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州城内一处临江的奢华宅院内突然泛起一大片五彩霞光,百鸟盘旋在上空鸣叫,随后一阵婴儿呱呱坠地的哭声响彻青空,远处天空中不断飞来许多御剑的仙门百家修道术士,大家通通都是为了这个刚刚降生的婴儿而来。
据鸿蒙命师在陨落之前测算,此时此刻此地伴着五彩霞光出生的这个孩子是天道灵珠转世,天选之子,若能将此子收归门下,亲自教养,便是无上功德。那些想要借此机缘,获得这无上功德,企图他日能借此子如日中天的气运而功德圆满,得道飞升的仙门百家修道术士各个对此子趋之若鹜。
在仙山灵地梵净山安静修炼,素来不问世事的宋栖梧听此传闻也难得一见的御剑下山,飞身而来。他倒不是为了争抢这个天选之子为徒,不过是修炼遇到了瓶颈,下山来悟道的,听此奇闻,不免心生好奇,顺道来看看,是不是真的如鸿蒙命师测算的那般,此子是灵珠转世,天选之子,天生气运极佳,福旺之人。
在宋栖梧到达之前,灵珠转世降生的白府里,早就人挤人,里里外外满满当当了。世间道上有名的仙师术士都来了,更多的是一些籍籍无名之辈,过来凑热闹,妄图捡漏的。看到这吵吵嚷嚷,人满为患的场景,素来喜静的宋栖梧有些败兴,对这个传说的天选之子很快失了兴趣,转身便走了。
“救命……”
“救命,救救我……”
转身没走几步,宋栖梧在一众嘈杂的声音中听到了断断续续微弱的求救声。寻着这似有似无的求救声,宋栖梧御剑飞到白府后院,几棵挂满芳香四溢大桃子的桃树外墙上方,只见白府后院临江围墙外,趴着一黑衣少年。
那少年一头黑色长发盖在脸上,只露出头和肩膀,其他部分都泡在水里,胸前衣物有点鼓鼓囊囊的,且破旧不堪,垂着头,断断续续发出些微弱的呼救声,双手攀着白府墙壁,手臂露出的皮肤黝黑,但是指节已经泡得发白,求救的便是这个狼狈少年。
宋栖梧当即衣袖一挥,便把这黑衣少年带上了岸边,附身蹲下摸了一下少年的脉,虽然虚弱,但也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看着因为呛水而剧烈咳嗽的少年,宋栖梧有些惊讶,这少年周身霉气环绕,气运差得不是一星半点,简直就是毫无气运,还容易带衰身边,但却又是破天荒的长寿之相。
不然明明今天来了那么多人,白府的白墙外如此明显挂着这霉运少年,怎可能无一人发现他。如果不是凑巧被宋栖梧发现了,这霉运少年指不定还得在墙上挂多久,此等命格真是磨人得很啊。
少年发现自己得救了,勉强喘过一口气来,强忍着身体不适,连忙腰背挺直挣扎着起来,恭恭敬敬向宋栖梧行礼磕头跪谢。磕头的时候,从少年衣领里掉出一个毛茸茸,粉嘟嘟的大桃子,正好滚到了宋栖梧脚边。
“你快起来吧。”
宋栖梧捡起滚到脚边的桃子,拍了拍灰尘,没有丝毫嫌弃,亲自伸手扶他起来,并把桃子递给了惊慌到
到有些发抖的少年。
对宋栖梧的举动,少年一时非常震惊,又一时羞愤至极,但还是禁不住好奇,抬起了头,露出了他涨红的脸。
他的脸又瘦又小,但脸上的皮肤比手臂露出的要白上许多,不过现在却涨得黑红黑红的。少年其实长得很是周正可爱,双眼皮很深,轮廓也有些深,似有海外异族血统。特别是他的一双眼睛,又黑又亮,细看有些发蓝,大大圆圆,睫毛浓密纤长,现在正如小狗般湿漉漉地望着宋栖梧,看起来尤为可怜,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悯。
宋栖梧嘴角含笑,温柔看着呆愣愣盯着他看的少年,他不知道他这平平常常的笑意在那少年的眼里是何种的震撼心灵。
此时的宋栖梧,在少年眼里,眉间一点金印,淡金色的眉毛,连含笑的眼睛都是淡金色的,鼻梁高挺,嘴唇不厚不薄,嘴角上扬,带着笑意,白色的长发长至脚踝,在身后编成简易的辫子,发尾用一根金色镶了颗青鱼石的发带绑住,身姿纤长挺拔,身上穿的衣服样式简约大气,广袖长摆,领口有一个金色的盘扣,衬得他的脖子白皙修长,正襟袖口均绣了一些金色不知名的花纹,全身都在发光发亮。
看在少年眼里,宋栖梧好看得不得了,如同神仙下凡一般。如果不是神仙,怎么可能会如此好看,会救他,还对他笑。
宋栖梧静静看着一言不发的黑衣少年,若有所思,过了半晌才出口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年很快低头,好像非常害羞,但还是乖乖小小声回答了他。“我叫……陆壤。”
“陆壤,挺好听的,你知道你的名字怎么写吗?”
