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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途生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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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暗涌渐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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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泰和殿内,明眸皓齿的侍女们端上精致的早点后便鱼贯而出。

    太后看向站在一旁的贵嬷嬷,像查问天气一般自然,“神女昨日在干什么?”

    “回太后,神女昨日去逛了长街,酉时才回。”

    司马婺华拿起银筷的手微微一顿,似有些嘲讽,“她还有闲情逸致逛街?”

    “不仅如此,她还因救一个乌纥的女子和江州刺史徐立起了冲突。”语气微顿,嬷嬷抬手把太后夹了两次的九江桂花茶饼移到她面前,接着说道,“这事闹地人尽皆知,都说徐立强抢民女,败坏国风,如今已被京兆尹府收监,此事怕是无法善了了。”

    “呵,真不知该说哀家的神女好善乐施,还是心机深沉。”

    嬷嬷眼神微闪,抬手挥退旁候的宫女,有些疑惑地问道,“太后,这心机从何说起啊?”

    “徐立虽是个蠢货,但夫人江沁却是琅琊江氏二房的嫡女,她的母家与崇州萧家更是连襟。”

    “萧丞相?!”嬷嬷不禁有些惊讶,“那可即使神女知晓了这个中枝节,前日丞相不是送了小莲”

    太后抬手接过锦帕擦了擦嘴,言语也透着些许不解,“神女到底是何意思,哀家竟也猜不透了,对讨好她的萧岩亲信如此打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对哀家不甚亲近,却对哀家身边的人如此友善。”

    “太后所指的是?”

    “你原在缀锦轩庄当管事多年,近几日才被召回哀家身边伺候,想来并不清楚前几日董妃得病之事。”

    “这不是听闻神女为她找了银面鬼医吗?或许也是应了您的授意才”

    “哼,我的授意?!”太后出言打断,眼里闪过一丝尖利,咬了咬牙,“别人可情愿得很,竟还悄悄让贴身侍女给董妃递信,如若不是哀家事先找人盯着,竟不知她们背着哀家如此亲近!”

    “那,信的内容”

    “白纸?”

    “对啊,白纸。”

    仙瑶殿的大殿内,沈清欢惬意地喝了一口银耳汤,抬眼看了看身着绯色劲装,披着火狐裘衣,倚在一旁姿态闲适而慵懒的陌千决,“你今日前来不会就是问这事吧。”

    “当然不是,董妃的酬金你”

    “哪呢?!”沈清欢眼冒精光,瞬间丢下汤勺,也不管汤汁飞溅,抬腿便走向陌千决,却见他一副果不其然的淡然样子,皱了皱眉头,“你不会不认账吧?”

    “当然不会,你解了我的惑,诊金我立马奉上。”

    沈清欢撇了撇嘴,大气地一掀裙角,抬腿坐到他对面,“有话快问,有屁快放。”

    “你给董妃的真是一张白纸?”

    “知道你们这种人最大的毛病是什么吗?”沈清欢笑着无奈地摇摇头,满眼戏虐,见陌千决摸了摸他的袖袋一副不说不给钱的架势,连忙打起精神答道,

    “就是想太多。”

    “什么?”

    “一件小事都要绞尽脑汁,自找不快,哪怕别人忍不住放个屁,都会多疑猜忌,生怕被害。既然如此,我便给一张白纸,让她们有足够的想象空间。一张永远也问不出答案的纸,便会成为她们之间再也挖不掉的芥蒂。”

    陌千决微微一震,眼里慢慢盛满兴然,见少女求表扬的神色,勾了勾嘴角,“玩弄人心?”

    “不不不。”沈清欢闭眼摇了摇头,“董妃那留了毁容的后遗症,如若她再找太后卖惨,最后四处奔忙的还不是我,既然如此便先断了她的一条出路再说,这可不是玩弄,这是自保。”

    陌千决点点头,装作受教的样子,眼里的却盛满戏谑,“昨日救人之事可不像是自保。”

    “这你都知道了?”

    “如你所愿,京城如今传得沸沸扬扬,都说神女临危不惧,大义凌然,面对强权竟也敢拿命相搏。”顿了顿,言语揶揄,“也不枉你装晕的戏码,这”

    “等等等”沈清欢抬手打断了陌千决滔滔不绝的调侃,“青黛连装晕这事都说了?”

    “你可知你昨日去的医馆是何名字?”

    沈清欢眼神微闪,神色瞬间萎靡,“难不成是杏林百草堂”

    “不错。”

    见陌千决一副牛b轰轰的样子,沈清欢翻了个白眼,摊开手掌伸到他面前,言语精炼直接,“废话少说,给钱!”

    “千金我已让人交给青黛了。”话音刚落,陌千决从袖里拿出一个锦盒,玉石嵌面,百宝生辉、尽显富贵奢华之气,抬手便递给满面兴奋的少女,“百汇丹。”

    “啥?”沈清欢只看盒子便知不是凡物,接过打开,只见里面放着一颗乌漆抹黑的丹药,抽了抽嘴角,“这么黑,毒药?”

