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叮铃铃，下课铃终于响了。
高三教室里的同学，有的慢吞吞的起身，也懒得整理书桌上的杂乱，长出了一口气；有的则在走廊里散步，捏捏鼻梁骨缓解疲劳；有的还是欢歌笑语的在走廊打闹；有的还在书桌前冥思苦想，思索着课上没听懂的知识点。
这个班属于一般的班级，但是学生还是整个娄阳高中，比较好的群体。
娄阳这个山城，虽然不大，文风却盛，出过不少省状元，市状元，和出名的人物。
娄阳本地商旅较多，工业发达，农业也非常成熟，在这一带是首屈一指的。
从娄阳高中，出去的考生，也都是叫周围学校刮目相看的。
从娄阳考学到通衢，或抚州，都是这些莘莘学子梦寐以求的，就算是留在娄阳，也是不错的选择。
在娄阳高中这个三年四班，最想考学到通衢的是邓风，最想进入抚州的是曲华。
至于其中的缘由，需要慢慢从头说起。
一个带着高度近视镜的学生，在走廊里近窗处独自站着，看着窗外的天，天边的云，若有所思。
另一个微胖的学生，悄悄靠近他背后，猛地大喊一声：“邓风。”
邓风似乎也不奇怪，也不惊讶，也不回头，只是肩膀一抖，说道：“范正茂，你无不无聊，有没有新鲜一点的玩法？”范正茂却是哈哈一笑，说道：“我们风哥，总是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经典。”
邓风笑道：“你这点嗡鸣，就像是蚊子哼哼，还能跟泰山崩催之声相比？”
范正茂搂着邓风的肩头，说道：“说正经的，风哥，你还真准备直奔通衢大道啊。其实，条条大路通罗马啊。”邓风正色说道：“不管大道通不通罗马，我只奔通衢。”
范正茂松开了他的肩膀，说道：“风哥，你是准备抛弃我啊，你看，看我，我能进通衢上大学吗？”
邓风低声说道：“你可以去啊，在梦里。”范正茂也不生气，说道：“哎，就算在梦里，我也能做一次状元啊，哈哈。”邓风说道：“对了，最近又在忙什么，总是看不到你的影子。”
范正茂说道：“我在忙什么，哦，暂时保密。”
此时，上课铃再次响起，两人只好进入教室去了。
中午终于来了，在通往食堂的路上，每天都像是一场另类的马拉松比赛，脚步急促，摩肩接踵。
走在后面的常常是邓风，范正茂回头看了看，喊道：“风哥，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邓风看到他都跑出了十多米，也没理会，独自慢慢吞吞的走奔食堂。
范正茂看看邓风没追上来，一时楞了一下，还是回身走到了邓风的身边，笑了笑：“风哥，你这么淡定，是不是不饿，要不是你上辈子就是大财主，没饿着啊？”
邓风指了指他的身体，说道：“你看你比我快胖了三十斤了，还说我，其实你才是从富庶人家投胎来的。”范正茂说道：“哎，今天我也不是很饿，就和你散步着去奔食堂啊。”邓风说道：“你难得不去抢食堂的饭缸，真是奇迹。”范正茂说道：’反正都是一顿饭，抢着去也不会多给，何必如此？”
邓
邓风说道：“也有区别，就是晚去的时候，多半是凉的。”范正茂说道：“也是，不过你也是够打击人啊，说话总是一语中的，其实也给人一种无聊的感觉。”
邓风叹道：“有聊无聊，其实不是别人说的，也不是别人给的，其实是自己的体会。”
范正茂说道：“最近啊，你好像不看武侠小说了，是吗？”邓风摇摇头，没吭声。
范正茂从这摇头中，似乎看到了一丝无奈，一丝别样的气息。
两人肩并肩进入食堂，这里差不多在这个时候，永远是喧嚣不息的，脚步声，说话声，餐具碰撞声交杂一起，非常热闹。
这时，他们去打了饭，坐下来吃，一时看看四周，坐着同伴的曲华，过来搭讪。
曲华是这个班里后转来的女生，个子不高，头发微显稀疏，眼睛也不太好，不过比邓风强点。因为是从农村转来的，故而说话不多，稍显自卑。
曲华本来学习成绩，还算过得去，可是高三整个上半年，都开始滑坡，一度叫班主任非常恼火。可是谈了好几次，都是没办法，最后只好顺其自然了。
