啊，又民国演义啥的，都爱听。“
倪乘说道：‘欧阳田在欧阳家做了多少年啊？“
老妇人说道：‘怎么也有二十多年了，这老东西，对付欧阳家老爷子，有一手。所以混上了差事，可谓飞黄腾达了，每日里，白天对主子卑躬屈膝，晚上就去夜总会，招摇来去，唉。奇怪的就是，欧阳家还对他十分照顾，你说这算什么事啊？“
倪乘说道：‘他不是看门人吗，还能晚上出去厮混夜总会啊？“
老妇人说道：‘说是看门人，但是也相当于半个总管，看门人这个说法，是一些人这么叫。因为起初他是个看门的，后来提拔上去了，也管后勤，清洁，和杂务，但是不少人还是说他是看门的，习惯了。“
倪乘说道：‘他总去哪个夜总会啊，有什么什么相熟的？“
老妇人黯然说道：‘我不知道，你们可以去问欧阳家的人，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倪乘最后在乾州市局的配合下，找到了当初在皇都夜总会坐台的两个小姐，正是熟悉欧阳田的。
其中一个小姐，在警局坦陈，欧阳田比较暴躁，而且来了夜总会，直接进包间，对姑娘十分粗鲁，而且稍显有点虐待的倾向。另外，欧阳田还对年轻的姑娘，情有独钟，十分痴迷，是个老色鬼。
另一个姑娘说到，欧阳田看似在欧阳家做个管家，其实十分威风，在这里挥金如土，一给小费就上千。故而这边的姑娘，都愿意接近这个稍显疯狂的粗鲁老头。
警察又问，欧阳田有没有带过同伴来过皇都夜总会。
两个小姐同时摇头，说他都是独来独往的。
倪乘他们从夜总会，得到的仅仅是只言片语，于是又开始调查江边的线索。
一个钓鱼的老伯说道：‘哦，你说那天啊，是，确实欧阳田来过江边。不过，那时候，过来一个年轻人啊，好像是找他谈什么事，神神秘秘的。我看那小伙子啊，眼色鬼祟，好像是娱乐场所拉皮条的。当时啊，这欧阳田就和这小伙子，一路沿着江边走远了，没再回来。“
倪乘说道：‘你大概说下这小伙子的样貌，可以吗？“
钓鱼老伯摇头说道：‘嘿，不瞒你说啊，这小伙子，带着个鸭舌帽，帽檐压得低，加之当时我看他时，也是迎光，早晨阳光挺刺眼的，我也没看清楚这小伙子，长成啥样啊，抱歉。“
当时，倪乘和不少江边的大爷大妈，谈过此事，大家都对这个小伙子样貌，没什么印象。
倪乘在江边再次没寻到线索，只好将矛头，再次对准了欧阳家的欧阳鲜玉，欧阳显和欧阳柘。
欧阳鲜玉对倪乘说道：‘这个欧阳田啊，退了快一年了，在家赋闲，没事听评书，到江边闲游，我都好一阵没看过他了，没想到，这次死在了江边山上啊。“
倪乘说道：‘你认为，他还能有什么仇人？“
欧阳鲜玉说道：‘他深受我爷爷，和端叔的信任，因此和我端叔比较亲近。“
倪乘说道：‘哦，端叔和这欧阳田，亲近到什么程度？“
欧阳鲜玉说道：‘嗯，可以这么说，就算是端叔信任的申重银，也对他们的关系十分嫉妒。“
倪乘说道：“哦，那看来是非常近了，你说为何，他们关系怎么近呢？”
欧阳鲜玉叹道：“投其所好呗，当时，欧阳田做上总管前后，知道端叔好色，因此经常帮助他物色美女，自然是百试百灵，受到了端叔的器重。”
倪乘说道：‘看来，有些事申重银做不来，都是由欧阳田代劳的，对吗？“
欧阳鲜玉点头，说道：‘嗯，那些见不得光的事，都是欧阳田代办。申重银办的都是师爷的活，却干不来一些下流龌龊的勾当。这也是后来他离开我们家的一个缘故。“
倪乘说道：‘这么重要的线索，第一次你端叔死的时候，以及后来申重银死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曾提及？“欧阳鲜玉说道：‘我想啊，这欧阳田都病退了，回家一年了，一个病老头子，还是我爷爷给他赐的姓，也不算我们家正式的人物，故而没想到提及此事。”
倪乘说道：‘欧阳田，在当时佘静怡被驱逐出去的时候，发挥了多大作用？“
