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壤迷迷糊糊听到几声短促的鸟鸣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处在一片白色之中,白色的被子,白色的床,白色的桌椅,白色的墙,窗外也是一片白茫茫。外面好像在下大雪,窗户大开,但却感觉不到一丝寒冷。这是哪里?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头好痛,爷爷呢?
黑壤坐起来,抬手压了压胀痛的脑袋,看到衣袖,发现自己身上之前穿得衣服不见了,被人换上了一身素白的衣裳,布料摸起来柔软细腻,一看就不是什么便宜货,心里非常不安,对陌生的环境感到害怕。
“你醒了?”
鹿乡用托盘端着一碗白粥和一些小菜进来了。此时的鹿乡换了一套衣服,是一套透纱的白色坠地长袍,没有任何花纹,但是他走进来的时候被风轻轻吹动衣袖,下摆似卷起一个小浪花,在这白色的环境之中,显得耀眼夺目。
“我怎么……你?”黑壤惊讶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但是看到是鹿乡,他就不害怕了,因为他知道这个人是绝对不会伤害他的。
“这里是我修炼的仙山,梵净山,是我把你带回来的。”
鹿乡缓步走近,把托着白粥和小菜的托盘,放在了黑壤床边的案上。
“你带我回来?我爷爷呢?!”
“当时你的身体太虚弱了,所以我只能先替你安葬了老者,再带了昏迷的你回来。”
“谢谢你。”
“等你身体好些,我再带你去拜祭他。”
“爷爷,葬在了哪里?”
黑壤想起爷爷,想起他们曾经相依为命的短暂时光,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似的,一颗颗自己就涌了出来,一点都没有要止住的意思。
“在你们住的窝棚附近,是个有山有水的清静地方,喂,你别哭,别哭了好不好?”
一代修真届大能鹿乡伤脑筋了,真的没见过这么会哭,泪珠这么大这么多的男孩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劝慰一个刚刚没了亲人的少年,这可比修炼难多了。
黑壤相信鹿乡说得任何一句话,眼泪也听话得止住了,所以他又下跪磕头道谢了,因为他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个了。
“你这孩子,男儿膝下有黄金,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但是爷爷教过我,做人要知恩图报,现在我什么都没有,只能先给你磕头了。”
“快起来,锄强扶弱,本就是我们修道者该做的事,无需答谢。”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但是你快些送我走吧,我不该来这里的。”
“为何?”
“我是不详之人,我会给你给这里带来霉运的。”
黑壤很难过,他并没有说假话,他真的很容易带衰身边的人,但凡跟他接近的人或多或少都会倒霉,就连植物和小动物都一样,非死即伤,爷爷就是跟他在一块之后开始生病的。
“谁说你是不详之人?”
“我……是真的,爷爷也是因为跟我待在一起才生病的。”
“傻孩子,不要把不幸都归咎到自己身上,老者是正常的生老病死,并不是你的错。”
“真的吗?我怕……”
“别怕,你先来吃点东西,其他的我们稍后再谈,好吗?”
黑壤不说话,用泪汪汪的小狗眼神望着鹿乡,他现在不在意鹿乡在想什么,他就是单纯地想多看他几眼,可能很快就看不到了,他要牢牢记住第一个对他说这不是你的错的人的样子,然后要深深地刻在心里,一辈子都不要忘记。
而鹿乡看着眼睛湿漉漉的黑壤,此子未来注定命运多舛,但好在心性纯良,有一颗知恩图报的赤子之心,把他留下来,也未尝不可,或许他就是他修炼瓶颈的答案也不一定。
很快回神的鹿乡从衣袖里掏出一根发带递给黑壤,跟他头发上绑的样式一样,不过是白色的,上面也镶了一个颗透亮的青鱼石。
黑壤愣了一下,很快接过鹿乡递过来的发带,胡乱把散落的头发绑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他真的快要饿疯了,被暴涨的河水困了两天一夜,又昏过去醒来,都不知道自己多久没有吃东西了。拿过鹿乡递过来的白粥,黑壤就着小菜,囫囵吞枣般几口就吃完了,意犹未尽,饥饿感消散,整个身体都暖了起来,习惯性拿起袖子擦嘴,发觉是异常柔软的触感,一下子又慌张起来。
“对不起,我弄脏你给的衣服了。”
“不妨事,你看,现在干净了。”鹿乡温柔看着手足无措的黑壤,念了一个净衣咒,瞬间就弄干净了被黑壤弄脏的衣袖。
“是,是你的法术吗?”
“嗯,你想学吗?”
“我可以学吗?”
“如果你拜入我的门下,自然是可以的。”
“你……你愿意收我做徒弟?”