在这个临近高考仅剩二百多天的日子里，曲华似乎还是愁眉不展，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时，范正茂笑道：“曲大才女，怎么又多愁善感了？”
曲华啐了一口，说道：“范正茂同学，能不能正经点？”范正茂说道：“我多正经啊，是不是，风哥？”邓风说道：“对了，曲华，你最近怎么了，总是魂不守舍的样子。”曲华淡淡摇头，说道：“我没有啊，我没事。”范正茂说道：“老师，都对你绝望了吗？以前一天差不多批你三次，这几天却没动静了，是不是放弃你了啊？”曲华淡淡抿嘴，未置一词。
邓风慢慢说道：“老魔小丑，岂堪一击，王侯霸业，尽归尘土。”
曲华闻言，当时眸子里冒出了一丝异样，但是旋即转瞬即逝。范正茂笑道：“这是什么哑谜啊？”
曲华说道：“有些事，不能一下子看到底，也不能一时三刻，就可勘破。”
范正茂说道：“嗨，曲同学，你可别看破了啊，你是要出家吗？”
邓风说道：“她不是不能勘破，而是暂时被迷雾所阻而已。”
曲华叹道：“吃饭的时候，还是别谈这些了，吃吧。”范正茂看了看曲华，看了看邓风，想想适才的对话，总觉得有点意味深长，但是自己还是无法理解，只好作罢。
漫长的一百八十天里，还有个不长的寒假，叫临近高考的学生，可以松口气。
而临近这期末时，却也是叫大家十分忙碌而辛酸。有时也会有点小惊喜，有点叫人出乎意料。
尤其叫大家诧异的是，曲华竟然进入了班级前十五名的行列，着实叫全班同学及任课教师十分奇怪。
那天周末，下午无事，邓风在操场上闲游，一时看到了那边曲华缓缓走来，于是朝着她招招手。
曲华朝着这边走过来，笑着说道：“邓风，你怎么有空在操场晒太阳？”
邓风笑了笑，说道：“你进步突然这么大，有什么诀窍？”
曲华抿嘴笑道：“虽然我进了班级前十五
五，可是我也是略带侥幸了。那道圆锥曲线，我碰巧做过类似的题。那压轴的物理题，我也见过，所以我不过是幸运了一下而已。”
邓风说道：’幸运总是有点的，但是你也是下了功夫的，那次在食堂时，我就略有感觉，你和以前不同了？“曲华诧异道：“你那时就能察觉？我不信。”
邓风说道：“嗯，我记得你是高二转入我们班的，那时候，你给我的印象，总体就是沉闷，好像是总有心事。”曲华叹道：‘你没有心事啊？要不然，你为什么独自来操场啊？“
邓风说道：“对了，我那天说那句，王侯霸业，尽归尘土，你没生气吧？”曲华嘿了一声，说道：“多久了，你还记得。我都快忘了啊，你既然提起了，我还真有点体会。”
邓风说道：“其实，我也看武侠，不过总是在假期，很少在开学以后看。”
曲华似乎发现了新大陆，说道：“你也看武侠，我的天，想不到。”
邓风说道：“我也看，有时候还很沉迷。都过去了。”
曲华叹了口气，说道：“自从你说了那句，王侯霸业，尽归尘土，我就略懂你的意思了。”
邓风说道：“其实，有时候可以羡慕一下慕容复，但是又不能如他这般，枉费了一世性命。”
曲华叹道：“慕容复苦苦追求的终点，不过仅仅是段誉的起点而已。”
邓风笑道：“起点也好，终点也罢，其实不过是个人的一点执念而已。”
曲华说道：“你理科学这么好，还懂文史，通佛性啊？”
邓风说道：“我奶奶信佛，所以我会懂一点点了。”曲华说道：“我可不像你这么豁达了。”
邓风说道：“你是为何转入我们学校的？”
曲华摇头，眼睛里闪出了一丝哀怨。
邓风说道：“其实，你必须打开这一个心结，不然永远是个梗，就不好了。”
曲华低低说道：“我也知道，其实我也一直在努力。这次考试，我能进步这么大，看来我也已经基本想通了。”邓风说道：“没有，其实从你的眼神，我可以知道，你没有忘记过去。只是这次的进步，会叫你暂时忘却过去吧。”
曲华突然眼中微带泪花，说道：“你邓风，真是讨厌。难怪别人都说你是半疯，总是说话怼人，叫人讨厌。”邓风道歉道：“我对不住你，真是抱歉。别生气。”