欧阳鲜玉想了想，说道：‘欧阳田曾经带人威胁过佘静怡的父母，叫其闭嘴，佘静怡也颇为忌惮，最后还是选择，带着钱，出国躲避。“
倪乘突然说道：‘那么，佘静怡父母呢？“
欧阳鲜玉说道：‘都死了。那年佘静怡父母，在她出国后，却遭遇了车祸，一起丧生了。“
倪乘说道：‘那次事故，有没有其他异常的情况？“
欧阳鲜玉说道：‘没有，当时乾州交通队做过严格排查，确系当时是驾驶员超速醉驾所致。“
倪乘问道：“那么，佘静怡还有其他的亲属吗？”
欧阳鲜玉说道：‘据说有个舅舅，当时死在了抚州江里，据说和当初夏至勇一伙，有点关系，但是也查无实据。另外有个叔叔，也死在了海上，据说去捕捞时，遭遇了异样气流，船只沉没了，他也没回来。“
倪乘说道：‘这么说来，佘静怡在乾州所有的亲戚，都没了吧？“
欧阳鲜玉说道：‘是啊，他们家本来人丁单薄，加之出了这些事，也就这样了。“
倪乘说道：“那么，我想知道，当初欧阳田被你端叔提拔起来以后，他对欧阳峻夫妇，态度如何？”
欧阳鲜玉说道：‘我显叔跟我提过，欧阳田只听我端叔的，对峻叔他们夫妻，不怎么待见。“
倪乘说道：‘你端叔，在这个家里，真的是一言九鼎啊？“
欧阳鲜玉说道：‘没办法，我说过，没有人敢惹端叔。“
倪乘说道：‘欧阳田在外头的行为，你端叔都知道，也是置若罔闻吗？“
欧阳鲜玉说道：‘是啊，端叔对欧阳田十分纵容，甚至还依靠欧阳田，给他介绍好货色呢。“
倪乘说道：‘欧阳田和当时申重银的离开，有没有关系？“
欧阳鲜玉说道：‘具体我不清楚，但是从显叔的只言片语中，我觉得，欧阳田和申重银的离开，应该有点关系。也许申重银和欧阳田不是一路人，性格相冲呗。“
倪乘说道：‘那么，你端叔在乾州，和龙乾实业有没有交往，和那个盛园玫瑰有没有接触？‘
欧阳鲜玉说道：‘那没有，我端叔和黑道不接触，这是我可以保证的。至于盛园玫瑰的韩总，好像是认识端叔。但是，关系也不深。“
当时倪乘之所以有此一问，就是因为当时龙乾实业在乾州首屈一指，而龙乾恰恰和祝欣妍也有一腿，故而倪乘才会问及此事，希望确认些具体的细节。
倪乘说道：“那好吧，今天先到这，我们有机会再聊。”
倪乘开车，带着人直接回了抚州，来找赋闲的韩国印，了解欧阳田的情况。
韩国印当时在家，说道：“当时，我去找过欧阳端。我是为了向他借点钱，为我的一点私人事情周转一下。那时，我们还没组建什么玫瑰公司，我还在乾州一带，倒腾蔬菜，那时我还年轻。嗯，那时，我就见到了欧阳田，这个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对我横眉立眼的。当时，我也是脾气不好，和他吵了几句。但是，当时欧阳端出来了，制止了欧阳田。我进去了，和欧阳端谈起了借钱的事。欧阳端说他资金周转有点问题，抽不出太多的钱。但是，欧阳端还是拼凑出了三五万，借给了我。后来我还给了他，还是欧阳田接待的。我也想通了，可能是我得罪了欧阳田，自然不能受到欧阳端的待见，是我太天真了。“
倪乘说道：‘你去过几次欧阳家的别墅？“
韩国印说道：‘前后一共两次，看到欧阳田的这副嘴脸，我也看够了，再没和他们打过交道。“
倪乘问道：‘你是怎么认识欧阳端的？“
韩国印说道：‘一次偶然的机会，我们在乾州一个广场认识的。也没想到，后来去借钱，那不也是人穷志短，不曾想弄得这么不愉快。‘
倪乘说道：‘那你们祝欣妍老总，是怎么认识龙乾的？“
韩国印说道：‘祝欣妍，是在抚州认识龙乾的，那时候，找人办贷款太难了，还要抵押，还要担保。最后还是龙乾面子大，帮我们办了，很顺利。在以后，也就是龙乾帮我们跑关系，没什么过多经济往来。后来的事，很多就连我和温庭裕，都不知道了。“
倪乘说道：“你听说过，龙乾和欧阳端有什么交往吗？”