“我……我不知道,但我阿娘跟我说过,陆是陆地的陆,壤是土壤的。”
陆壤一时之间觉得更加羞愧难当,头低得更加低,恨不得把头像乌龟一样缩进壳里才好,即便是肤色黝黑,但是露出的皮肤全在叫嚣着发热涨红。
宋栖梧温柔的继续问道:“你几岁了?”
“十四岁。”
陆壤看起来十分瘦弱,不太像十四岁的少年该有的样子。
“你家里人呢?”
“很早以前家乡……发洪……水……都……没了。”
陆壤说话不自觉地有些结巴起来。
宋栖梧认真观察着陆壤,他现在还是个单纯,有些忧郁的小小少年,但这少年天生是个气运极差,还特别容易带衰身边的天煞孤星之命。如若放任不管,此子一生必将经历无数磨难,一旦走偏,心生恶念,将来极有可能会为祸一方。
两人又沉寂了一会儿,宋栖梧才又开口问道:“你怎么会在那里?”
“是……我……”
陆壤羞愧得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因为他是特意跳江里游去白府偷桃子,被莫名其妙突然涨上来的江水困在墙边的,一直困了两天一夜,都以为自己死定了。
“是因为桃子吗?”
宋栖梧早
就看穿一切,但是又顾及到小小少年的面子,没有直接说破。
“嗯……来这里后认识的爷爷生病了,想吃桃子,但是我没有钱,所以我……”陆壤想到生病的爷爷,眼眶忍不住发红,回答的声音比蚊子还小,但是宋栖梧听得明明白白。
偷盗毕竟不是好事,宋栖梧不希望陆壤误入歧途,有些正色道:“没有经过主人的同意……”
“我……我以后再也不会做这种事了,再也不会!我保证!”
陆壤有些激动,语速飞快,大声打断了宋栖梧,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么急着认错保证,无论如何就是不想被眼前这个人讨厌。
宋栖梧楞了一下,笑答道:“好,那你带我去见生病的爷爷可好或许我可以帮上一些忙。”
陆壤惊喜道:“真……真的吗?”
宋栖梧道:“嗯。”
得到宋栖梧肯定的回答,陆壤的眼睛一下子变得更加明亮起来,瞬间感觉自己的精气神儿都回来了,立刻就要带着宋栖梧去找爷爷。
陆壤转身还没走一步,就被宋栖梧抓着肩膀,带到了宋栖梧的佩剑无涯上,升到了半空中。
“你……你是神仙吗?我们这是在飞吗?”
这是陆壤第一次飞在空中,少年心性,兴奋得不能自己。
“不是,我只是一个修道的修士,这叫御剑。你告诉我,你爷爷在哪里,我带你御剑去找他。”
宋栖梧耐心解释给胸前因为害怕紧贴着他,但又很兴奋的陆壤听。
“我……的衣服?!”