曲华单手抹了抹泪痕，侧身说道：“其实那件事，我也憋了很久，其实和我看武侠有关。”
邓风说道：“别说了，我懂了。”曲华一挥手，地上留下了一道影子，说道：“你不懂，你不会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邓风说道：“说出来吧，也许会舒服些。”
曲华说道：“唉，都是过去了。有时候，真是不愿意提及。”
邓风说道：“你是因为看武侠，和同学发生了矛盾，才转学的。”
曲华瞪大了眼睛，似乎觉得不可思议，说道：“你调查我？太过分了。”
邓风说道：“不，你在县里高中，我在市里，我想查也查不到啊。嗯，是这样。既然你说你看过武侠，又因此而转学，我
我想定是和同学发生了矛盾，不得不转学，都是猜的。”
曲华的思绪似乎一下子转到了过去，转到了那个难以忘怀的岁月，淡淡说道：“那些日子，我刚上高一，就迷上了武侠，课上看，课下看，几乎是废寝忘食。可是，好景不长，就被班主任察觉，告诉了我父母。我爸爸恨恨打了我一耳光，叫我终身难忘。关键不是这巴掌，我也不恨我爸。其实，我知道，是有人向班主任告发，那个同学，我一直记得。她和我一个寝室，平素里有点矛盾，因此她借题发挥，向班主任说了我的事情。我也被班主任狠狠的批了一顿，没收了小说，叫我十分失落。当天晚上在宿舍，我要看书，那个同学要睡觉，我们发生了争执，我一时昏了头，操起了手边的暖瓶，砸向了那个同学。幸亏当时暖瓶里没水，才没烫到她。不过她也受伤流血了。这件事，就此彻底发酵。我也没法在那个高中呆了，只好转学，进了你们班，这就是经过。”
邓风说道：“都是往事了，其实，我也隐隐约约听过一点了，不过并不确认。”
曲华说道：“你看小说，家里不管吗？”
邓风说道：“那时候，我爸经常在南方，有时候一年都难得回来一次。我妈妈也很忙，所以很少顾及到我的学习。我也是自力更生，假期要自己做饭，自己料理家务，自己安排时间，所以可以看点小说。”
曲华有点羡慕，有点嫉妒，说道：“我这是羡慕死你了，真好。”
邓风说道：“看小说，不过是为了开阔眼界，获得不同的体验，但是如果尽数套用到现实生活，那是要吃大亏的。”曲华叹道：“我也知道，我爸为什么打我一巴掌。当时我爸也忙，身体又不太好，有点胃病。病了，一累了就会发作。为了我上高中，爸妈操碎了心，我也知道。所以当他们得知我偷看小说，不务正业时，一定是气急了。那段日子里，爸爸妈妈都没办法，跟学校交流了几次，还是不行，只好转学。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见到了陌生的同学，有时候我甚至觉得和这个班的同学，有点格格不入。”
邓风说道：“还好吧，你虽然沉闷，却从不轻易惹事，没什么大不了的，都是同学吗？”
曲华摇头说道：“你是男生，你不懂女生。在女生宿舍，六个人，能分出八个心眼来。”
邓风说道：“不过还好，你都顽强的挺过来了，快毕业了。”
曲华说道：“嘿，其实你说得对，我也算是炼狱重生了吧。刚到这个班的时候，也就是你，和范正茂还对我不错，想起来都是蛮欣慰的。”
邓风说道：“范正茂属于乐天派，虽然不太爱学习，但是好在开朗。他喜欢交朋友，比我强多了。我属于那种略带悲悯情怀的人，其实我也是从农村出来的，所以会和你有点小共鸣了。”
曲华说道：“都过去了一年多了，转眼就毕业了，你还是要去通衢大学吗？”
邓风说道：“能去则去，不强求，尽力就好。”
曲华笑道：“你跟我跩文。好吧，勉力接受你了。”
邓风说道：“这次你这么努力，进步这么大，希望打开心结后，可以再接再厉。”
曲华说道：“借你吉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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