“你想做我的徒弟吗?”
“我想!”
“我从未收过徒弟,也不知道该如何教导他人,可能不是你想象中的样子。若真的入我门下,除了修行,还不能随意出梵净山的,你确定吗?”
“我发誓,我想做你的徒弟。”
黑壤边说边又跪在了地上,腰板挺直,目光从未有过的坚定。
“好。”
鹿乡抬手从窗外的梅花树上隔空取了一段梅花枝,到手里变成一根古朴乌黑的梅花木簪子。在黑壤呆愣愣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解下黑壤胡乱绑起来的发带,快速且温柔的为黑壤梳了一个简易的发髻,然后插上那根梅花木簪子。
“我的徒弟属沅字辈的,那你收了我的木簪,从现在开始,你便是我梵净山鹿乡的徒弟黑沅壤。”
黑沅壤激动得又哭了,连忙磕头,想要行拜师的跪拜礼,鹿乡却阻止了他。
“师父?”
“小壤不必行礼,我从来不在意这些可有可无的繁文缛节,你快起来。”
“我想拜,请一定要让我拜你。”
黑沅壤非常坚持,心里就一个想法,跪拜礼必须要,绝对不能少,他现在能做的就只有这个了,但以后他一定会加倍回报鹿乡为他所做的一切的。
“好,你拜吧。”
鹿乡无奈坐下,受了黑沅壤无比虔诚,带着咚咚咚巨大响声的三拜,磕头一下比一下要响,这个徒弟看来比想象中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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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要固执得多。
“现在心里舒坦了?”
“嗯。”
“那还不快起来?是想我扶你吗?”看着黑沅壤傻笑的样子,鹿乡忍不住想陶侃他一下,但动不动就下跪道谢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不用,不用,我起来了。”
黑沅壤边说边连忙从地上起来,他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心中以往的阴郁,仿佛全都一扫而光,心里眼里的笑意,藏不住,也忍不住,毫无保留得笑了起来,笑得有些傻乎乎的,但看得出来是真的开心。换了身干净整洁的衣服,梳了发髻,再加上真心开怀的笑容,一直以来过得压抑克制的黑沅壤终于有了世间十四岁少年该有的明媚模样。
“谢谢你,愿意收我做徒弟,我以前那些不好的习惯,我会统统都改掉的,我一定会成为一个值得师傅你骄傲的好徒弟的。”让你不后悔今天收我为徒的。
“那小壤就先从下跪磕头开始改,可好?”
“师父?”
“怎么,这第一条你就改不了吗?”
“改得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向他人下跪了。”除了师父你。
“哦,还有,男孩子这么容易掉眼泪也是不太好,你觉得呢?”
“师父~”黑沅壤被鹿乡点到这一点,又开始羞红了脸,又开始上头了,感觉眼睛又有些发酸发热。
拖着袖子擦了擦眼睛,黑沅壤有些难为情,但是又有些不敢开口,怕鹿乡会反感自己。
“怎么了?”鹿乡看出了黑沅壤的犹豫。
“有别的颜色的衣服吗?我从没有穿过白色,不太习惯,可以换成黑色的吗?或者别的深一点的颜色。”
黑沅壤并不是不喜欢白色,他只是觉得自己不配,鹿乡穿白色纤尘不染,还散发着圣洁之光,给他就感觉格格不入,穿在他身上实在别扭极了,更怕自己亵渎了那圣洁的白色,。
“自然是可以的,小壤喜欢什么颜色便穿什么颜色。”
鹿乡淡金色的双眸温柔得扫了黑壤全身一眼,黑沅壤就眼看着自己素白的衣服,渐渐得变成了玄黑色,又是一脸惊奇,连他垂下的发带都跟着变成了玄黑色。
“师父,我要学这个,可以吗?”
“可以,不过今天你要先好好休息,这里以后就是你的房间了。”
“嗯!谢谢师父!”
今天是黑沅壤出生以来,最最开心,最最幸运的一天了,他竟然拜了一个神仙做师父,以后还能住在这样的仙山灵地里,世间最幸运的事也不过如此了。
“感谢阿娘生了我,感谢上天让我遇到了师父,感谢一切的一切,什么都感谢……”
感谢了一堆东西之后,兴奋过度又疲惫的黑沅壤终于陷入了梦乡,这是家乡出事之后第一次没有做噩梦,没有惊醒,没有痛苦的睡着了,安心得睡了一个大大美美的好觉,还做了一个开开心心的美梦。
此时单纯的黑沅壤还不知道,自己入得是一个多么声名远播的修真界大能门下,梵净山又是个怎么了不得的仙山灵地,但是他知道的命运从他遇到鹿乡开始轮转,开始翻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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