陆壤很快又发现自己刚刚还湿漉漉的衣服,现在全部变干,还变干净了,之前袖口那些洗不掉的污渍也都没有了。
宋栖梧温柔地回他:“湿衣服穿久了会生病的。”
刚刚把陆壤带上剑的时候,宋栖梧顺便施了一个净衣咒。
“你真的不是神仙吗?”陆壤对看到的一切感到不可置信,但是内心又很笃定,“我觉得你就是神仙。”
“不是。”宋栖梧被陆壤一口咬定的发言逗笑了。
按着陆壤的指路,很快宋栖梧就御剑带着他在城郊不远处一个破窝棚里找到了生病的爷爷。生病的爷爷是个老乞丐,已经眼周嘴角发黑,有气进没气出,已然回天无力。
“爷爷,我带了神仙来给你看病了!”陆壤莫名的兴奋,就是看到爷爷已经不怎么喘气了,都觉得没事,深信神仙肯定可以把爷爷治好的。“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宋栖梧看了窝棚里已经昏迷神智不清的老者,不忍直接告诉充满期待看着他的陆壤,老者已经大限将至,没有丝毫嫌弃地坐在了脏乱的木板上为老者号脉。
老乞丐这一生气运也是不佳,不过本来没有意外的话,或许还是能再多活一阵子的,但是因为接触了气运极差的陆壤,被严重带衰,大限将至,此时真的是没救了。宋栖梧不知道该如何告诉一脸兴奋的陆壤实情。
陆壤兴奋地问道:“爷爷,是不是马上就能好了?”
宋栖梧早就收敛了之前的笑容,正色道:“陆壤,你听我说。”
陆壤乖乖地跪在老乞丐身边,向着宋栖梧点头道:“嗯。”
“生死有命,外力是不可,也无法随意改变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
看到陆壤听不太懂自己说的话,宋栖梧想了想更加直白道:“我可以输一点灵气给这位老者,让你们最后好好道别,抱歉。”
陆壤有些不可置信道:“你不是神仙吗?”
宋栖梧摇摇头道:“人的生死就是真的神仙也是不能随意干预的,更何况我并不是。”
陆壤眼里的光在慢慢黯淡,喃喃道:“真的,真的,不能救救我爷爷吗?”
宋栖梧站了起来,无奈道:“抱歉。”
陆壤眼里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转头扑倒在老乞丐身上,哭喊道:“爷爷……爷爷……”
宋栖梧摸了摸哭得哽咽的陆壤的头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为奄奄一息的老乞丐输了一些灵气。看到昏迷许久的老乞丐缓缓醒了过来,他便默默退了出去,让陆壤和老乞丐在破窝棚里好好话别。
陆壤满脸泪水,看着醒来的老乞丐道:“爷爷!爷爷!”
老乞丐拍拍陆壤的手,笑道:“黑娃儿,哭什么,我不是醒过来了吗?”
陆壤有好多话要说,但是又不知道要说什么,连忙把怀里桃子在身上擦了擦递给老者,道:“爷爷,快吃桃子。”
“这么好的桃子你哪里来的,不是偷的吧?咱们做乞丐也得有骨气,偷鸡摸狗的事情可不能做,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不是偷的。是今天城里白夫人,今天生了个小少爷,白老爷高兴赏的,你快吃。”
“那可真是大喜事,白老爷白夫人都是大好人。你吃过了吗?”
“吃了,白老爷给了四个,我的那两个路上就吃了,可好吃了,这两个是特意给你的。”
“真是爷爷的好孙子,这两个咱们一人一个。”老者这才笑眯眯的咬了一口桃子,那桃子鲜嫩多汁,芳香四溢,非常好吃。
“嗯。”陆壤拿起另外一个桃子咬了一口,口感非常苦涩,笑着问老乞丐:“甜不甜?”
“甜,特别甜,这是老头子我吃过的最好吃的桃子了。”
“那就好,那就好。”
老乞丐吃完桃子,感到很满足,身体也很舒服,那些病痛仿佛都没有了。最后嘱咐道:“黑娃儿,以后你一定要乖乖的,一定要做个好人知道吗?”
“嗯,知道的,我一定会做个好人的。”
“那就好,爷爷有点累了,想休息了。”
“嗯,好,你好好休息。”
陆壤扶着老者躺下,握着他皱皱巴巴的手,看着他呼吸逐渐消失,身体慢慢变冷,泪流满面,最后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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