韩国印说道：‘我后来也就回了淮州，在家乡做事，很少去乾州了。龙乾是不是和欧阳端有瓜葛，我就不知道了。“
倪乘说道：‘你听说过欧阳田的一些事情吗，比如私生活？’
韩国印说道：‘嗯，我倒是听过一点，但是仅仅是风闻其事，并不确定。“
倪乘说道：“那好吧，今天先到这，告辞了。”
当时，倪乘出来了韩国印的家，一时带着人，又去找了温庭裕。
温庭裕在家，也是没什么事，说道：‘关于欧阳端啊，我也所知甚少。“
倪乘说道：“我们今天先不谈欧阳端，谈谈龙乾。”
温庭裕说道：‘龙乾？那个案子不是结了吗？“
倪乘说道：‘没什么啊，就是聊聊。龙乾还有什么好友吗，你知道的都算？“
温庭裕说道：‘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倪乘说道：‘你们盛园玫瑰，在外跑业务，只有你和祝欣妍。连窦惟德都要听你们的，你们总是和龙乾打连连，这龙乾的事情，你和祝欣妍都一无所知，我们能信吗？“
温庭裕看到倪乘义正辞严，脸色如水，才说道：“龙乾呢，在乾州和抚州根深蒂固，树大根深，我们也得罪不起。主要的是，我们还要依靠他的背景，为我们跑税务，拉投资，办贷款啊。”
倪乘说道：‘除了乾州渔业，乾州船政，乾州林业这几个单位老总，龙乾还有什么关系人没有？“
温庭裕说道：‘嗯，据说还有个外号叫做幽灵的人，和龙乾关系密切，不过这个人神秘，从未露过面，我们也不知道这个人的来历。‘
倪乘说道：‘龙乾的毒品，都是来自幽灵？“
温庭裕说道：‘应该是的，龙乾自己不能生产毒品，也没从司徒敬那边进货，那就是幽灵给他供货啊。“倪乘说道：”那么，卜经天是龙乾的人，还是幽灵的人？“
温庭裕说道：‘是幽灵的人，龙乾也不能支配卜经天。“
倪乘说道：‘那么说来，龙乾从总部逃到了南延区古平县地界，都是卜经天办事，幽灵在后策划？’
温庭裕说道：‘是这样的，卜经天不能受龙乾控制，这是事实。但是，杜宣肯定是龙乾的死党，故而杜宣去强杀了卜经天，那就是顺理成章的。“
倪乘说道：‘那么看来，谋害齐智涛的该是杜宣，杜宣拿走了那份日记本和硬盘，而卜经天在其后，暗中提供通道，叫龙乾进入古平县，这些都是幽灵策划好的？“
温庭裕说道：‘可是，没想到，事到临头，龙乾老谋深算，突然变卦，自己去了古平县，留下了杜宣暗中对付卜经天。结果，龙乾虽然被卜经天假装对峙时，将其击毙。但是，随后卜经天也遭到了杜宣的猎杀，这即是龙乾预留的后招，也算是打乱了幽灵的完美计划。“
倪乘叹道：‘幽灵这一招，可谓狠辣，先引着龙乾进入古平县，再有我们警察去擒拿龙乾，他来一个坐收渔利。没想到，龙乾留了一手，杜宣没去古平县，致使最后杜宣杀了卜经天，是这样吗？“
温庭裕说道：‘大概如此，龙乾还是被幽灵算计了。“
倪乘说道：‘那么，当初卜经天丢失的毒品，落入了幽灵一方？“
温庭裕说道：‘这可能是吧，不然卜经天为什么投靠了幽灵呢。“
倪乘说道：‘嗯，还有个问题，你们都没见过幽灵的正脸吗？“
温庭裕说道：‘没有，龙乾都不知道，别人就更是不知道了。“
倪乘说道：‘龙泽跑去了南郊，都是卜经天提供的路线？“
温庭裕说道：“嗯，卜经天当时被调查，也多半因为此事。”
倪乘说道：‘好吧，先到这了，改天再聊。“
倪乘回了海通分局，继续整理案情，那个图腾般的杀戮，看来是收了尾了。
凶手所制造的几起案件，都是针对欧阳端的，看来是蓄谋已久的。
唯独这对付欧阳端私生女苏濛一事，干的稍显疯狂，其他都有其因果的报应在内。
酒色财气，都是穿肠毒药，却有其因果的循环，叫人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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