    “不要以貌取物。无论何种伤口,只要未伤及心脉,一颗便能迅速愈合,十日不感疼痛。”

    “这么神奇!”沈清欢好奇地仔细打量着丹药,随即有些好奇,

    “董妃知她有毁容的后遗症?”如若知道怎么会把这个交出呢,正在疑惑中,便听到陌千决冷哼一声,

    “董妃可不是简单毁了容貌,她的伤口从此会溃烂不止。即使结痂,不出一日便又会腐烂裂开。先不说这百汇丹世间罕见难求,即使有千百颗也无用。”

    沈清欢想着董妃每日满脸烂肉流脓水的样子,恶心地皱眉龇牙,有些害怕地悄悄移开了些距离,竖起一个大拇指,“银面鬼医果然名不虚传!”见陌千决瞥来的了然神色,轻咳一声,“不过,这么好的东西,你舍得给我?”

    陌千决看沈清欢的眼神如看土匪一般,见少女一副讨好的明亮笑意,不自觉移开视线,“你从我这拿走的东西还少了?”

    “哎呀,你那的奇珍丹药还少吗,就当济贫了。”沈清欢摆摆手干笑两声,随即又有些遗憾,“这丹药要是够多就好了,以后即使小伤口就可吃一颗迅速痊愈,要不你研究研究,批量生产些?”

    陌千决对她的怪异用词早已习惯,思绪一闪便知其意,像是看傻子一般望着两眼放光的少女,“董妃母家与黄老道家颇有渊源,故才藏有此丹。医师保身安,炼丹求升化,本不同源。丹药都以点化自身阴质,使之化为阳气,违反天理迫使吐故纳新,阴阳不衡,定有后患。”

    “那那这百汇丹有什么后患?”沈清欢听得心里拔凉拔凉的,难道这丹药自己只能看不能吃。

    “这丹药虽能在一天内使伤口愈合恢复,但却伤其內息,小伤无畏,若是伤口太深,十日后,內息紊乱,伤口回复,失血而亡倒有可能,”

    “啊?”沈清欢眨了眨眼,见陌千决神色不明,只看着窗棂外的梅枝,抬手戳了戳他,“哎,这算什么后患,只要保证十日不受重伤,伤口能痊愈不就行了?十日内还感受不到疼痛?厉害厉害,我最怕痛了。”

    “呵,随你。”陌千决满脸无可救药的表情,瞥了眼沈清欢,见她低着头默默抠着锦盒上的宝石,一副市井小民的做派,不禁嗤笑一声,言语不屑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宠溺,“财迷。”

    沈清欢抬头瞪了他一眼,便又低头认真抠起来。

    这锦盒上的宝石煞是好看,嵌在盒子上着实可惜,取下来定能换不少钱,她边想着便更使劲了。

    过了好一会,也没见动分毫,沈清欢起身想去找点工具,回头发现陌千决还老神在在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有些奇怪,“你今日怎么不着急走了?想蹭饭?”

    陌千决一言不发,仰着头,阳光洒在他银色的面具上,溅点荧光,下巴的线条流畅而分明,微曲的脖颈如天鹅般延展瓷白,声音有些低沉暗淡,“东方的事我查了,即使如此,那便只有让东翎消失才”

    “什么消失!东翎也是一个人好吗?”沈清欢双眼一瞪,言语瞬间盈满不满,“我告诉你东方是主人格的事,不是让你调转刀口对准东翎的。”

    在东翎的事情上,她选择了逃避,抬头看向陌千决,见他神色也有些沉重,便也闭了口。

    过了半饷,似乎都不想再提起此事,陌千决顿了半响才缓缓开口,“年终尾祭后,东方便会跟着碧落的马车回襄凉。”似思索了一番,“年终尾祭时万事小心。”

    “年终尾祭?”沈清欢身形一顿,还未来得及把东方即将离开的消息过脑,思绪微转,看向陌千决正色道,“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吗?”

    “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么多。”

    沈清欢见他闭上眼,秘而不宣的样子,撅了撅嘴,“说话留一半,不说拉倒。”

    不说我就去找南无月问问,这事他定然更清楚,沈清欢心中腹诽着,边想边拂了拂衣裙,向门口走去。

    “今日你寻不到他。”

    还未到门口,沈清欢便听到身后陌千决了然的声音,回转身看着他风轻淡的样子,一边诧异他竟看出了自己的想法,一边喃喃自语,“又不在。”

    这几日她连南无月的影子也没看见,之前虽也时常玩失踪,可沈清欢觉得他毕竟是主,除了尚燕之事定也有很多要务处理。

    可如今听陌千决如是说,心里不禁对这几日南无月不在仙瑶殿的举动怀疑起来,难道是因为年终尾祭的原因吗?在品诗会晚宴上被赐毒酒的事还历历在目,她可不想又被暗害。

    陌千决睁眼看了看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神色凝重的沈清欢,“明日晚些时候或许可以寻到。”刚说完,便皱了皱眉,何时他竟也如此爱管闲事了,可看着似有烦忧的少女,他便不由自主地说出了口。

    “是吗?那就多谢了!”沈清欢的神色瞬间明朗起来,忐忑不安的心似乎安定了下来。

    陌千决有些意味声长地看着再次绽放笑容的少女,竟似娇花照水,鲜活而耀眼,一抹化不开的愁绪从心中掠过,还未抓住便已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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